半刻鐘後。
破星舟升空。
沒有鎮星軍主艦那般龐大，也沒有巡星艦外層密密麻麻的星律陣線。
整艘舟只有百丈長。
通體銀灰。
舟身狹窄，艦首如同一柄刺向天穹的長槍。
當核心陣路啟動時，破星舟周圍沒有掀起任何氣浪。
GOOGLE搜索TWKAN
只是前方的天空，無聲裂開了一條銀色通道。
下一瞬。
整艘破星舟消失在龍淵城上空。
直到數息之後，龍淵外圍的雲層才突然向兩側爆開。
轟——！
遲來的音爆席捲長空。
破星舟已經出現在數百里外。
秦觀瀾站在主控艙中央。
面前懸浮著一幅從龍淵通往中州的星圖。
銀色航線貫穿兩地。
「正常巡星艦需要一天半。」
「破星舟以主脈星核全速航行，九個時辰可到中州。」
「但中途不能停。」
「也無法長時間開啟防禦陣。」
周玄衡站在一側。
「門後污染可能已經滲入中州星門體系。」
「不要連接沿途任何中轉星港。」
秦觀瀾點頭。
「從離開龍淵開始，破星舟已經切斷所有外部引航權限。」
「只保留一次性通訊陣。」
「若通訊陣也受到污染，會立即焚毀。」
這艘破星舟是秦氏主脈重器。
速度極快。
但為了避免被總府星門網絡反向標記，他們等於放棄了所有中途支援。
接下來的九個時辰。
只能依靠破星舟自身。
秦燭站在艦首陣眼前。
封侯後期氣息覆蓋整艘艦體，時刻感知著周圍空間波動。
鎮星侯沒有同行。
龍淵城剛剛經歷主門大戰。
外環防線幾乎全毀。
主星門也需要一名足夠強的封侯坐鎮。
他只能留在龍淵。
此行前往中州的，只有林淵、林小雅、周玄衡、秦觀瀾、秦燭，以及十二名負責操控破星舟的秦氏星甲衛。
人不多。
但除了林小雅以外，沒有一個弱者。
……
破星舟最深處。
一間完全由星鐵鑄成的靜室內。
林淵盤膝而坐。
林小雅靠在不遠處的軟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她並沒有睡。
只是按照林淵的要求，閉目恢復鎖門印消耗。
靜室中央。
擺放著一隻長達兩丈的黑色金屬箱。
箱體外部沒有秦氏族徽。
只刻著七層封禁星紋。
秦觀瀾站在箱前，將手中令牌按入第一層封禁。
「這件東西，原本是秦氏準備帶到龍淵主星門進行交換的。」
「昨夜沒有來得及使用。」
林淵看了他一眼。
「什麼？」
秦觀瀾沒有賣關子。
七層封禁依次開啟。
咔。
黑色箱蓋向兩側分開。
一根通體漆黑、表面布滿銀色斑點的巨大脊骨，出現在箱內。
脊骨只有一丈多長。
可箱蓋開啟的瞬間，整個靜室都像突然沉重了數倍。
牆壁上的星紋接連亮起。
林小雅額心的白色鎖紋也本能閃了一下。
那不是人類骨骼。
更不是普通異獸。
脊骨中央。
一道極淡的門縫正在緩慢開合。
每開合一次，骨骼內部都會傳出潮水般的低語。
「門淵獸王的脊骨。」
秦觀瀾道：
「三十年前，秦氏主脈在東部荒星門外斬殺了一頭接近封王層級的門後異獸。」
「完整屍體大部分已經用於鑄造鎮門器。」
「只剩這截脊骨。」
「它無法煉化。」
「也無法徹底淨化。」
「秦氏一直將其封存。」
林淵抬手。
五指按在門淵獸王脊骨上。
極道星魂瞬間展開。
骨骼內部，密密麻麻的門後污染軌跡全部顯現。
沒有青銅門將本源那般完整。
卻比普通門後殘物沉重很多。
系統提示浮現。
【檢測到高階門後生物殘骸】
【目標生前層級：半步封王】
【本源流失嚴重】
【可吞煉】
林淵問：
「給我？」
秦觀瀾神色平靜。
「借破星舟，只能還秦氏欠龍淵的一部分。」
「這截門骨，算秦氏主脈為中州之事出的第二份力。」
他知道林淵要什麼。
也清楚普通資源對現在的林淵幾乎沒有意義。
與其拿出一堆靈藥、星石和功法，不如直接送一件足夠重的門後遺物。
林淵沒有客氣。
「出去。」
秦觀瀾看了一眼仍在軟榻上閉目休息的林小雅。
「需要把她帶走嗎？」
「不用。」
秦觀瀾點頭。
轉身離開靜室。
金屬門重新閉合。
七層防護陣路逐一亮起。
林淵五指扣住門淵獸王脊骨。
暗金星域從體內展開。
沒有覆蓋整艘破星舟。
