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洵讀完詔書,將帛書緩緩捲起:
「行刑!
虎賁上前,手起刀落,
轉眼間,人頭滾落,三具無頭的屍身橫陳在長街中央。
百姓們轟然叫好,而官員們則紛紛露出驚訝神色。
她們得知公主帶兵包圍廷尉寺,以為這是針對滿寵,乃至曹操的行動。卻沒想到他先斬了董承等人。
風吹過,帶起濃重的血腥氣。
劉洵沒有去看那三具屍體,而是抬起手。
四名虎賁士卒上前,從廷尉獄中搬出一摞厚厚卷宗,堆在廷尉寺大門外,足足有半人高。
「董承等人心思惡毒,落網後仍然編造供詞,妄圖離間君臣,破壞朝廷穩定。」
劉洵指著這些卷宗道:
「這些卷宗,是董承攀誣朝臣、構陷忠良的罪證。」
「取火把來!」
孫尚香手持火把,走到卷宗堆前引燃。
竹簡先是邊緣發黑、捲曲,然後「轟「地一聲燃了起來,火焰竄起一人多高,卷宗在噼啪聲中迅速化為灰燼。
黑煙升騰,在秋日的天空中散開。
劉洵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高聲宣布:
「制詔:董承亂黨,既定其罪。余者悉免,勿復追劾。如律令!」
人群中傳來壓抑的吸氣聲:
「殿下把所有案卷都燒了?」
「案子終於結束了!」
「被抓進去的那些人呢?」
……
議論聲中,只見獄卒們扶著被牽連關押的官員們從廷尉寺走了出來。
「萬幸!萬幸啊!」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臣擠到前面,顫巍巍地朝劉洵拱手:「殿下大德!老臣代犬女,謝殿下活命之恩!「
她身後,又有幾名官員跟著伏地拜謝,有人甚至失聲痛哭。
滿寵這三天抓的一百多人里,有多少門生故舊、姻親故交。人人自危了這麼久,此刻終於卸下了壓在心口的巨石。
而就在這時,一騎飛馬來報:
「殿下,曹仁大軍入城了!」
剛剛還熱鬧的廷尉門前,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的眼裡都露出畏懼之色。
然而劉洵卻只是淡定地點點頭:「收兵,守衛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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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今日的天氣極好。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然而許都城內的人心,卻已經被裹挾進了一場巨大的風暴。
劉洵當眾斬董承、焚卷宗、釋囚犯的消息剛剛傳遍全城。緊接著便是曹仁大軍入城的腳步聲如悶雷滾過長街。
宮城四門緊閉,禁軍全副武裝登上城樓,箭鏃朝外,火把徹夜未熄。
整座許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咽喉。
百姓閉門不出,街巷空曠,只有巡邏士卒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響,聽得人頭皮發緊。店鋪的木板門縫裡偶爾露出半隻眼睛,掃一眼又迅速縮回。更夫不敢敲梆,狗不敢吠叫,連風都似乎刻意壓低了聲音。
文武官員更是人心惶惶。
朝堂的名義主宰,和實際主宰已經拔劍相向,孰勝孰負猶未可知。但一旦刀劍碰撞,恐怕就是血流漂櫓的局面。
這一夜,天子寢宮和司空府內的燈火都亮了整夜。
而城內的輾轉難眠者,更是不計其數。
所有人都明白,眼下這局面就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弓弦,誰再多加一絲力氣就會斷裂。而斷裂的結果,沒人承擔得起。
好容易熬到了天亮,有人打聽奔走,有人囤積粟麥,有人乾脆出城避禍……整個許都充滿了病態的忙碌。
臨近傍晚,荀彧匆匆敲開了楊府的大門。
……
楊彪的書房不大,夕陽斜切進來,在案几上鋪了一層暖意。幾卷竹簡散開著,最上面那捲是《春秋》桓公年的章句,墨跡還沒幹透,顯見方才還在抄寫。
荀彧進門前整了整衣冠,行禮的姿勢端正得挑不出絲毫毛病。
「楊公,彧冒昧登門,打擾了。」
楊彪放下筆,抬頭看她。眼前的荀彧雖還是那副溫潤從容的模樣,但眼底的血絲卻瞞不過人。
「文若正該是忙的時候,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荀彧拱手道:「目下許都的局勢危急,楊公想必也很清楚。彧今日前來,是想請楊公相助,以解當下之危。」
「文若找錯人了。」楊彪淡淡一笑:「我如今只管太常寺那點祭祀禮儀的事,朝堂風雲,早已不過問了。」
在經歷了之前那場牢獄之災後,楊彪看清了許多東西。
回到朝堂後,以在獄中患疾為由,辭去了太尉之職。
如今擔任太常,只負責些務虛之事,幾乎不再涉足朝政。
「我想了許久,這事非楊公不可。」荀彧的語氣中帶著一股不容推辭的執著。
她不等楊彪再推拒,徑直說了下去:
「眼下曹司空和公主殿下劍拔弩張,雙方僵在那裡,都不能退讓示弱。這樣僵持下去,無論誰先沉不住氣動手,於雙方、於朝廷都將是不可收拾的局面。」
「我以為,必須有人站出來,提出各退一步的法子,說服雙方,給局勢降溫。」
「所以,你想讓我去說和。」楊彪把散在案上的竹簡攏了攏,隨手擱到一邊:「說說看,怎麼個說法?」
荀彧見她沒有拒絕,連忙解釋道:
「曹司空那邊,其實原本也不欲出兵。只是公主殿下動用禁軍包圍廷尉寺,為了維護權威,也為了防止許都失控,才不得不調兵進城。」
「由我去勸說,只要殿下那邊給她一個台階,應當可以撤走城內的大軍,恢復許都往常的秩序。」
「至於天子和殿下那邊……」荀彧頓了一下,「殿下昨日當眾抓滿寵、斬董承、燒卷宗、放囚犯,或許這口氣也出得差不多了。」
「殿下對楊公一向敬重,德祖又是他身邊最信得過的人。楊公若開了口,他總能聽進去幾分。只要殿下肯放人、撤禁,兩邊各退一步,許都就能重新太平。」
荀彧說完,微微傾身,等待著楊彪的回答。
窗外的風穿過院中的槐樹,葉片沙沙作響。楊彪把目光從荀彧臉上移開,望著窗欞外那一角青灰色的天,許久沒有說話。
「文若啊,」她終於開口,「你為朝廷奔波操勞,這份心意我明白。」
「不過你想過沒有。就算如你所說,兩邊各退一步,也只是把今日的困局往後推了幾天而已。」
「下一次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