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將沉默了很久。
它半截身軀壓在現實之中，雙足踩住主星門外環，青銅戰戟橫於身前。
四周幽藍門紋如潮水般蔓延。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它在怒。
不是門眼蟲那種本能的凶戾。
也不是青銅門臂被吞後的震怒。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殺意。
它確認了林淵的身份。
吞門者本體。
那個一直藏在舊校服之下、被所有人誤判為「氣血境一重」的少年，才是真正吞掉門骨、吞掉門主意志、吞掉青銅門臂核心殘能的源頭。
血面只是分身。
護印只是誤判。
林淵，才是那口爐。
青銅門將胸口真眼半閉，不再輕易直視林淵。
它已經吃過一次虧。
極道星魂的反向凝視，讓它第一次意識到，現實里這個少年不是普通人族武者。
看他，會被看回來。
窺他，會被順著痕跡反咬一口。
所以，它不再用眼。
它舉起了戟。
轟——
青銅戰戟緩緩抬起。
戟鋒之上，幽藍門紋一條接一條亮起。
不同於剛才斬碎星律大網的那一戟。
這一戟，青銅門將真正鎖定了林淵。
整片外環戰場的源潮都開始向戟鋒坍縮。
銀白光河被幽藍門紋吞沒。
星律殘線被一寸寸碾碎。
周玄衡臉色驟變。
「所有人後退！」
「別靠近戟鋒軌跡！」
鎮星侯也沉聲喝道：
「封侯以下，退入第二防線！」
眾人迅速後撤。
沒有人敢逞強。
因為剛才那一戟已經證明，這種層級的攻擊，根本不是普通鎮將、大宗師能夠靠近的。
餘波都能把他們震成碎片。
可林淵沒退。
他站在半空中。
舊校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衣袖剛才被戟光震碎一截，露出手腕處隱隱浮現的暗金星紋。
那星紋不亮。
卻沉。
像一片星辰壓縮進了骨肉里。
血影站在他身後，暗金面具裂了一道，卻沒有散。
這一幕讓所有人心神震動。
過去，他們以為血面古修是林淵的靠山。
現在他們才看明白。
血面，只是林淵身後的一道影子。
青銅門將低沉開口：
「第三戟。」
「碎你魂。」
「斷你身。」
「滅你爐。」
話音落下。
戰戟斬下。
沒有花哨。
沒有漫天光雨。
只有一道幽藍戟痕，從主星門下方斬向林淵。
那戟痕極窄。
窄到像一條線。
可它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覺得整片天空被切開了。
星律線碎。
源潮斷流。
空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周玄衡下意識抬手，想用星律侯域幫林淵拖住一瞬。
可剛抬起，他便停住了。
因為林淵動了。
他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腳踏出，虛空沒有炸開。
只是他腳下暗金星光微微一沉。
下一瞬，他整個人迎著那道幽藍戟痕而上。
「他要硬接？！」
無數人瞳孔收縮。
宋梨幾乎驚呼出聲。
紀青禾死死攥著手指，指節發白。
寧無雙看著那道舊校服身影，呼吸都停了一瞬。
楚天衡低聲道：
「不是硬接。」
「他是在吃。」
沒人聽懂這句話。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見了。
林淵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暗金氣血在掌心流轉，極道星魂的暗金星光從眼底浮現。
戟痕落下。
轟——！
幽藍與暗金撞在一起。
整片外環天空，瞬間爆開一圈恐怖衝擊波。
巡星艦外層防禦陣線劇烈晃動。
鎮星軍第二防線的星紋護盾被震出大片裂痕。
遠處幾座高樓的玻璃同時碎裂。
可爆炸中心，林淵沒有被斬開。
他的手掌，抓住了那道戟痕。
不是擋住。
是抓住。
幽藍戟痕像一條活著的門後毒蛇，在他掌心瘋狂扭動。
一條條青銅門紋試圖鑽入他的手掌，侵蝕血肉，釘穿骨骼，再一路刺向神魂。
可林淵體內，極道星軀亮起。
暗金骨骼之上，銀白星紋層層展開。
所有侵入血肉的青銅門紋，都被強行鎖在掌心之內。
隨後，極道星爐轟然旋轉。
吞！
幽藍戟痕開始崩裂。
其中蘊含的門後污染被剝離。
青銅門紋被碾碎。
半步封王層級的一縷戟意，被硬生生拖入極道星爐。
