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民眾，誰贏，他們跟誰
咖啡館內，所有客人聞聲齊齊側目。
一張張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的錯愕。
艾達與格蕾絲，也瞬間斂去閒談神色，眸光沉了下來。
那名高聲播報消息的報童再度開口。
「穆勒·塔特爾副主教，已於今日凌晨正式回歸紐卡斯爾！」
「隨他同來的，還有倫敦特派審判官！」
「審判官連夜覆審卷宗、提審涉案人員，成功查實關鍵證據是埃德里亞家族刻意偽造1
「」
「黃衣之王組織盡數遭人污衊構陷！」
「他們無罪！」
「羅斯柴爾德神父無罪！」
一句話落地，整間咖啡館徹底譁然。
所有人心神巨震，輿論瞬間掀起滔天波瀾。
明明就在昨天，在光輝大廣場上公審過一次。
羅斯柴爾德當眾認罪，樁樁件件駭人罪行傳遍全城，人盡皆知。
不過一個晚上光景，事態竟反轉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名紳士猛地拍桌，高聲反駁，滿臉拒不相信。
「那些殘忍的現場、留存的痕跡，我親眼所見！」
「怎麼可能是偽造的！」
身旁有人連忙附和點頭。
「我從未見過那般陰邪殘忍的儀式現場，絕非捏造的！」
話音未落，立刻有人出聲反駁，道出長久以來的疑點。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
「塔特爾家族鎮守紐卡斯爾百年，根基穩固、規矩森嚴。」
「這麼多年來，安穩無虞。」
「為何偏偏提利昂主教上任後沒多久爆出驚天罪孽？」
「太過蹊蹺了吧！」
「難不成是提利昂主教有心打擊塔特爾家族？」
「你說是內部鬥爭？不至於吧。」
「提利昂主教可是有一個老好人的外號。」
「老好人？我看他昨天公審的氣派，也不像老好人！」
報童緊跟著大聲補全真相。
「提利昂主教遭人蒙蔽，皆是埃德里亞家族蓄意謀劃！」
「埃德里亞趁著穆勒·塔特爾副主教離開紐卡斯爾，城中權力真空的間隙，他們蒙蔽了提利昂主教，用假證據盡數栽贓給羅斯柴爾德神父！」
「羅斯柴爾德神父遭遇嚴刑逼供，不得不承認罪行！」
「倫敦的審判官，都已經判他無罪了！」
「我就知道，羅斯柴爾德神父那般善良虔誠的人，怎麼可能犯下如此惡行！」一名淑女連忙附和，語氣滿是維護與心疼。
「我曾親臨教堂，聽過羅斯柴爾德神父布道。」
「他虔心向主，眼底滿是溫柔，品性高潔、容貌俊朗！」
「他是清白的！」
說著，淑女眼眶泛紅，擠出幾滴淚水，帶著哽咽的語調低聲慨嘆。
「這麼溫柔善良的人，怎會沾染罪孽？」
短短片刻，咖啡館內所有客人徹底放下手中咖啡甜品，紛紛起身爭論，人聲鼎沸。
有人再度提出疑惑：「可他明明當眾親口認罪啊！」
有人有理有據反駁：「認罪不代表有罪！」
「強權壓身、身陷囹圄。」
「想來昨日認罪，一定是被人用酷刑逼著認罪！」
之前還在討論要清算塔特爾家族的小鬍子立馬道：「羅斯查爾德神父看重名譽，怕是為了靜待穆勒副主教歸來，才被迫隱忍認罪，背負污名！」
「他太不容易了！」
這時候，另一個報童衝過來大聲喊道：「新消息！」
「穆勒副主教率兵合圍埃德里亞家族宅邸！」
「現已查實，埃德里亞家族私通聯合陣線，罪證確鑿！」
「海克斯·埃德里亞，自知罪行敗露，已然畏罪潛逃！」
「教會即將對埃德里亞家族開展公審！」
這句話，徹底敲定了最終定論。
