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停。」
「還沒吃飽。」
聲音落下。
主星門外環，死寂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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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門將立於幽藍門潮之中，手中戰戟尚在震動。
戟身上那道被林淵硬生生抓出的暗金痕跡，雖然只有半尺，卻像一道無法抹去的傷口。
門紋一次次涌過。
想將其修復。
可每當幽藍光芒觸及暗金痕跡，都會被某種殘留的吞噬力量撕碎。
修復速度極慢。
林淵真的咬到了它的兵器本體。
甚至把那一縷門紋徹底吞進了體內。
青銅門將四枚虛假門眼緩緩轉動。
它沒有立刻繼續揮戟。
一個能吞噬攻擊的人族，不能再用尋常方式處理。
戟光會被吞。
門紋會被吞。
意志會被吞。
就連窺視他的目光，都可能成為他反向鎖定門後本體的道路。
青銅門將第一次遇見這種敵人。
它站在原地，半步封王級的門後威壓不斷沉降。
幽藍二錨與它背後的主門連接得越來越深。
一條條門鏈從虛空中顯現，貫入它的肩甲、胸甲與脊柱。
周玄衡看見那些門鏈，臉色驟然一變。
「停止攻擊！」
鎮星侯戰刀已經抬起，聞言動作一頓。
「為什麼？」
周玄衡盯著青銅門將背後。
「它在收縮投影。」
「不是要退。」
「是在把二錨力量全部集中到自身。」
青銅門將不再修復腿部門紋，也不再理會鎮星軍炮塔的轟擊。
它任由星律線纏住雙腿。
任由鎮星侯和秦燭攻擊臂甲節點。
所有門後力量，都在向胸口匯聚。
這不是放棄防禦。
而是在準備一種更危險的殺招。
周玄衡厲聲喝道：
「巡星艦後撤三百丈！」
「所有封侯以下戰力，退到第二防線！」
「它要開門域！」
十二巡星衛迅速變陣。
銀黑星律大網不再強行收緊，而是向外擴展，護住外環主陣眼和正在撤退的鎮星軍。
鎮星侯看了周玄衡一眼。
這一次沒有質疑。
總府對星門異變的記錄，終究比龍淵城更加完整。
能讓周玄衡如此忌憚的門域，絕不會簡單。
青銅門將胸口。
那枚一直半閉的真正門眼，緩緩裂開一線。
但它沒有看向林淵。
門眼深處，幽藍光芒向內坍縮。
像有一扇沉重古門，正在它體內開啟。
「吞門者。」
「本將不再給你東西吞。」
青銅門將抬起戰戟。
戟鋒沒有斬下。
而是重重插入腳下虛空。
咚！
一道幽藍環紋，以戰戟為中心向四面擴散。
環紋所過之處，現實像被一層青銅覆蓋。
銀白源潮凝固。
星律線條失去光芒。
就連主星門外環上方的夜空，都浮現出一塊塊巨大青銅門片。
第一塊。
第二塊。
第三塊。
短短數息，數百塊青銅門片在林淵周圍合攏。
它們不是攻擊。
而是在造門。
一扇以虛空為門框、以二錨為門鎖、以青銅門將意志為核心的封閉之門。
林淵站在最中央。
血影剛要靠近，前方一塊青銅門片轟然落下，將它與本體分隔開來。
砰！
血影一拳轟在門片上。
暗金氣血炸開。
門片劇烈震動，卻沒有立刻碎裂。
因為這不是單獨一塊門甲。
而是整座青銅門域的一部分。
打碎一塊，後方的二錨之力就會立刻補上另一塊。
周玄衡瞳孔收縮。
「青銅封界。」
鎮星侯沉聲問：
「什麼東西？」
「門將級生靈的放逐手段。」
周玄衡語速極快。
「它不和林淵正面交手了。」
「它要把林淵關進獨立門域，再借主門將他放逐到門後。」
秦燭臉色微變。
「放逐到門後？」
周玄衡道：
「一旦青銅門域閉合，現實規則與星門規則會徹底斷開。」
「外面的人進不去。」
「裡面的人也出不來。」
「最終整座門域會被二錨拖回主門深處。」
鎮星侯立即提刀。
「那就趁它沒閉合，斬開！」
三位封侯強者同時出手。
鎮星侯戰刀斬向西側門片。
秦燭山河燭印從上方鎮壓。
周玄衡則催動星律侯域，試圖在門片完全合攏前，釘住其中一道縫隙。
轟轟轟！
青銅門域劇烈震動。
大片鏽屑從門片上崩落。
可門域沒有停止合攏。
相反，青銅門將背後的二錨變得更加明亮。
每當門片被斬出裂痕，便有新的幽藍門紋從主星門中降下，將其重新縫合。
青銅門將低沉開口：
「現實之力。」
「撼不動門內之棺。」
最後四個字落下。
數百塊青銅門片同時向中心收縮。
從遠處看去，像一口立在天穹上的巨大青銅棺槨。
