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戰戟徹底消失。
不是掉落。
不是崩碎。
而是被林淵與血影一人一半，硬生生吞進了極道星爐。
戰場上，再也感受不到半點屬於那柄門後戰兵的氣息。
青銅門將站在主星門下。
雙手空空。
斷腕處門紋紊亂。
胸甲四枚虛假門眼已經碎了兩枚，剩下兩枚也遍布裂痕。
背後連接第二錨的門鏈，則在巡星艦、鎮星軍重炮與秦燭的聯手攻擊下不斷崩斷。
它曾一戟斬碎星律大網。
曾以半步封王之勢，逼得整座龍淵城幾乎絕望。
可現在。
它的兵器沒了。
歸路被鎖。
連身上的青銅甲，都開始變成林淵眼中的食物。
林淵踏空向前。
八部修羅體的八條手臂緩緩舒展。
身後暗金星環沉重轉動。
血影與他保持著完全相同的步伐，從另一側逼近。
兩具八臂修羅。
十六隻暗金手掌。
像兩座正在合攏的人形牢籠。
青銅門將第一次沒有立刻出手。
它胸口真正門眼死死閉合，只靠殘破假眼感知戰場。
「吞門者。」
「你以為斷本將戰兵，便能勝？」
聲音仍舊冰冷。
可比最初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
林淵看著它。
「你還有什麼？」
青銅門將沉默。
林淵繼續向前。
「甲？」
「門紋？」
「還是你自己？」
每一個字落下，青銅門將身上的幽藍門紋都會輕輕震動。
它已經聽懂了。
這個人族不是在挑釁。
是在挑選下一口從哪裡下嘴。
青銅門將猛地抬起雙臂。
斷腕處，大量門紋彼此糾纏，化成一隻暫時凝聚的青銅巨手。
另一隻完整手臂則橫在胸前。
「門將鎮界！」
轟——
青銅門將雙足下方，數百道幽藍門紋同時拔地而起。
它們不再向外擴散。
而是迅速貼合身軀。
肩甲。
胸甲。
臂甲。
腰甲。
腿甲。
一塊塊原本就極其沉重的青銅甲片，再次疊加。
短短數息，青銅門將的身軀便粗壯了整整一圈。
胸前殘破的兩枚假眼被厚重甲片遮住。
斷腕也被一層層青銅門板重新包裹。
它像把整個門域殘餘，都壓縮到了自己身上。
一尊青銅門將。
變成了一座青銅門城。
周玄衡臉色一沉。
「它在收回門域殘能。」
巡星副使急聲道：
「第二錨已經被鎖，它還能恢復？」
「不是恢復。」
周玄衡盯著不斷增厚的青銅甲。
「是捨棄後續降臨時間，把現有投影全部壓進肉身。」
「它不準備久戰了。」
「要在投影崩潰前，殺掉林淵。」
話音剛落。
青銅門將已經消失在原地。
不是空間挪移。
而是純粹依靠沉重軀體，硬生生撞穿虛空。
轟！
它出現在林淵身前。
覆蓋著十幾層青銅門甲的拳頭，像一座城門正面砸下。
沒有戰戟之後，它反而把所有力量都壓回了身軀。
拳還未落。
林淵周圍的虛空已經向內凹陷。
八部修羅體八臂同時抬起。
四臂交叉擋在身前。
另外四臂握拳，向青銅門將胸甲轟去。
轟——！
青銅巨拳與暗金四臂正面撞擊。
林淵身體猛地下沉。
腳下虛空塌陷出一片漆黑裂痕。
青銅門將體型遠比他龐大。
這一拳更是集合了整座殘餘門域的重量。
若換成封侯後期，僅僅接觸的一瞬，肉身便會被壓成血霧。
可林淵四條手臂只是同時向下一沉。
暗金骨骼中，星紋一條條亮起。
極道星軀將那股足以壓塌侯域的力量，順著脊骨分散到全身。
咔嚓。
林淵一條手臂表面裂開細紋。
暗金血液剛剛滲出，便被星紋鎖住。
下一刻。
另外四隻拳頭落在青銅門將胸甲上。
「大荒寂滅。」
四拳合一點。
沒有向外爆炸。
所有力量都向胸甲內部坍縮。
咚——！
青銅門將龐大身軀猛地一震。
胸前十幾層疊加門甲，最外面三層同時向內凹陷。
可它沒有後退。
反而另一隻巨手橫掃而來。
林淵還未收拳。
血影已經從青銅門將側後方撲上。
胸口魂核轟然跳動。
八臂抱住青銅門將手肘、肩甲與腰部。
血影不與它硬碰正面。
而是八臂同時向不同方向發力。
擰。
撕。
扯。
青銅門將剛剛橫掃出去的巨臂，軌跡瞬間偏移。
恐怖拳風從林淵身側擦過，將遠處一片門眼蟲潮直接震成幽藍碎霧。
青銅門將怒吼：
「分身，滾開！」
它肩甲門紋爆發。
數百道幽藍尖刺從甲片間刺出。
血影八臂被同時貫穿。
暗金身軀炸開大片裂口。
可血影沒有鬆手。
胸口極道魂核每跳動一次，貫入體內的青銅尖刺便會被鎖住一部分。
隨後。
