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一個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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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竺沉吟。
阿父竟這麼看好何家?
他又想起一事,抬頭道:「阿父,那何家為何要對付董家?董家跟何家,一個是皇帝母族,一個是皇帝妻族,說起來都是外戚,井水不犯河水。何家好好的,怎麼偏要去掀董家的攤子?」
糜安搖頭說道:「竺兒啊,你看咱們大漢,從章帝以後,竇家、鄧家、閻家、梁家……哪一家外戚不是風光一時、權傾朝野?可結果呢?竇憲賜死,鄧騭絕食,閻顯被殺,梁冀滅門。朝廷上下,從皇帝到百官,對外戚的眼睛都瞪得銅鈴似的。」
他頓了頓,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如今這位皇帝,別看年紀不大,心裡頭也似明鏡一樣。外戚能用,但不能養得太肥。能坐的位置、能撈的好處,就那麼些個。董家多占一勺,何家就少舀一口。你說何進急不急?」
糜竺恍然:「所以何家想擠掉董家的生意,一來摟錢,二來斷董家一條財路。」
「不僅是如此。」糜安道,「董太后在宮裡,董家在宮外,仗著輩分壓著何家。何貴人就算生了皇子,也得管董太后叫一聲『婆母』。何進要想出頭,不把董家按下去,他那個虎賁中郎將就永遠只是個虎賁中郎將。」
「何進讓我糜家去對付董家的販紙生意,除了為錢財,更多的是想看到董家的反應。」
「看到董家的反應?」糜竺思索起來。
他喃喃道:「董家上至董太后,下至董重、董承皆都貪婪之輩,據說皇帝賣官的主意就是董太后所出,甚至她在其中還有一份收益,不知是真是假?」
糜安消息可比兒子靈通,點頭道:「是真的。自熹平元年太后竇妙崩後,董氏成為太后,便開始干預朝政,蠱惑陛下賣官求貨,收納金錢。」
又道:「竺兒,你可聽說過洛陽那則關於董家的童謠?」
糜竺回憶了一下說道:「阿父說的可是『車班班,入河間。河間奼女工數錢,以錢為室金為堂,石上慊慊舂黃粱。梁下有懸鼓,我欲擊之丞卿怒』之語?」
「正是!可知其意?」
「請阿父為兒解惑?」
糜安的聲音壓得越發低,小聲道:「『車班班,入河間』便是指當初朝中之人去河間迎當今入繼大統。」
「『河間奼女工數錢,以錢為室金為堂』則是暗指董太后的貪婪。」
「『石上慊慊舂黃粱』說的是董太后的吝嗇,她雖然聚斂錢財,卻總嫌不夠,以致讓人舂黃粱當飯吃。」
「『梁下有懸鼓,我欲擊之丞卿怒』則謂陛下在董太后言傳身教之下也十分貪財,賣官鬻爵,天下正直之士擊鼓控訴,但當權的『丞卿』們害怕損害既得利益,不許人們發聲。」
糜竺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此童謠宛如讖語,董家就任憑其流傳?」
糜安道:「不任憑又能怎麼辦呢?董家來洛陽那段日子實在太過張揚,得罪了不少世家,如今又有何家為敵,他能管得住誰?」
糜竺驚呼道:「阿父的意思是,這童謠是——」
「阿父什麼都沒說。」糜安笑著打斷了兒子的話,「阿父都是瞎猜的,竺兒需知看破不說破。」
就在糜安對糜竺言傳身教之時,在糜家車隊前方二三里開外,一支商隊正在遭受賊匪的攻擊。
不片刻,便有探路的護衛急急打馬而來,「家主,前方有商隊遇賊,賊人數不少,足有百餘,我等可要繞路?」
做生意之人向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糜安正要說繞路,一旁糜竺卻突然發聲:「那商隊護衛幾許?可能堅持?」
護衛道:「商隊護衛約有二十來人,正在與賊廝殺,尚能堅持。」
糜竺聞言立即轉頭對糜安道:「阿父,可記得去年劉家兄弟所說之言?」
糜安一愣,思索片刻,隨後道:「竺兒,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糜竺大喜,鑽出馬車,翻身上了一匹駿馬,提著刀大聲對自家護衛道:「隨我救人。」
糜家夫子大約是接受了上次的教訓,這次出門足足帶了百餘護衛,都是精悍之士,且人人配馬,一群人呼嘯而去。
糜安望著兒子遠去的方向,突然想起一事:「那劉家兄弟自稱是涿縣劉氏,那樓桑村也是劉氏,且也在涿縣,不會這麼巧吧?」
再說糜竺帶著護衛去解救被困商隊。
他到的時候,賊匪卻已經被另一支人馬殺潰,為首是個紅臉漢子。
那紅臉漢子見到糜竺帶著一群騎兵奔來,面帶警惕的策馬迎上,「吾乃幽州兵曹從事麾下兵馬掾關羽,來者何人?」
幽州官府的反應竟如此快?
小吏竟如此盡職?
糜竺驚訝。
「在下姓糜,行商至此,因見有賊人劫掠,特來幫忙。」他大聲回道。
紅臉漢子臉色稍霽,但依然沒有放鬆警惕,「糜郎君,多謝了。不過賊人已被關某擊潰,這裡已經不需要人了,你請回吧!」
糜竺見其橫刀立馬防備自己的樣子,非但沒有生氣,反倒越發覺得這個紅臉小吏盡職盡責,暗暗佩服。
他笑道:「既如此,那在下便告退了。」
正要帶人回去,突又回頭問道:「關兄既在幽州為官,不知可認識涿縣劉備、劉全兄弟?」
關羽眉毛微微一挑:「劉備正是關某上官,也是關某兄長,劉全也是關某兄弟,你是?」
糜竺大喜,翻身下馬,抱拳道:「吾乃東海糜竺,字子仲。曾受劉家二位兄長大恩,此番來幽州行商,也正為見一見兩位恩人。不知關兄可否帶糜某前去相見?」
關羽勒著韁繩,上下打量了糜竺一眼,見此人衣冠整潔,言語誠懇,身後百來號護衛也規規矩矩列在後面,並無異動,這才把刀收了,淡淡道:
「既是兄長故人,關某自當引見。不過——」他目光掃過那些賊匪屍首,「待某先把此處料理乾淨。」
糜竺忙道:「關兄只管忙。糜某左右無事,在此候著便是。」
關羽也不客氣,回頭招呼手下清點死傷、綁縛活口,又派人往四面撒出探馬,以防賊匪去而復返。
糜竺也派人去告知父親此處情況。
小半個時辰後,糜家車隊到來。
又過了一會兒,關羽忙完。
糜竺又帶著父親來見關羽。
關羽略一頷首,招呼道:「走吧。兄長這幾日正在樓桑村,離此不過三十來里。」
糜安忙問:「莫非劉家兩位小郎君,便是樓桑村劉家人?」
關羽:「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