只籠罩靜室。
當暗金星光落下時，脊骨中央原本不斷開合的門縫驟然僵住。
裡面的門後低語也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掐斷。
極道星域之內。
所有屬於門後生物的殘餘權限都失去作用。
極道星爐緩緩轉動。
吞！
漆黑脊骨表面，銀色斑點迅速熄滅。
一條條門獸殘念從骨骼內部衝出。
它們化成數十顆扭曲頭顱。
有的像狼。
有的像蛇。
有的則只有一張布滿尖牙的漆黑門縫。
這些殘念剛剛出現，便同時撲向林淵。
極道星魂輕輕一震。
所有頭顱都被定在半空。
污染剝離。
意志碾碎。
剩餘能量被極道星爐全部拖入。
【吞煉門淵獸王脊骨】
【正在進行氣血物理壓縮】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03000】
脊骨開始縮小。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07000】
骨骼表面浮現大片裂紋。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11000】
最終。
整根脊骨在林淵掌中化成一團拳頭大小的漆黑殘能。
極道星爐再次坍縮。
最後一絲殘能消失。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13000】
林淵睜開眼。
一截接近封王層級的門獸脊骨。
只推動了一萬三千次。
百萬次之後，每一次物理壓縮所需要的能量，比之前更加沉重。
想達到一百一十萬。
還差八萬七千次。
總府封存庫里的那些高階門後遺物，不能丟。
零號古門中的門主權限，也不能丟。
就在林淵準備收起極道星域時。
軟榻上的林小雅突然睜開眼睛。
她額心白色鎖紋自行亮起。
不是她主動感應。
而是遠方又有一扇門，震動了。
咚。
比第一次更加清晰。
林小雅猛地坐起身。
「哥。」
林淵看向她。
「第二個人亮了。」
……
中州星門總院。
韓岳川靜修區外。
三層封鎖陣已經增加到九層。
院主親自坐鎮。
所有與韓岳川有過直接接觸的人，都被送入隔離區。
靜修室內。
韓岳川依舊盤坐。
眉心漆黑門縫已經從一寸擴大到三寸。
胸口屬於星門總院副院長的權限星紋，幾乎被抽空。
門縫後方。
隱約能夠看見一扇埋在地下的古老石門。
院主站在九層封鎖陣外。
手中銀色戒尺不斷震動。
「黑色門符還在抽取總院權限。」
一名陣師臉色蒼白。
「院主，按照現在的速度，再過三個時辰，韓副院長掌握的三處星門節點都會被奪走。」
「屆時，門後存在可能順著那些節點，同時在中州開啟三處門縫。」
院主沉聲道：
「總府支援還有多久？」
「最快一刻鐘。」
陣師剛剛說完。
長廊另一端便響起急促腳步。
一名身穿鎮門司黑銀制服的中年男人帶著六名鎮門使走來。
他身形高大。
左側臉頰有一道貫穿眉骨的舊傷。
胸前鎮門印上，刻著三道銀色門環。
現任中州鎮門司副司主。
霍雲章。
院主看到他，眉頭微皺。
「總府的人還沒到。」
「你怎麼先來了？」
霍雲章停在封鎖陣外。
「鎮門司負責所有古門異常。」
「韓岳川體內出現未知門權，鎮門司自然要來。」
院主道：
「任何人不得靠近靜修室。」
「包括你。」
霍雲章看向九層封鎖陣後的韓岳川。
「繼續等下去，他的權限會被徹底抽空。」
「我帶來了鎮門司最高等級的斷門印。」
他抬起右手。
一枚黑銀相間的方形古印懸浮在掌心。
古印出現的瞬間。
韓岳川眉心的漆黑門縫，第一次停止擴大。
周圍陣師眼神一亮。
「有用！」
院主卻沒有立刻放行。
「斷門印為何沒有記錄在現行鎮門器名錄中？」
霍雲章神色平靜。
「這是第一代鎮門司留下的舊器。」
「只針對古門權限。」
「現行名錄建立時，零號古門已經永久封存。」
「自然沒有記錄。」
院主眼神微沉。
