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與肌膚之間那層薄薄的藥油被擠壓、滑動的觸感，有些黏膩的、有些溫熱。
少女的眼睛偷偷睜開了一條縫，看著塌前的劉洵。
他的表情很專注，很認真，唇紅齒白，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小腿在發熱，膝蓋在發熱，大腿在發熱——不，不只是那些地方。那股熱意像潮水一樣蔓延，從雙腿向上涌，漫過小腹，漫過胸口，最後湧上臉頰。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尾椎無意識地繃緊，足趾在軟褥上蜷縮。
不行！
不能再往下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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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繼續下去，就要露餡了。
「殿下……」她忽然開口，「今日就到這兒吧。」
劉洵停下動作，笑了笑：「也差不多了。」
他只當司馬懿疼痛難忍，心生憐惜，便收回手，取過一旁溫熱的濕帕細細擦拭她腿上的藥油。
司馬懿愈發覺得羞愧。
她想要彌補。
「殿下，我聽尚香說，董承的事情給你帶來了不少麻煩。」
劉洵回頭。
少女正仰起臉看他，眸子濕潤，唇色淺淡。
「主要是事出突然。」劉洵沒有瞞她：「此人狡猾多端。我安排了人在她府外盯梢，卻還是被她瞞在鼓裡。」
「殿下是安排德祖姊做的吧？」司馬懿在萬年別院住了這麼久，大家同情這個病弱少女，常來陪她說話，推她出門散步，因此她和眾人也都熟了。
劉洵點點頭：「嗯。」
「德祖姊不適合做這個的。」司馬懿微笑著說：「她雖然聰慧過人、才華橫溢，但清貴之氣，難以自晦；高瞻之眼，不屑察微。」
「你說得很對。」劉洵微微苦笑：「只是除了她，我一時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
少女眸中閃過一絲喜色，但神情依然淡定：「我其實可以試著幫忙。」
「你？」劉洵啞然。
「是啊。」司馬懿語氣平和：「家母為了避開朝堂風雨，告老後閉門不出。我兄長又遠在許都。司馬家這麼大的基業，總不是關起門來就能延續的。」
這倒是沒錯。
可劉洵下意識地看了看她的腿。
司馬懿心中微赧，但面色如常：「正因為我行動不便，知道此生無法出將入相，像兄長和弟弟們那樣站在陽光下，所以這兩年專注於幫助家族料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務。」
「畢竟司馬家雖大，也不養閒人嘛。」說到這裡，她的笑容里透出一絲自嘲。
劉洵默然。
「總之，」少女對他微微一笑：「若讓我負責打聽消息，監視敵人，殿下應當不會再手忙腳亂了。」
劉洵沒有立刻答應。
他有些猶豫。
不是因為懷疑司馬懿的能力，事實上，他應該是這個世界最清楚司馬懿有多厲害的人。
即便她還只是個年少、病弱、無官無職、沒有立下任何功業的少女。
讓他猶豫的，恰恰是「司馬懿」這個名字太過刺眼。
這樣的人物，自己真的能駕馭嗎？
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若是連這點氣度自信都沒有，還怎麼和曹操扳手腕，談什麼復興漢室？
「既如此，就有勞仲達了！我讓孫翊跟著你幫忙。」
雖說已經做出決定，但劉洵還是下意識地在司馬懿身邊安排了一個親信。
司馬懿終於難掩興奮之色：「殿下放心，我必不負所托！」
她找到了能一直留在殿下身邊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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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曹操的大勝產生了足夠的震懾。
亦或許是天子親迎大軍凱旋，重賞曹操的行為彌合了分歧。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許都出奇的風平浪靜。
而在萬年別院的西側院中，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女，開始在許都鋪開一張無形的大網。
……
進入八月，晚風中已經沒有了夏日的燥熱。
宴席已散，賓客三三兩兩告辭離開。
長水校尉種輯親自站在門口，與酒足飯飽的客人們寒暄客套。
「王子服呢？」有客人左右張望，隨口問道。
「她說喝多了，先回去了。」種輯笑著搖頭，「也不知是不是裝的。」
「下次定要罰她酒！」客人哈哈一笑，拱手上了馬車。
種輯站在門口，目送最後一輛馬車消失在街巷盡頭，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收斂。
此時的王子服，其實仍然在她的宅中。
……
後院一間廂房裡，王子服驚訝地看著踞坐主位的董承，神色有些不自然。
「拜見董將軍！您怎會在此？」
董承慢悠悠地抬起頭：「當然是為了等王將軍。」
「末將今日喝多了，董將軍若有公事，不妨明日再說。」王子服眼神閃爍，抱拳道：「告辭！」
「慢著！」董承喊住她，「官署里若是說話方便，我何須在此處相候？」
她站起身，走到王子服身前：「王將軍身為朝廷官員，食漢祿，受漢恩，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社稷遭難、天子受辱嗎？」
王子服搖頭道：「末將愚鈍，不懂將軍在說什麼。」
董承神色微動，話鋒一轉道：
「王將軍可知道呂不韋的故事？」
王子服疑惑地抬起頭。
「呂不韋原是陽翟大賈，在邯鄲遇見秦國質子子楚，回去問他父親：『耕田之利幾倍？』他父親說：『十倍。』又問：『珠玉之贏幾倍？』說：『百倍。』再問：『立國家之主贏幾倍？』說：『無數。』」
董承的目光落在王子服臉上，嘴角微微上揚：「如今你我面前的，正是一樁『無數』的買賣。王將軍難道要錯過嗎？」
王子服的眼神變了：「還請董將軍明示。」
董承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貪婪，心下大定：「昔日呂不韋藉助子楚得以顯貴，今日你我若能幫助天子，除掉奸佞，便有匡正天下之功。」
「王將軍文武雙全、德才兼備，倘若事成，坐我這車騎將軍之位，又有何不可？」
王子服吞了口口水。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道：「董將軍抬愛，末將惶恐不敢當。只是曹操坐擁數萬大軍，你我手中這點兵力，又如何能成事？」
董承笑了。
她知道，王子服已經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