而林淵，就站在棺內。
……
龍淵學府內環。
無數人臉色慘白。
方才林淵接連吞下青銅門將戟光，甚至從戰戟本體上撕下門紋，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已經占據上風。
可轉眼之間，青銅門將便換了手段。
不再用力量與林淵硬碰。
也不再給他吞噬攻擊的機會。
直接開門。
封界。
放逐。
宋梨看著越來越小的青銅門縫，急得聲音都在發顫。
「林淵為什麼還不出來？」
「那扇門快關上了！」
紀青禾也在看。
她的臉色同樣蒼白。
可她注意到了一點。
林淵沒有沖向門縫。
沒有讓血影拼命打破門片。
甚至沒有表現出絲毫慌亂。
他只是站在青銅門域中心，看著周圍一塊塊門片落下。
平靜得像是在等。
紀青禾喃喃道：
「他不想出來。」
宋梨猛地轉頭。
「什麼？」
紀青禾盯著那道即將被青銅門片徹底遮住的身影。
「不是出不來。」
「是他根本沒打算出來。」
……
秦家高樓。
秦觀瀾同樣看出了這一點。
秦燭還在遠處轟擊青銅門域。
但秦觀瀾沒有下令讓秦氏星甲衛靠近。
這種層級的交鋒，星甲衛上去也沒有意義。
他只是看著門域中的林淵。
「他在等什麼？」
身旁秦家族老聲音發澀：
「少主，若周巡星使所言為真，門域一旦閉合，林淵就會被拖進門後。」
「他為什麼不走？」
秦觀瀾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林淵絕不是被嚇傻了。
一個敢單手抓住半步封王戟光的人，不會在這個時候失去判斷。
唯一的解釋是——
林淵想進去。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秦觀瀾自己都覺得瘋狂。
現實所有強者都在防止門後存在降臨。
林淵卻可能想主動進入門後？
那裡是青銅門將的主場。
更有門主意志存在。
即便林淵擁有吞門能力，這種行為也近乎送死。
可秦觀瀾很快又想起，林淵踏空入局前說過的話。
正餐。
他將青銅門將視為食物。
如今門域要把他帶到更接近門後的地方。
對普通人來說，那是放逐。
對林淵呢？
秦觀瀾低聲道：
「它以為自己在關獵物。」
「也許……」
「它在開廚房。」
旁邊族老沒有聽懂。
但秦觀瀾背後，卻已經浮現出一層細密冷汗。
……
天巡司黑塔。
顧長夜沒有笑。
他難得皺起了眉。
黑色筆記攤在身前，卻遲遲沒有落筆。
手下緊張問道：
「大人，林淵為什麼不破門？」
「青銅門域馬上就要閉合了。」
顧長夜盯著戰場投影。
「因為破門不是最優解。」
手下一怔。
「那什麼才是？」
顧長夜眼神漸漸亮起。
「青銅門將不敢再攻擊他。」
「所以改用門域放逐。」
「但這座門域本身，是用什麼形成的？」
手下試探著道：
「二錨力量、青銅門片、門將意志……」
顧長夜緩緩點頭。
「對。」
「全是林淵想吃的東西。」
「外面隔著青銅門將、二錨、主門三層，他只能一點點撕。」
「進了門域呢？」
手下瞳孔逐漸放大。
顧長夜提筆，寫下：
青銅門域合攏。
青銅門將判斷：隔絕攻擊，放逐吞門者。
林淵判斷：主動靠近二錨與門後本體。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
「林淵能不能在門域徹底拖入門後之前，把這口棺材吃穿。」
……
星屬小院。
林小雅站在院門前。
她能感覺到，哥哥正在被一扇很大的門包圍。
白色鎖紋依舊虛弱。
無法幫他關門。
她緊緊攥著衣角，卻沒有喊，也沒有哭。
因為林淵離開前說過。
把門關好。
等他回來。
她必須相信哥哥。
可是隨著青銅門域不斷合攏，林小雅額心那枚鎖紋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恢復力量。
而是一種本能的感應。
她感覺到，那口青銅門棺不是單純在關。
它在向門後移動。
哥哥與現實的距離，正在變遠。
林小雅小臉更白。
「哥……」
就在她忍不住要抬手觸碰鎖紋時，一道聲音直接在她意識中響起。
「別動。」
是林淵。
仍舊平靜。
沒有慌亂。
林小雅的手停住了。
「可是你要被帶走了。」
「嗯。」
「那你怎麼回來？」
短暫沉默後。
林淵的聲音再次響起。
「吃完就回來。」
林小雅怔住。
隨後慢慢放下手。
她抿著嘴，用力點頭。
「好。」
「我等你。」
……
青銅門域內。
外界的所有聲音，正在迅速消失。
