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棺炸碎。
周玄衡抬手一壓。
銀黑星律線條迅速鋪開，將那些飛向城防陣眼的門片盡數攔下。
鎮星侯橫刀一掃。
黑色刀光化作半圓，將另外一片門棺碎片斬成齏粉。
可此刻，已經沒有多少人關注那些餘波。
整座龍淵城的目光，都落在主星門下方。
一尊本體。
一道血影。
兩具八部修羅體。
林淵站在青銅門將左側。
八臂暗金。
身後暗金星環緩緩旋轉，眉心那道被門主目光壓出的裂痕尚未完全閉合。
一滴暗金血珠沿著臉頰滑下。
可那滴血還未墜落，便被體表星紋重新吞回。
血影立在右側。
同樣八臂展開。
暗金面具上的裂痕已經癒合。
胸口深處，一枚虛幻魂核緩緩跳動。
咚。
每一次跳動，血影體內的暗金血紋都會隨之亮起。
它不再像一具隨時可能因承載過重而崩散的分身。
更像一尊真正擁有骨架、血肉與魂核的暗金修羅。
青銅門將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很輕。
可它腳下外環地面，卻被踩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它四枚虛假門眼死死盯著本體與血影。
胸口真眼則完全閉合。
不敢看。
門主一念剛剛降臨。
第二錨投影被撕。
青銅門棺被從內部打穿。
而眼前這個人族，不但沒有被放逐，反而在棺內完成了又一次質變。
連那道分身，都在同一時間擁有了獨立魂核。
這種敵人，已經不能再用現實武者的常理判斷。
青銅門將握緊戰戟。
「你吞了門主之目。」
林淵八條手臂緩緩舒展。
「只吞了一點。」
「太少。」
這句話落下。
青銅門將四枚假眼同時劇烈收縮。
全城無數人聽見，心頭都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那可是門主的一縷目光。
僅僅出現，便讓青銅門棺大面積崩裂。
林淵眉心也被壓出傷口。
可到了他嘴裡，竟然只有兩個字。
太少。
顧長夜站在黑塔之上，忍不住低笑。
「還是那個味道。」
身旁下屬喉嚨發乾。
「大人，他現在到底是什麼境界？」
顧長夜看著主星門下的兩尊八臂修羅。
「你還想用境界解釋他？」
下屬怔住。
顧長夜翻開黑色筆記。
「氣血境一重是真的。」
「能硬撼半步封王也是真的。」
「這兩件事放在別人身上矛盾。」
「放在他身上，不矛盾。」
他提筆寫下：
九十萬次。
極道血影魂核。
本體與分身即使相隔門後夾層，仍可穩定連接。
血影正式獲得獨立承載能力。
寫到這裡，顧長夜抬頭。
「現在青銅門將面對的，不再是一具快要耗盡的分身。」
「是兩頭修羅。」
……
主星門外環。
周玄衡同樣察覺到血影變化。
他最清楚，分身最難解決的問題不是戰力。
而是承載。
本體距離越遠，分身力量損耗越大。
戰鬥時間越久，分身內部結構越容易崩潰。
門後夾層更是能夠直接切斷大部分分身聯繫。
可林淵進入青銅門棺之後，血影不但沒有失去控制，反而變得更穩定。
這意味著林淵與血影之間的聯繫，已經不再是普通氣血牽引。
周玄衡看向血影胸口。
那裡有一枚極淡的暗金核心。
「魂核……」
他聲音低沉。
巡星副使站在身後，神色震撼。
「大人，分身也能擁有魂核？」
「尋常分身不能。」
周玄衡緩緩道：
「但它顯然已經不是尋常分身。」
他抬頭看向青銅門將背後的二錨。
剛才林淵在門棺內撕裂第二錨投影，使二錨本體波動下降了近兩成。
這是目前最好的機會。
周玄衡不再猶豫。
「巡星衛！」
「星律陣線不鎖門將。」
「改鎖第二錨！」
十二名巡星衛同時抬頭。
有人下意識問道：
「大人，若不限制青銅門將，它會不會……」