系統提示浮現。
【吞煉青銅戰戟第三戟門紋】
【正在剝離半步封王級門後污染】
【正在進行氣血物理壓縮】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812000】
林淵手腕微微一沉。
這一戟比剛才那道殘光重得多。
哪怕是他，也第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壓力。
不是擋不住。
而是夠重。
重到值得吃。
青銅門將看見戟痕被吞，四枚假眼同時收縮。
「你敢！」
林淵五指收緊。
咔嚓！
幽藍戟痕當場碎裂。
剩餘戟意被暗金氣血捲入掌心。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818000】
林淵抬頭。
「還有嗎？」
這一句話，像一記無聲耳光，抽在所有門後威壓之上。
全城死寂。
剛才那一戟，青銅門將說要碎魂、斷身、滅爐。
結果林淵站在那裡，接住了。
還吞了。
甚至問，還有嗎？
鎮星軍外環防線上，無數軍士心頭髮麻。
他們第一次明白，為什麼門後會叫林淵吞門者。
因為對他來說，門後的殺招不是單純危險。
是食物。
周玄衡看著這一幕，臉色複雜到極點。
他曾經想查林淵。
想監管林小雅。
想把血面古修納入總府戰時體系。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所謂的體系，根本套不住這個少年。
一個能把半步封王級門將戟痕抓在手裡吞掉的人，怎麼可能只是「特殊保護對象的監護人」？
秦觀瀾站在高樓上，輕聲道：
「這才是本體。」
秦燭沉默許久，低聲道：
「龍淵支脈，死得真不冤。」
秦觀瀾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林淵，眼底深處多了一絲真正的忌憚。
不是對血面的忌憚。
而是對林淵本身的忌憚。
……
青銅門將怒了。
它不再說話。
戰戟再次抬起。
這一次，不是一道戟痕。
它將半截降臨現實的身軀徹底前壓，雙足下方幽藍門紋同時亮起。
二錨深處，無數門後殘能湧入它的戰戟。
戟鋒之上，竟浮現出一扇扇極小的青銅門影。
每一扇門影打開一線，都有幽藍光芒湧出。
周玄衡臉色一沉。
「它在借二錨供能。」
「不能讓它連續出戟！」
他立刻催動星律侯域。
銀黑線條重新纏向青銅門將雙腿。
鎮星侯與秦燭也再次出手。
黑色刀光與山河燭印同時壓下，攻擊腿部門紋節點。
但青銅門將這次沒有理會他們。
它任由星律纏身，任由刀光斬甲，任由山河燭印壓在膝部。
它只盯著林淵。
或者說，它不敢用真眼看林淵，卻依舊將所有殺意鎖定了他。
戰戟落下。
第四戟。
這一戟比第三戟更沉。
幽藍戟光還未真正落下，林淵腳下的虛空已經出現細微裂紋。
血影上前一步，想替本體分擔一部分壓力。
林淵淡淡道：
「退。」
血影停住。
林淵抬起另一隻手。
這一次，他體表的暗金星紋終於亮了起來。
不是三階段變身。
也不是八部修羅體。
只是第一階段。
極道戰體。
暗金紋路從手腕蔓延到肩背，再從脊骨一路延展到胸口。
他的身形沒有暴漲。
衣服也沒有完全撕裂。
可那股肉身承載感，瞬間比之前更沉。
像一顆人形星辰，真正開始顯露重量。
極道戰體開啟的一瞬，林淵抬手抓向第四戟。
轟！
這一次，衝擊更強。
他腳下虛空終於碎開一圈裂痕。
舊校服上衣被震出數道裂口。
可他仍舊沒有退。
雙手抓住戟光。
極道星爐轟鳴。
暗金氣血像鎖鏈一般纏上幽藍戟光，強行撕開其中的門紋。
青銅門將怒吼：
「給本將碎！」
戟光暴漲。
半步封王級壓力轟然壓下。
林淵身體微微下沉半寸。
全城所有人心頭同時揪緊。
他退了嗎？
不。
沒有。
只是那道戟光夠重，讓他抓得更穩。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一轉。
極道星魂順著戟光中的門紋軌跡，反向鎖住一絲青銅戰戟本體的氣息。
「抓到了。」
他聲音很輕。
下一瞬，他雙手猛地一撕。
刺啦——！
幽藍戟光被他從中間撕開。
無數青銅門紋崩裂。
其中一縷連接青銅戰戟本體的殘痕，被極道星魂強行拖入神魂星空。
系統提示再度浮現。
【吞煉青銅戰戟第四戟核心殘痕】
【捕捉青銅戰戟本體門紋軌跡】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825000】