第一百九十七塊門片落下。
第一百九十八塊。
第一百九十九塊。
林淵周圍只剩最後一道狹窄縫隙。
透過縫隙，他能看見周玄衡正在用星律線釘住門框。
鎮星侯戰刀一次次斬在同一個位置。
秦燭的山河燭印已出現大片裂痕。
血影則站在距離門域最近的地方，暗金面具下，星魂投影靜靜閃爍。
林淵看向血影。
無需言語。
血影停下了攻擊。
轉而站在門域外側。
守門。
防止門眼蟲潮趁本體暫時離開，繞過防線襲擊星屬小院。
周玄衡見血影突然停手，臉色驟變。
「林淵！」
「門域一旦閉合，我們就無法再從外面破開！」
林淵看了他一眼。
「那就別破。」
周玄衡一怔。
鎮星侯也停了一瞬。
「你要做什麼？」
林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按在身旁一塊青銅門片上。
冰冷。
沉重。
門片內部，全是最純粹的青銅門紋與二錨殘能。
極道星爐立即有了反應。
【接觸青銅門域核心結構】
【青銅門域由門將意志、第二錨點與主門投影共同構成】
【可吞煉】
【警告：門域閉合後，將進入門後夾層】
【警告：門後夾層存在更高層意志窺視風險】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緩緩轉動。
更高層意志。
更接近二錨。
也更接近青銅門將真正的本體軌跡。
正合適。
他五指貼住青銅門片。
暗金氣血無聲滲入。
門片內部，第一條幽藍門紋被悄然染黑。
系統提示浮現。
【開始吞煉青銅門域】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838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842000】
只是最外層兩道門紋。
便推動了七千次壓縮。
林淵終於確定。
這口門棺，比青銅戰戟更重。
他抬頭，看向門域上方。
青銅門將正隔著最後一道縫隙俯視他。
四枚虛假門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冰冷嘲弄。
「吞門者。」
「入門者。」
「皆為門食。」
林淵看著它。
「是嗎？」
最後一塊青銅門片，轟然落下。
咚——！
青銅門棺徹底閉合。
林淵的身影消失在現實戰場。
緊接著，整座門棺開始虛化。
幽藍二錨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條條門鏈纏住青銅巨棺，將其向主星門深處拖去。
外環戰場上，無數人臉色慘白。
「林淵被關進去了！」
「門棺在消失！」
「它要把林淵拖進門後！」
周玄衡星律侯域全開，數百道銀黑鎖鏈死死纏住青銅門棺。
鎮星侯也一刀釘入門棺底部。
秦燭催動殘破山河燭印，壓住門鏈。
可整座青銅門棺依舊一點點向主門上升。
青銅門將低沉開口：
「吞門者。」
「已歸門。」
話音剛落。
青銅門棺內部，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
咚。
像有人在棺內，敲了一下門。
青銅門將四枚假眼同時一頓。
緊接著。
第二聲響起。
咚！
這一次，更重。
門棺表面的一道幽藍門紋，突然暗了下去。
隨後，被一縷暗金色從內部取代。
青銅門將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你在做什麼？」
門棺之內。
無邊幽暗。
林淵站在密密麻麻的青銅門紋中央。
八道修羅戰痕，從他的脊柱、雙肩與四肢緩緩亮起。
第一階段極道戰體之上。
更加凶戾、更加沉重的氣息開始甦醒。
第二階段。
八部修羅體。
林淵抬起手，五指扣進面前的青銅門壁。
暗金氣血沿著整座門棺內部瘋狂蔓延。
極道星爐轟然加速。
系統提示接連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846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851000】
林淵看著棺外那道屬於青銅門將的意志軌跡，聲音平靜。
「你把我關進來。」
「不是讓我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