周玄衡直接打斷。
「現在限制它，不是我們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兩尊八臂修羅身上。
「我們鎖錨。」
「讓它無法借門恢復。」
鎮星侯聽見命令，沒有反駁。
他戰刀一轉，直接退出青銅門將正面戰場。
「鎮星軍所有炮塔。」
「更換目標。」
「轟擊門將背後門鏈！」
秦燭同樣收起山河燭印，不再和青銅門將硬碰。
三位封侯層級戰力，在這一刻同時改變了戰術。
不打門將。
只斷後路。
銀黑星律長鏈越過青銅門將，纏向第二錨。
鎮星軍重炮調整角度，銀白光束集中轟向它背後的幽藍門鏈。
秦燭則抬手鎮住主星門裂口邊緣，防止更多門後殘能湧入。
青銅門將四枚假眼一轉。
「你們敢斷本將歸路？」
周玄衡冷聲道：
「先顧好你自己。」
話音落下。
林淵動了。
沒有提醒。
沒有蓄勢。
八部修羅體腳下虛空猛地凹陷。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青銅門將胸前。
八隻暗金拳頭，從八個完全不同的角度同時轟出。
頭顱。
肩甲。
雙臂。
胸甲假眼。
戰戟握柄。
每一拳都壓縮得極沉。
沒有氣浪先行。
拳頭落下的那一刻，力量才從一點驟然爆開。
轟轟轟轟轟！
青銅門將龐大的身軀劇烈震動。
左肩甲當場凹陷。
一枚虛假門眼被暗金拳鋒正面砸中，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
握住戰戟的右臂也被震得向外偏開。
青銅門將怒吼一聲。
它另一隻巨手橫掃而來。
掌心青銅門紋化作數十道鋒利門刃，斬向林淵八臂。
可巨掌還未落下。
血影已經出現在它手腕下方。
無需林淵分神操控。
血影胸口魂核自行判斷出攻擊軌跡。
八臂之中，四臂鎖住青銅手腕。
另外四臂同時轟向腕部門紋節點。
「大荒寂滅。」
血影的聲音第一次從暗金面具後傳出。
很低。
很冷。
與林淵的聲音相似，卻又帶著一種沒有情緒的肅殺。
轟——！
四道暗金拳力在同一個點坍縮。
青銅門將手腕內部發出一聲爆響。
臂甲裂開。
三條重要門紋被同時打斷。
那隻本要掃向林淵的巨手，直接失去力量，向下垂落。
全城無數人徹底愣住。
血影說話了。
它甚至能夠自主選擇攻擊節點，施展戰技。
周玄衡眼神一震。
秦觀瀾緩緩吐出一口氣。
「它真的有自己的承載核心了。」
秦燭沉聲道：
「不是誕生獨立意識。」
「是林淵的戰鬥意志，通過魂核在它體內獨立運行。」
秦觀瀾看著戰場，眼神越來越深。
「一人。」
「兩具身體。」
「同一套戰鬥判斷。」
「不需要分神。」
「也沒有配合誤差。」
「這比兩名半步封王聯手更麻煩。」
因為兩個人配合，終究存在思維差異。
可林淵與血影不一樣。
血影是他。
他也是血影。
兩邊無需開口。
一個眼神都不需要。
便能做出最精準的夾擊。
……
青銅門將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它左側被林淵近身壓制。
右側巨臂又被血影轟斷門紋。
繼續這樣打下去，它龐大的身軀反而會成為靶子。
青銅門將猛地將戰戟插入腳下。
「門震！」
戰戟尾端落下。
一圈幽藍衝擊波以它為中心爆開。
林淵八臂交疊擋在身前。
極道星軀穩住肉身。
整個人只退了三丈。
血影則在衝擊波出現前，胸口魂核已經鎖定門震軌跡。
它八臂同時扣住青銅門將受損手腕，借著衝擊波的力量向後一扯。
刺啦！
整塊青銅腕甲被生生撕了下來。
幽藍殘能噴涌。
血影沒有立刻吞噬。
而是將那塊腕甲直接拋向林淵。
林淵其中一隻手抬起。
五指扣住青銅腕甲。
極道星爐旋轉。
腕甲迅速崩解。
