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劉洵命令的,是禁軍們震天的吼聲:
「諾!」
滿寵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勉強試圖開口緩和:「殿下!您誤會了……」
但她沒能說完。
徐晃已經動了。
憋了許久的火氣,此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三步並作兩步穿過人群,左手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扣住滿寵的手腕,一擰、一壓。
滿寵猝不及防,手中符節脫手落地。右膝被徐晃一頂,整個人便跪了下去。
「綁上!」
徐晃吐出兩個字,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痛快。
滿寵身後的衛士下意識紛紛拔刀,卻沒人真的敢上前去救。
正在此時,只聽見馬蹄如雷,大批的羽林騎兵在趙雲的率領下趕來,出現在她們身側不遠處。
被一支支殺氣騰騰的馬槊遠遠指著,更是誰都不敢再輕舉妄動。
很快,石坪兩側的廡廊頂上,也已經伏滿了弩手,箭鏃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青光。
濃烈的殺氣瀰漫開來。
滿寵身後那些北軍士卒終於慌了。
她們只是奉命跟來,以為不過是「進宮捉拿逆黨內侍」,就像打群架撐場子的,誰也沒想到真和禁軍正面對抗。
劉洵把天子輕輕扶穩,交給孫尚香攙著。
轉身,面對那些面色發白的北軍將領,冷聲道:
「你們今日被逆賊滿寵蠱惑,不知實情,我可以不追究。」
「給你們一條生路:放下兵器,立刻退出宮門。」
「半刻鐘內還在宮城之內的,一律視為叛軍,就地正法!」
沉默並沒有持續多久。
第一柄長戟落地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北軍士卒們紛紛拋下兵器,不敢抬頭。
而禁軍士兵們看向劉洵的眼裡,仿佛一個個都閃著亮光。
……
「皇姊,先坐下歇歇。」劉洵扶她在偏殿的榻上坐穩。
看了跪在跟前,腦門因磕頭而鮮血淋漓的穆順,擺了擺手:「不是你的錯,先下去吧。」
穆順感激地看了劉洵一眼,又磕了三個頭,才倒退著出了偏殿。
殿內只剩下姐弟二人,靜了下來。
「朕沒事了。」
劉協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剛才若不是阿洵來,朕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皇姊做得已經很好了。」劉洵在她身邊坐下,語氣溫和,「正因為天子站在背後一步不退,徐晃她們才能有底氣。」
劉協緩緩搖頭,抬起眼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少年:「阿洵,現在怎麼辦?」
剛才的事情,把這位少女天子好不容易積攢的自信,徹底擊碎了。
滿寵輕蔑的眼神,仿佛仍然在眼前,揮之不去。
原來,自己還是那麼弱小。
和八歲時在董卓面前一樣,和十歲時落入李傕之手一樣,和十四歲東歸洛陽時,面對那些如狼似虎的軍頭們一樣……
所謂聖旨,只有在符合權臣心意時,才是聖旨。
否則,不過是個笑話而已。
不過當下,她沒有時間去細想,而是握緊了劉洵的手。
這是她最重要的親人,最後的倚靠。
「阿洵,你抓了滿寵,曹操不會善罷甘休。咱們要不要趕緊逃出宮?」
「或者你趕緊走,我替你擋住曹操!她再如何跋扈,總不敢當著天下人的面弒君!」
劉洵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和倔強抿起的嘴唇,心裡湧起一陣酸澀。
「放心,曹操足夠聰明,她會有分寸的。」
「皇姊,我想和你說件事。」
劉協抬起頭看著他。
「最近兩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劉洵斟酌著詞句,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以前我一直努力在許都居中調和,在各方之間維持平衡。希望能慢慢積累力量,重樹皇室的權威,籠絡住大臣的忠心,就能護住皇姊,護住朝廷。
「但這幾天的事情讓我明白,我的想法可能錯了。」
劉協有些困惑:「阿洵說的並沒有錯啊。」
劉洵搖頭:「換個時間,換個對手,或許並沒有錯。但現在卻是行不通的。」
「我想保護皇姊,反而不能留在皇姊身邊。」
「復興漢室不能只靠情義、制度或是脆弱的政治平衡。」
「這些東西能限制普通人,卻限制不了曹操。」
殿內安靜了一瞬。
劉協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你是說,要離開許都?「
少年點點頭,俊美的臉龐上露出堅毅之色:「我需要更硬的實力。需要地盤、軍隊。」
「曹操曾對我說過一句話。在這個亂世里,能依靠的,唯有自己手中之劍,麾下之兵,胸中之策。」
「我當時覺得這話有些偏激,覺得人和人之間的信任、忠義、感情一樣靠得住。「
「可眼下我覺得,在這個世道,她說的才是真理。」
他能夠感到,少女攥著自己的手,忽然更用力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劉協才啞著嗓子開口:「阿洵,我都聽你的。你什麼時候走?」
劉洵微笑道:「我只是想讓皇姊放心,前面的路或許很難,但總有一條能抵達彼岸。」
他站起身:「這個我們有空再說,現在,我要去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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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正堂內,曹操的呼吸頓了一下。
青銅香爐里青煙混著初秋的風,帶了幾分燥意。
「你再說一遍。」她開口道。
當值的司馬朗低著頭,不敢看曹操的臉色。
甚至連額頭的汗水都不敢伸手去擦:
「公主殿下聲稱滿寵是董承逆黨,命令禁軍把她當眾拿下,並把北軍繳了械,趕出了宮城。」
堂中眾人面面相覷,第二遍聽到急報,才總算接受這個現實。
過了好一會兒,曹操才擺了擺手:「下去吧。」
司馬朗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禮,腳步匆匆地退出正堂。
出了門廊,涼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都是冷汗。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堂內的方向,心中嘆了口氣。
「就知道不該讓仲達和公主殿下走得太近。」
「不過仲達不過是個暫住求醫的病人,應該不會被殿下牽連吧?」
而此刻的議事廳內,沒有人在乎一個主簿的心思。
皇宮內傳來的突發情況,已經震驚了在座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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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了,頭疼得不行。第二章要晚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