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一隻怪鳥無聲無息地升上高空,頭頂一點微光忽明忽暗。
緊接著,一道極淡的光幕從夜空中垂落下來,薄如蟬翼,輕若煙霧,融進黑暗裡,肉眼極難看清。
那是劉全從逃生艙中拆下的全息投影儀,本是用作娛樂的物品,此刻卻被他拿來當做秘密武器。
柳城南門城牆上,幾個鮮卑士卒正靠著垛口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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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的鮮卑士兵打了個哈欠,隨手把矛靠在牆上,解下腰間的皮囊灌了一口馬奶酒。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半蹲在垛口後面,眯著眼往城外黑漆漆的曠野上瞟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
便又低下頭,繼續用刀子削著一截人骨。
那是從一個漢人男子腿上取下的骨頭,他要用它來給小兒子做一個骨笛。
夜風從草原那邊吹來,帶著秋日的涼意。
城外的曠野上,好似起霧了。
幾個鮮卑士兵有些疑惑,這個時候起霧?
卻也沒有多想。
霧氣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從天空中垂落下來,絲絲縷縷,朝著柳城的方向緩緩蔓延過去。
最先發現不對的,是城頭上那個削骨頭的鮮卑老兵。
他削著削著,手中的刀子忽然停了。
心裡有些發毛。
他站起身,眯起眼睛,看向城外黑暗之所。
「這霧怎麼起的這麼快?」
「不對,這什麼霧?怎麼亮晶晶的?」
「等等,那是什麼東西?」
他瞪大眼睛,好像看到黑暗中那片霧氣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個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人影已經不見了。
「眼花了。」他嘟囔了一句,正要低頭繼續削手中的骨頭。
餘光似乎晃到了什麼?
他再次抬頭,看向霧氣深處,瞳孔驟然收縮。
那裡一個又一個黑影好似憑空鑽出來的,密密麻麻,排成散亂的隊列,朝著柳城的方向壓過來。
「敵襲!」
鮮卑老兵悽厲嘶吼起來。
身邊的同伴停止了閒聊,往黑暗中望去。
那片宛如光帶的薄霧之中,越來越多的黑影顯出身形,一直蔓延到黑暗深處。
嗚~嗚~嗚~
號角聲響了起來。
城中正在搜索趙苞家眷的鮮卑士卒先是一愣,看向號角聲傳來的方向,隨後爆發出更大的呼喊。
「敵襲,敵襲。」
「別亂,別亂。」
「北面也去一隊人,防止偷襲。」
「弓箭手,弓箭手。」
「是我們的援兵?」趙母覺得自己猜到了什麼。
劉備則是衝著阿全眨了眨眼,知道定然是阿全的手段。
越來越多的鮮卑士卒奔上城頭,腳步聲雜沓,金屬碰撞聲叮噹作響。
火把越點越多,城牆上的亮光連成一片,將城外的曠野照出一大片昏黃。
密密麻麻的黑影還在靠近。
不緊不慢,一步一步,又一步。
並不因為敵人的覺察而產生絲毫焦躁和侷促。
「弓箭手準備!」一個鮮卑將領拔刀大喝。
幾十張弓拉開,箭尖指向黑暗中。
黑影越來越近了。
那薄霧不知不覺又亮了一些。
鮮卑人終於看清了那些身影的模樣。
發出一聲聲驚呼。
「那是什麼東西?」
「妖魔,那是妖魔!」
「蒼天啊,這是什麼?」
那根本不是人。
它們有人的身形,卻比人高大得多。
身軀粗壯得不成比例,肩膀像兩塊巨大的岩石。
手臂粗如樹幹,垂下來幾乎能碰到膝蓋。
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在黯淡的光線中泛著死屍般的光澤。
有些怪物還騎著坐騎。
那些坐騎也不是牛馬之類的東西,更像是放大了數倍的野豬,四肢粗短,背脊隆起,獠牙彎曲如刃。
隨著距離的持續接近。
已經有眼尖的鮮卑士卒看到怪物的臉。
這反倒加劇了他們心中的恐懼。
這些怪物的臉完全不類人面,眼睛凹陷,宛如孔洞,鼻子緊緊貼在臉上,嘴裂得很開,嘴角向下彎著,看上去痛苦又猙獰。
有些怪物臉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疤痕,像是被刀刃反覆切割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咬過。
還有些怪物的腦袋上長著角,彎彎曲曲的,像是乾枯的樹根從太陽穴鑽了出來。
怪物們沒有盔甲,身上裹著破爛的皮子,露出大片灰白的皮膚和鼓脹的肌肉。
它們手裡的武器更是駭人:那是一根根不知來自什麼生物的粗長骨頭,上面嵌著密密麻麻的鐵釘。
城頭的鮮卑士卒在顫抖,無法控制的顫抖。
牙齒打架的聲音幾乎連成一片。
在距離城牆不到百步的距離,怪物們停下了腳步。
隨後開始整隊。
緊接著,一隊怪物從陣列後方走出,拖著一輛巨大的戰車。
戰車上站著一個身高超過三米的巨型怪物,手中握著一根巨大的用人類顱骨串成的類似節杖的東西。
「首,首領,怪物首領。」城牆上有人脫口而出。
只見那怪物首領舉起手中的骷髏杖,指向前方,隨後口中發出聽不懂的語言。
緊接著怪物大軍齊齊爆發出咆哮,震耳欲聾,連城裡都聽得一清二楚。
趙母、趙妻、趙女三人被嚇了一跳。
趙母暗暗驚奇,「這是什麼東西在叫?!」
劉備看向劉全。
劉全微笑。
城牆上,一個年輕鮮卑士卒因為極度緊張,「哇」地吐了出來。
「穩住!穩住!」鮮卑將領的聲音在發抖,「定是假的,定是假的。」
他話音剛落,巨大的鼓點聲從黑暗中傳來。
怪物的隊列再次向城牆靠近。
「放箭,放箭!」鮮卑將領大吼。
嗖嗖嗖~
一道道箭矢射出。
更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箭矢落在那些怪物身上,怪物的身體好似扭曲了一下,箭矢便穿透過去。
「什麼!」
鮮卑將領扶著牆垛,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繼續放箭,繼續放箭!」他叫道。
越發密集的箭矢射出,結果與之前沒什麼兩樣。
「殺不死,它們殺不死!」
驚惶的叫聲響起。
城牆上,有士卒開始後退。
「站住!不准退!」
鮮卑將領拔出了刀,刀尖指向距離他最近的那個後退的士卒。
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身體也在抖,眼中滿是恐懼。
他揮刀砍向那個逃跑的士卒,刀刃砍在那人肩膀上,血濺了他一臉。
那人慘叫著跪倒,但更多的人已經開始往城牆下跑了。
不是他們不夠勇敢。
這次來邊郡報復的鮮卑士卒,都跟著檀石槐打過漢軍的精銳。
但現在這個情況……太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