全場眾人瞬間改換立場，口風全然逆轉。
「難怪他昨日那麼囂張，對主教毫無敬意！」那個淑女一臉厭棄道。
「果真是出身卑賤、毫無禮儀的泥腿子！」
「骨子裡藏著叛逆與邪惡！」
「他看似伸張正義，實則內心惡毒。」
「我看他就是為了毀掉羅斯查爾德神父！」
「他一定是嫉妒羅斯查爾德擁有美貌和地位！」
「嫉妒且下賤的底層男人！」
「走！我們快去圍觀！」
「看看這叛國叛教的罪孽家族，最終會落得什麼下場！」
短短十幾分鐘。
昨日還被民眾奉為英雄、敢於對抗強權的埃德里亞家族。轉瞬之間，就淪為勾結異端、禍亂紐卡斯爾的罪惡一族。
民眾褪去昨日對塔特爾家族的聲討與質疑，再度變回虔誠盲從的擁護者，紛紛口誅筆伐，怒斥海克斯與埃德里亞一族。
特別是海克斯，明明之前還是英雄，與塔特爾家族鬥爭的無私之人，現在就成為了內心陰暗的泥腿子。
就在咖啡館人聲鼎沸、群情激憤之際—
「砰！」
一聲清脆槍響，驟然炸響！
喧鬧的咖啡館瞬間死寂。
所有民眾驚駭回頭，瞳孔驟縮。
方才還乖巧怯懦、如同溫順倉鼠般安靜旁聽的格蕾絲，此刻雙目赤紅、渾身顫抖。
她高高舉著手中小巧的左輪手槍，眼底盛滿悲憤與絕望。
「閉嘴！」
「你們全都給我閉嘴！」
極致的憤怒，讓她的聲音尖銳顫抖。
死寂瞬間打破，驚恐的民眾尖叫著爭相衝出咖啡館，四散奔逃。
格蕾絲咬著發白的嘴唇，轉頭看向身側鎮定自若的艾達，聲音帶著難以遏制的顫抖與急切。
「艾達大人！我們必須立刻通知海克斯先生！」
「讓他知曉紐卡斯爾發生了巨變，讓他小心！」
艾達看著驟然爆發、敢於舉槍反抗的格蕾絲，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願意為正義舉槍，我很欣慰。」
她抬手指向天花板，語氣平靜通透。
「但你的槍口，不該對準天花板。」
隨即，她又指向四散奔逃的民眾，「也不該對準他們。」
「我早與你說過，民眾從無恆定立場。」
「誰贏，他們跟誰。」
「說到底，他們只是一群隨波逐流、盲從是非的普通人。
「7
「可是現在不一樣！」格蕾絲急切開口，語氣滿是焦灼。
「塔特爾家族已經徹底合圍埃德里亞宅邸！」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她抬眼望向艾達，滿眼急切，試圖尋求答案。
「我們能做什麼？」艾達靜靜看著她，輕聲反問。
「是孤身沖入教會腹地，斬殺穆勒·塔特爾？」
「還是號召整個南英倫的聯合陣線兵力集結紐卡斯爾。」
「與教會大軍正面廝殺？」
「亦或是效仿他們手段，登台高呼、當眾辯解。」
「宣稱自身無辜？」
每說出一條出路，格蕾絲的臉色便蒼白一分，心底的希望便黯淡一分。
最終，她攥緊雙拳，渾身止不住顫抖。
「我們————我們難道什麼都做不了嗎？」
艾達眼底笑意散去，神色趨於平靜淡漠，「我很想安慰你。」
「但事實便是如此。」
「我們什麼也做不了。」
「很多時候，哪怕是身為聯合陣線，也依舊無能為力。」
她抬眸望向窗外遼闊的天空，語氣淡然。
「我們從來不是拯救世人的救世主。」
「說到底，我們只是政治博弈的落敗者。」
「是被正統秩序驅逐，只能蟄伏於黑暗地下的異端。」
「現在紐卡斯爾已經成了一個死地。
，，片刻沉寂後，她緩緩開口，道出唯一的慰藉。
「但所幸，海克斯已經提前離開了這片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