「誰授權你使用？」
霍雲章看著他。
「人快變成門了。」
「你還要等授權？」
兩人對視。
長廊內的氣氛迅速凝固。
就在這時。
韓岳川身體突然一震。
眉心漆黑門縫猛地張開。
數十條黑色門紋沖向九層封鎖陣。
轟！
第一層陣法瞬間熄滅。
緊接著，是第二層。
第三層。
陣師急聲道：
「門權開始暴動！」
「封鎖陣撐不住！」
院主臉色一變。
霍雲章已經向前一步。
「再不切斷，他會把整座總院拖進門裡。」
院主咬牙。
「開一條通道。」
九層封鎖陣之間，出現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銀白裂縫。
霍雲章手持斷門印，獨自走入。
他越過第一層。
第二層。
一直來到靜修室門前。
韓岳川眉心門縫仍在不斷釋放黑色門紋。
可那些門紋碰到斷門印後，竟真的向兩側退開。
外面眾人緊緊盯著這一幕。
霍雲章走進靜修室。
站在韓岳川面前。
他沒有立刻催動斷門印。
而是低頭看著韓岳川。
片刻後。
韓岳川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眼中沒有瞳孔。
只有兩扇細小黑門。
霍雲章與他對視。
隨後。
竟露出一絲笑容。
「第一錨。」
「辛苦了。」
韓岳川胸口的漆黑門紋輕輕蠕動。
外面的院主聽不見這句話。
九層封鎖陣隔絕了聲音。
可他看見霍雲章沒有立刻動手。
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安。
「霍雲章！」
「催動斷門印！」
霍雲章沒有理會。
他抬起左手。
掌心按在韓岳川眉心門縫上。
不是封印。
而是主動接觸。
韓岳川體內所有黑色門紋同時沸騰。
沿著霍雲章手臂瘋狂湧入。
「他在吸收門權！」
院主終於明白了。
「關閉通道！」
「他不是來救人的！」
可霍雲章已經抬起右手。
那枚所謂的斷門印，在他掌中緩緩翻轉。
黑銀古印背面。
沒有鎮門符號。
只有一個漆黑圓環。
與零號古門上的圓環一模一樣。
「晚了。」
霍雲章五指收緊。
古印崩碎。
一道漆黑門光瞬間貫穿九層封鎖陣。
不是向外攻擊。
而是把靜修室與某個藏在夾層中的空間連在了一起。
地下三千米。
零號古門前。
十二道人影中的第二道，驟然亮起。
霍雲章。
第二座活錨。
成！
……
破星舟上。
林小雅臉色瞬間白了一分。
她看見白色夢境中，第二道人影徹底變成黑色。
但和第一座活錨不同。
韓岳川像是被門吞了進去。
第二個人，卻是自己走進門裡的。
「他是自己開的。」
林小雅聲音很輕。
「第二個人沒有反抗。」
「他本來就是門主的人。」
靜室門驟然開啟。
周玄衡快步走進來。
手中的巡星令正在瘋狂閃爍。
「中州急報。」
「鎮門司副司主霍雲章叛變。」
「第二座活錨已經形成。」
他抬手準備展開影像。
林小雅卻突然看向巡星令。
額心鎖紋劇烈閃爍。
「別開！」
周玄衡動作一頓。
可巡星令上的銀白光幕，已經亮起一半。
畫面中。
霍雲章站在韓岳川面前。
兩人眉心的漆黑門縫同時睜開。
下一瞬。
畫面里的霍雲章突然轉頭。
隔著中州與龍淵之間的遙遠距離。
直接看向周玄衡。
他笑了。
「找到你了。」
一根細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黑線，從巡星令光幕中探出。
直刺周玄衡眉心。
那不是影像。
是以總府緊急通訊權限為路徑，追過來的門標！
周玄衡臉色驟變。
星律侯域本能展開。
可黑線進入侯域後，不但沒有被壓制，反而順著銀黑星律繼續分裂。
一根化成十根。
十根化成百根。
星律權限越強。
它蔓延得越快。
門主的人故意讓第二錨暴露。
也故意讓總府把影像傳給所有高層。
任何使用高階權限查看第二錨的人，都可能被黑線反向標記！
「斷開通訊！」
周玄衡低喝。
巡星令當場崩碎。
但黑線已經離開令牌。
距離他眉心只剩一寸。