自主識別。
剝離污染。
吞煉。
那些本想撕碎血影的青銅尖刺，反而在血影體內一根根變暗。
青銅門將四周殘能迅速流失。
血影八隻手掌抓得更緊。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
無需交流。
本體八臂同時改變目標。
不再繼續轟擊胸甲正面。
而是全部扣向剛才被大荒寂滅打得凹陷的三層門甲。
八隻暗金手掌嵌入甲片縫隙。
青銅門將意識到了什麼。
龐大身軀瘋狂震動。
「放手！」
林淵八臂發力。
「你穿得太多了。」
刺啦——！
第一層青銅胸甲，被硬生生從門將身上掀開。
那不是普通甲片。
甲片背後連著數百條幽藍門紋，如同血肉筋膜。
被撕開的瞬間，青銅門將胸口噴出大片幽藍殘能。
林淵一隻手扣住甲片。
另外七隻手繼續深入。
極道星爐同時爆發吞噬。
【接觸青銅門將疊甲核心】
【正在剝離門域殘餘污染】
【正在進行氣血物理壓縮】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938000】
青銅門將猛地低頭。
殘破假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怒。
只是撕掉一層甲，竟又被吞走五千次壓縮所需的能量。
它身上現在每一塊甲片，都由門域殘能和本體投影壓縮而成。
防禦越重。
在林淵眼裡，便越補。
「滾！」
青銅門將胸口爆發出一道幽藍光柱。
如此近距離之下，林淵根本沒有躲避空間。
光柱直接轟在他胸前。
轟——！
林淵被正面轟飛數十丈。
胸口舊校服徹底炸碎。
暗金肉身表面，出現大片焦黑門紋。
有些門紋甚至穿過血肉，釘入胸骨。
內環防線響起一片驚呼。
「林淵受傷了！」
「那是青銅門將胸口核心爆發！」
宋梨臉色瞬間發白。
紀青禾同樣緊張地盯著那片幽藍爆炸中心。
可青銅門將沒有追擊林淵。
因為血影還纏在它身上。
而林淵被轟飛之前，手中依舊抓著那塊被撕下的青銅胸甲。
幽藍光散去。
林淵停在半空。
胸前血肉被轟出數道裂口。
暗金骨骼隱約可見。
可那些釘入身體的門紋，並沒有繼續擴散。
極道星魂已經鎖定污染路徑。
極道星軀承載核心衝擊。
極道星爐則將嵌入體內的門紋，一條條向內拖拽。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傷口。
「不輕。」
青銅門將聲音森寒：
「你也會傷。」
林淵抬起手中青銅胸甲。
「嗯。」
「但你少了一塊。」
五指收緊。
甲片崩碎。
所有幽藍殘能被拖入極道星爐。
【吞煉青銅門將第一層核心疊甲】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942000】
胸口傷勢開始迅速閉合。
青銅門將看著這一幕，殘破假眼劇烈收縮。
它確實傷到了林淵。
可林淵吞掉它的甲後，傷勢恢復得比它想像中更快。
這樣交換下去。
倒下的只會是它。
……
巡星艦上。
周玄衡立刻捕捉到戰局變化。
「第二錨波動繼續下降！」
「它身上的疊甲不是無限的！」
他抬手一揮。
「星律陣線，壓住第二錨！」
「不能讓任何一縷門後殘能補進來！」
十二巡星衛咬牙催動陣盤。
數百道銀黑鎖鏈同時收緊。
幽藍二錨劇烈震動。
裂痕進一步擴大。
鎮星侯也看懂了。
「所有重炮，停止轟擊門將！」
「目標第二錨！」
「林淵剝它的甲。」
「我們斷它的糧！」
轟轟轟！
銀白炮光集火二錨。
每一輪轟擊，都讓青銅門將身上的門紋暗淡一分。
秦燭更是一掌鎮在主星門裂口邊緣。
山河燭印化作黑金屏障，封住部分外溢門潮。
青銅門將想要回身救錨。
血影八部修羅體卻仍死死纏著它。
林淵已經再次殺到。
這一次。
他沒有攻擊胸甲。
而是八臂同時抓向青銅門將左肩。
那裡的肩甲剛才承受過數次重擊，門紋已經出現斷裂。
青銅門將一拳砸下。
林淵兩臂抵擋。
另外六臂扣住肩甲。
血影則在同一時間向後猛拽它的右臂。
一左一右。
青銅門將龐大身軀被強行拉開。
「給我開。」
林淵六臂同時發力。
咔嚓！
整塊左肩甲被掀起一半。
青銅門將胸口核心再次亮起。
可這一次，血影胸口魂核提前捕捉到能量軌跡。
它四臂猛地壓住青銅門將上半身。