青銅門將手中的戰戟，第一次真正震了一下。
不是戟光。
是本體震動。
那一絲門紋軌跡被林淵拖走，等於它的戰戟被啃了一口。
青銅門將低頭，看向手中戰戟。
戟鋒之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暗金痕跡。
像被什麼東西咬過。
這道痕跡很小。
可意義完全不同。
林淵不只是吞掉攻擊。
他已經開始順著攻擊，咬到兵器本體。
青銅門將終於意識到，繼續用戰戟遠程斬殺，不但無法殺掉林淵，反而會讓林淵吃得更快。
它必須近身。
必須用本體投影，直接鎮壓。
青銅門將一步踏出。
轟！
主星門外環地面再次下沉。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真正前壓。
半截青銅軀體跨出門縫更多。
胸甲、肩甲、雙臂、戰戟，都更加凝實。
氣息也變得更加恐怖。
周玄衡臉色大變。
「它在強行加速降臨！」
鎮星侯沉聲道：
「二錨供能太強，拖不住了！」
青銅門將不再斬戟光。
而是握著真正的青銅戰戟，向林淵壓來。
那種壓迫感，與遠程戟光完全不同。
像一座門後神山，正在撞向一個人。
林淵看著它靠近，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極道戰體徹底穩定。
暗金星紋覆蓋全身骨骼。
舊校服在風中破碎了一些，露出肌膚下沉凝的暗金紋路。
他沒有後退。
也沒有讓血影替他擋。
因為近身更好。
離得越近，吃得越多。
青銅門將一戟橫砸而下。
這一次，是戰戟本體投影。
不是戟光。
不是殘痕。
轟——！
林淵抬臂格擋。
青銅戰戟砸在他的手臂上。
整片天空像被錘爆。
恐怖衝擊波橫掃而出。
血影被餘波震退。
周玄衡、鎮星侯、秦燭同時出手，才勉強護住外環防線。
而爆炸中心。
林淵的身影向後滑出十丈。
這是他第一次被青銅門將正面擊退。
全城心頭一緊。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見，林淵抬起頭。
手臂上有一道淺淺裂痕。
裂痕中，沒有鮮血噴涌。
只有暗金星輝緩緩流動。
那道裂痕很快合攏。
林淵看著青銅門將，眼神依舊平靜。
「有點重。」
青銅門將聲音冰冷：
「人族血肉，終會碎。」
林淵甩了甩手腕。
「再來。」
青銅門將再次砸下。
轟！
這一次，林淵沒有隻擋。
他在青銅戰戟落下的瞬間，另一隻手直接扣住戟身門紋。
暗金五指嵌入幽藍門紋之中。
極道星爐轟然反卷。
青銅戰戟本體投影劇烈震動。
青銅門將怒吼，想要抽回戰戟。
可林淵五指死死扣住。
系統提示跳動。
【接觸青銅戰戟本體投影】
【可吞煉部分本體門紋】
【污染強度：高】
【正在剝離】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831000】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更亮。
「抓住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懂了。
林淵不是在單純擋戟。
他是故意讓青銅門將近身。
因為只有戰戟本體投影靠近，他才能真正吃到青銅門將的兵器。
青銅門將也意識到了。
它猛地發力。
戰戟之上，幽藍門紋暴漲。
戟身震動，將林淵強行震開。
林淵倒退數丈，掌心卻多了一縷幽藍青銅碎紋。
他五指一合。
吞掉。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835000】
從八十萬到八十三萬五。
只是幾次交鋒。
全城所有強者看得頭皮發麻。
他們拼命擋住都很難的攻擊，林淵卻每擋一次，就強一截。
青銅門將也看出了這一點。
它不能再繼續這樣打。
可現在，它已經被林淵逼到戰場中心。
血影在旁邊牽制假眼。
周玄衡、鎮星侯、秦燭開始重新鎖定雙腿與門紋節點。
鎮星軍重炮不斷轟擊它與二錨之間的連接線。
青銅門將第一次陷入了被圍攻的局面。
而最危險的，不是這些圍攻。
是林淵。
這個舊校服少年每一次靠近，都會從它身上撕下一點東西。
林淵踏空而立。
極道戰體暗金星紋緩緩流動。
他看著青銅門將，淡淡道：
「別停。」
「還沒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