周玄衡正準備強行斬斷自身一部分星律權限。
一隻手卻先一步抓住了那根黑線。
林淵。
五指合攏。
暗金星域瞬間覆蓋靜室。
黑線進入極道星域的剎那，所有分裂門紋同時停滯。
它試圖打開。
卻發現周圍沒有可以借用的天地權限。
想要放逐。
卻找不到極道星域之外的現實坐標。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緩緩轉動。
黑線內部的所有門權結構，被一層層剝開。
霍雲章。
韓岳川。
零號古門。
以及最深處那枚門主降下的人間錨種。
軌跡極淡。
卻真實存在。
林淵五指收緊。
極道星爐一卷。
黑色門線被壓成一枚極小的門符。
吞入體內。
【吞煉人間活錨追蹤門標】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14000】
只增加一千次。
能量不多。
但林淵要的本來也不是能量。
而是路。
暗金星魂中。
通往中州地底的那條模糊分支，再次清晰了一截。
林淵看向周玄衡。
「從現在開始。」
「不要接總府任何帶畫面的急報。」
周玄衡臉色極其難看。
他沒有想到，自己差點成為門主通過總府通訊標記的下一座錨。
「他們故意暴露霍雲章。」
「對。」
「每一個查看現場的人，都會被篩選？」
「權限不夠的，會被污染。」
林淵道：
「權限夠重的，會被選中。」
周玄衡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總府的緊急通訊系統。
本是用來保護星門重城的。
現在，卻被敵人變成了篩選活錨的網。
只要高層查看。
門標就會順著權限找過來。
「我立刻通知總府，關閉所有相關影像傳輸。」
「來不及了。」
林淵看向靜室牆壁。
仿佛能夠穿透破星舟，看見遙遠中州。
「該看的人。」
「已經看了。」
……
中州舊都。
廢棄鎮門司檔案館。
漆黑小舟無聲落在長滿雜草的院落中。
顧長夜走下黑舟。
院門早已腐爛。
門匾斷成兩截。
整座檔案館被灰塵與蛛網覆蓋，像數十年沒有人來過。
可當顧長夜推開主樓大門時。
大廳中央。
卻有一張乾淨的黑色長桌。
桌上整齊擺放著十二份檔案。
第一份已經打開。
封面寫著：
韓岳川。
第二份也已經亮起黑色門紋。
封面上的名字，正是——
霍雲章。
顧長夜走到桌前。
沒有觸碰兩份檔案。
只是看向第三份。
第三份檔案原本一片空白。
數息後。
一滴黑色墨水從封皮中央滲出。
墨水緩緩拉長。
組成三個字。
周玄衡。
顧長夜眼神微動。
隨後。
周玄衡的名字忽然燃起暗金火焰。
三個字被從中燒穿。
封皮上多出四個更小的字。
標記失敗。
整座檔案館微微震動。
像藏在這裡的人也沒有料到，跨越數萬里的門標，會被人直接吞掉。
顧長夜看著那團殘留的暗金痕跡。
笑了。
「林淵上船了。」
黑暗中，沒有人回應。
但桌上的第三份檔案，開始自行合攏。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檔案同時向後退去。
像對方突然改變了計劃。
不想再讓顧長夜看見剩餘目標。
顧長夜卻抬手按住長桌。
「給我看了兩個。」
「第三個失敗了，就想收回去？」
桌面下方。
無數漆黑門紋驟然亮起。
十二根門鏈從地底衝出。
其中十一根鎖向顧長夜四肢與脖頸。
最後一根，則直接纏向他懷裡的黑色筆記。
裴玄門的聲音從檔案館四面八方響起。
「顧長夜。」
「你來得比我預計更快。」
「既然第三錨失敗。」
「第十二錨。」
「可以提前。」
顧長夜低頭看著纏向自己的門鏈。
臉上沒有驚慌。
反而輕輕嘆了口氣。
「才失敗一個。」
「就急著動我。」
他抬起眼。
笑容逐漸擴大。
「裴玄門。」
「看來你準備了三十六年。」
「膽子還是不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