【吞煉青銅門將腕甲核心】
【正在剝離門將級污染】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904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908000】
九十萬之後，壓縮所需能量再次增加。
一整塊青銅腕甲，只推動了八千次。
林淵並不意外。
他抬頭。
青銅門將身上，還有很多。
青銅門將卻第一次真正急了。
它被撕走的腕甲無法恢復。
因為周玄衡已經用星律陣線纏住第二錨。
鎮星軍炮火不斷轟擊門鏈。
從主門傳來的補充能量，正在迅速減少。
「星律奴！」
青銅門將四枚假眼同時轉向周玄衡。
它想先斬斷星律陣線。
可林淵沒有給它機會。
本體正面壓上。
血影從側面纏住斷腕。
兩尊八部修羅體，十六條暗金手臂同時出拳。
一邊打胸甲。
一邊打臂甲。
一邊鎖戰戟。
一邊撕門紋。
整個戰場只剩下密集而沉重的轟鳴。
轟！轟！轟！轟！
每一拳落下，都有大片青銅鏽屑炸開。
青銅門將不斷後退。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它雙足踏入現實之後，曾一戟壓垮星律大網，逼退三名封侯後期。
可現在，卻被一個舊校服少年與他的一道血影，打得不斷退向主星門。
內環防線中。
宋梨怔怔望著天空。
「血面前輩和林淵……」
「到底誰更強？」
紀青禾沉默了一下。
「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
「為什麼？」
紀青禾看著那道與林淵完全同步的八臂血影。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寧無雙握劍的手緩緩鬆開。
曾經，他還想過與林淵爭新生榜排名。
可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荒謬。
不是他打不過林淵。
而是他連站到對方面前，讓林淵認真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楚天衡抬頭看著林淵，輕聲道：
「龍淵城從今日開始，不會再有新生榜第三秦照。」
「也不會有人再討論林淵排第幾。」
「因為榜單裝不下他。」
……
青銅門將繼續後退。
它腳下的幽藍門紋已經暗淡大半。
胸甲四枚假眼，被林淵連續轟碎兩枚。
剩餘兩枚也布滿裂紋。
它想睜開胸口真眼。
可真眼剛剛裂開一線，林淵眼底暗金星空便同步亮起。
反向凝視。
青銅門將立刻重新閉眼。
不能看。
一旦真眼開啟，吞門者便能順著軌跡再次鎖定二錨，甚至門主所在方向。
它只能依靠假眼與門紋感知戰場。
可假眼不斷被打碎。
感知範圍越來越窄。
青銅門將第一次陷入真正意義上的被動。
「滾開！」
它怒吼一聲。
雙手重新握住青銅戰戟。
殘缺腕甲處，大量幽藍門紋強行纏繞，暫時固定手掌。
它沒有再釋放遠程戟光。
而是將所有力量壓入戰戟本體。
戟鋒之上，一扇巨大青銅門影緩緩浮現。
周玄衡臉色驟變。
「它要自斷戰戟！」
鎮星侯不解。
「自斷？」
「青銅門將的兵器與自身門紋相連。」
周玄衡迅速道：
「一旦自斷，兵器中積累的所有門後殘能會同時爆開。」
「它要用戰戟毀掉這片外環戰場！」
青銅門將也知道自己退路正在被鎖。
再拖下去，第二錨被星律徹底限制，它連返回門後的機會都沒有。
既然無法壓住吞門者。
那就先毀龍淵防線。
逼林淵救城。
青銅門將雙手握住戰戟中段。
猛地向兩側一折。
咔——
戰戟中央出現一道裂紋。
裂紋中，幽藍光芒刺目到極點。
整片外環戰場的源能都被牽引過去。