另外四拳同時轟在剛剛亮起的胸口門紋上。
「大荒寂滅！」
轟！
幽藍光柱還未完全噴出，便在門將胸腔內提前爆開。
青銅門將龐大身軀猛地後仰。
胸甲內部炸出一道裂縫。
林淵趁機六臂一撕。
刺啦——！
左肩甲徹底脫落。
大片門紋被連根拔出。
青銅門將終於發出一聲帶著痛意的怒吼。
「吞門者！」
林淵抓住肩甲。
極道星爐再次旋轉。
【吞煉青銅門將左肩核心甲】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947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951000】
九十五萬一。
林淵眼底暗金星輝更沉。
青銅門將身上的甲，比戰戟碎片更加適合現在的壓縮。
因為這些甲片，不只是能量。
還包含青銅門將投影本身的結構。
每吞掉一塊。
他不僅變強。
青銅門將也會真正變弱。
這是最直接的此消彼長。
青銅門將也明白了。
它不能繼續被兩尊八臂修羅這樣一點點剝開。
否則，不等第二錨被毀，它就會先被吃空。
下一瞬。
青銅門將剩餘兩枚假眼同時炸裂。
砰！砰！
主動炸裂。
不是被林淵打碎。
兩枚假眼爆開之後，化成大片幽藍霧氣，將它與林淵、血影同時籠罩。
感知被遮蔽。
星魂軌跡被短暫擾亂。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輕輕一轉。
假眼霧氣中，每一道污染路徑都清晰浮現。
可就在他準備鎖定青銅門將位置時。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險感，從霧氣深處爆發。
不是攻擊。
也不是門域。
而是青銅門將胸口那枚一直緊閉的真眼，徹底睜開了。
轟——！
幽藍霧氣被真眼光芒瞬間照亮。
青銅門將胸前厚重疊甲一層層向兩側張開。
像一扇真正的門。
門後不是血肉。
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藍漩渦。
漩渦中心，釘著一枚破碎的青銅將印。
周玄衡看見那枚將印，臉色驟變。
「退！」
「那是它的本源門印！」
鎮星侯猛地抬頭。
「它要做什麼？」
周玄衡聲音第一次帶上急促。
「它要捨棄投影！」
「把整具青銅門將軀體，連同第二錨一起獻給主門！」
「換門後本源降臨！」
所有人心頭驟沉。
青銅門將被逼到了絕路。
戰戟被吞。
門棺被毀。
甲片被一層層剝離。
第二錨也即將被星律鎖死。
它已經不準備活著退回門後。
而是要把自己剩餘的一切，全部獻祭。
青銅門將胸口真眼徹底睜開。
這一次，它不再懼怕林淵反向凝視。
因為它準備連這隻眼睛都一起燒掉。
「吞門者。」
「你想吃本將？」
「那便連同主門，一起吞下！」
胸口將印驟然燃燒。
青銅門將整具身軀，從內部亮起刺目的幽藍光芒。
它身上的每一塊甲片、每一道門紋、每一寸投影，都開始向胸口本源門印坍縮。
第二錨同樣發出尖銳轟鳴。
竟被青銅門將反向拖動。
周玄衡的星律鎖鏈一條條崩斷。
巡星艦劇烈傾斜。
鎮星軍重炮陣路大面積熄滅。
一股遠遠超過之前的氣息，從主星門裂口深處壓了下來。
封王。
不是完整封王降臨。
卻已經真正觸碰到了封王層級的門後本源。
林淵站在幽藍光芒之前。
八部修羅體的八條手臂緩緩垂下。
血影也退到他身側。
兩枚魂核隔空共振。
系統警告浮現。
【檢測到青銅門將獻祭本源】
【檢測到第二錨即將與門將本源融合】
【融合完成後，目標將短暫跨入封王投影層級】
【可吞煉】
【警告：當前八部修羅體承載風險極高】
林淵看著正在坍縮的青銅門將。
身後暗金星環緩緩加速。
八部修羅體之上。
更深處的氣血戰痕，開始一寸寸甦醒。
紅色。
不是普通火焰的紅。
而是肉身密度推到極致之後，血與空氣摩擦燃起的淨世紅蓮。
第一縷血紅火苗，從林淵肩頭升起。
青銅門將真眼猛地一縮。
周玄衡呼吸一滯。
顧長夜站在黑塔上，緩緩合上筆記。
「第二階段，吃甲。」
「第三階段……」
他抬頭看向那縷正在夜空中綻放的紅蓮業火。
「該吃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