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王子服提出的憂慮,董承看起來胸有成竹:
「我等舉事之後,必定第一時間誅殺曹操,再消滅曹氏爪牙、親信。到那時,曹家的數萬大軍,不就成了你我的囊中之物嗎?」
王子服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當然知道這是在賭命。
可董承說得對,這樁買賣的回報,是「無數」。
「還有誰參與?」她抬起頭,盯著董承。
董承微笑道:「種輯不用多說,昭信將軍吳子蘭、議郎吳碩也都是我的心腹,可以託付大事。」
「還有嗎?」王子服猶自不放心。
「當然有!」董承頓了頓嗓子:「左將軍劉備與我交好,統御禁軍的萬年公主殿下也會站在我們這邊。」
王子服的眼睛亮了起來。
既然如此,董承所說的並非沒有機會。
「這些只是能說的部分。」董承看出了她的心思,輕描淡寫地帶過,「河北袁紹、荊州劉表、西涼馬騰等皆對曹操不滿,許都一旦有變,四方諸侯必然響應。」
王子服終於放下猶豫,拱手下拜:
「末將願附將軍驥尾,共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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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王子服從種輯宅後門悄然離開。
又過了一會兒,頭戴斗笠的董承讓僕從到前后街巷查看一番過後,這才步履匆匆地離開。
巷口,一個賣漿的老叟正在收攤。
旁邊賣胡餅的小販打著哈欠問:「王翁,今日不多熬會兒?」
「生意不好,明日再來吧。」老叟搖頭嘆氣,將陶罐和木碗一一裝進擔子,隨後挑起擔子,慢悠悠地朝巷子深處走去。
小販也沒在意,繼續低頭收拾自己的攤位。
老叟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在一處廢棄的院牆前停下。他將擔子放下,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後,從懷裡掏出一截竹管,塞進了牆縫裡。
然後他重新挑起擔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
次日上午,萬年別院西側小院。
司馬懿懶洋洋地靠在輪椅上,依次拆開桌上的竹管。
劉洵參加秋獮,天沒亮就出了門。
少了他的按摩,少女覺得這一天都提不起精神。
拔出木塞,從竹筒中倒出一卷薄薄的帛書,展開鋪平。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掃過上面的字跡,嘴角揚起一絲嘲弄。
「偏將軍王子服……這許都上下,不安分的傢伙還真不少。」
一旁的孫翊接過她遞來的帛書,看完後問道:「需不需要給殿下傳信?」
「等殿下回來再說。」司馬懿一邊說一邊拿起了下一個竹筒:「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角色。」
「哦。」孫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偏將軍還不大嗎?
自家長姊,在幾個月前還僅僅是「騎都尉」呢。
這位仲達姊雖然無官無職,但眼光還真是高呢。
不過這些天她跟在司馬懿身邊,看著她舉重若輕地建立起了萬年別院的情報網,早已佩服得很。
她正在走神,忽然聽見司馬懿發出一聲輕呼。
抬頭看去,只見剛剛還一副沒精打采模樣的司馬懿,已經坐直了身體,俏臉肅然:「拿筆來!」
等身邊老僕迅速鋪好筆墨,她筆走如龍,在一張新的帛書上飛快地寫下了幾行字。
「叔弼,」司馬懿吹乾墨跡,將帛書捲成細條,塞進竹筒遞給她:「挑別院最快的馬,把情報交給殿下。現在就去!」
「若是晚了,說不定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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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田,位於許都城北三十餘里。
這片方圓十餘里,林木繁茂、水草豐美的丘陵,此時已被三千大軍圍了起來。
這是朝廷遷都許縣以來,第一次舉行的秋獮大典。
「中秋教戰,遂以獮田。」
這八個字出自《周禮》,也是大漢立國以來便沿襲的古制。
每年秋季,天子親率百官將士出城田獵,既是為了操練軍陣、檢驗武備,也是為了宣示天子威儀、震懾四方不臣。
不過自靈帝以後,這些禮制已經中斷了許多年。
劉洵心裡清楚,曹操這次上書奏請恢復秋獮之典,並不止是「操練軍陣」這麼簡單。
曹操要趁著河內大捷的餘威,借秋獮展示曹軍的軍威。
震懾許都內外那些暗中觀望的牆頭草們。
「殿下在想什麼?」身旁的趙雲見他出神,輕聲問道。
劉洵回過神,隨口笑道:「在想打來的獵物如何烹飪。」
「太好啦!」孫尚香立刻湊了過來:「殿下要親自下廚嗎?我可以打下手!」
劉洵無奈地搖了搖頭,前方的號角聲忽然震天響起。
「嗚——」
低沉的號角聲在曠野中迴蕩,「合圍」開始!
五百騎兵策馬而出,又分成數十支小隊,向四方散開。
她們將在外圍形成包圍圈,以防止野獸逃脫。
肅殺的動靜驚起了無數林中鳥雀。而高空之中,不知從哪裡吸引到兩隻鷹隼,遠遠盤旋著尋找獵物。
片刻過後,八方旌旗陸續豎起,包圍完成。
十支牛角號同時吹響,嗚嗚的聲音震動四野。士卒們開始向天子和百官所在的獵場中心位置驅趕獵物。
「請陛下開獵!」
按照禮制,秋獮之典,天子當先射。
劉協今日換了一身明黃色騎裝,長發束起,比起朝堂上的中規中矩,多了幾分活力。
她跨上御馬,在數十名羽林禁軍的護衛下策馬進入圍場。
曹操、劉洵也各自帶著護衛,策馬跟了上去。
董承原本也想隨駕,但在被劉洵冷冷瞪了一眼後,只好訕笑著退了半步,和其餘百官一起留在臨時搭建在山坡上的看城中等候。
不多時,林間草木搖晃,樹叢嘩嘩作響,驚惶的獵物們被驅趕出來。
看著四處亂竄的野兔、山雞,劉協抬手,從護衛手中接過弓箭。
「皇姊,射那個!」劉洵指著近處的一隻雉雞。
劉協點點頭,張弓搭箭,卻在放弦前停了下來。
劉洵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從遠處林中躍出的一頭雄鹿。
只見劉協猶豫了瞬間,抿著嘴唇,改變了瞄準的方向。
雖說天子先射只不過是個儀式,無論射兔射雞,意思到了就好。
然而她並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