一名觀測院導師臉色慘白。
「能量強度超過半步封王！」
「戰戟一旦爆開，外環三重防線都會被抹掉！」
周玄衡立即催動星律侯域。
「所有人，準備防衝擊！」
鎮星侯橫刀擋在第一陣眼前。
秦燭也展開山河燭印。
可他們都清楚。
即便三人聯手，也未必擋得住一件門將戰兵自爆。
青銅門將四枚碎裂假眼死死盯著林淵。
「吞門者。」
「你不是喜歡吞嗎？」
「這一戟。」
「給你。」
林淵看著正在崩裂的青銅戰戟。
系統提示在眼前浮現。
【檢測到青銅戰戟核心即將自毀】
【當前能量強度：半步封王極限】
【可吞煉】
【警告：瞬間能量過高，強行吞煉存在肉身超載風險】
林淵神色沒有變化。
半步封王極限。
這一次，確實夠重。
他心念微動。
血影瞬間來到戰戟另一側。
本體八臂。
血影八臂。
十六隻暗金手掌，同時扣住正在崩裂的青銅戰戟。
青銅門將一怔。
「你們想做什麼？」
林淵八臂發力。
暗金星紋沿著戟身瘋狂蔓延。
血影胸口魂核轟然跳動，將本體極道星魂的一部分力量投射過來。
兩具八部修羅體之間，形成一道完整的暗金吞噬迴路。
一端是本體星爐。
一端是血影魂核。
戰戟自爆產生的龐大能量，被十六隻手同時鎖住。
向兩邊分流。
再全部匯入林淵體內。
極道星爐轟然沸騰。
【開始吞煉青銅戰戟核心】
【能量超載】
【極道星軀承載開啟】
【極道血影魂核分流開啟】
林淵八條手臂上，血肉同時裂開。
暗金血液噴涌。
血影身上的血紋也一條條崩裂。
可十六隻手，沒有一隻鬆開。
戰戟裂紋越來越大。
幽藍光芒想要爆發，卻被暗金氣血死死壓在戟身之內。
林淵抬眼看向青銅門將。
「你給的。」
「我收了。」
下一瞬。
本體與血影同時發力。
不是阻止戰戟斷裂。
而是順著裂縫，主動將其折斷。
咔嚓——！
青銅戰戟，從中間徹底斷成兩截。
可預想中的爆炸沒有出現。
斷戟之中的所有幽藍能量，都被暗金吞噬迴路強行拖住。
一半進入林淵掌中。
一半進入血影魂核。
隨後，經由魂核通道，全部灌入極道星爐。
系統提示瘋狂跳動。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912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919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927000】
林淵周身暗金星紋亮到極致。
八條手臂皮膚不斷裂開，又在極道星軀承載下迅速癒合。
血影身軀也在崩裂與重組之間反覆。
可青銅戰戟的氣息，卻在迅速下降。
青銅門將第一次徹底失聲。
它看著空蕩蕩的雙手。
又看向被本體與血影分別抓住的兩截斷戟。
門後戰兵。
被折斷了。
自爆能量。
也被吞了。
林淵五指收緊。
掌中半截戰戟迅速縮小，化成一團幽藍青銅殘能。
血影那邊同樣如此。
最終，兩團殘能被同時拖入星爐。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933000】
林淵緩緩抬頭。
八臂上的傷痕正在閉合。
血影胸口魂核重新穩定。
而失去戰戟的青銅門將，第一次顯得空洞。
它最強的兵器沒了。
第二錨被周玄衡鎖住。
門鏈被鎮星軍重炮轟斷大半。
門主目光剛剛退去。
青銅門棺也已經被林淵吃穿。
它的歸路，正在消失。
林淵與血影一左一右。
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戟吃完了。」
林淵看著它。
「現在。」
「輪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