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振接見南褚等人和孟喬榮的當天下午,孟喬榮領了新的命令以後就匆匆離開了楊振的營地,南下去與祖克勇所部人馬交割糧草輜重去了。
而其他所有人,則在第二天的一大早,率部加入到楊振的隊伍之中,在薩哈納的領隊嚮導之下,一起拔營向西疾馳而去。
崇禎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傍晚時分,楊振本人率領的先頭隊伍,抵達了科爾沁右翼前旗王公們的駐牧之地。
及至夜幕降臨時分,南褚、畢里克圖、白爾赫圖、羅碩等人各自帶著自己的營頭,相繼抵達了科爾沁右翼前旗駐地的附近。
雖然楊振急於敲定科爾沁右翼歸附自己的相關事宜,但是當天夜裡,他並沒有召見科爾沁右翼前旗的王公台吉,而是在冷僧機、賴達庫他們事先備好的營地里,召集了己方的頭頭腦腦們議事。
在徵求了各方意見建議之後,迅速定下了以占據優勢的強大武力為依託,對科爾沁右翼中旗「先包抄、再招撫」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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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楊振也親自敲定了對科爾沁右翼後旗的最終處置方案。
科爾沁右翼後旗被俘的老弱婦孺人口,由杜峨臣、噶靈阿、噶爾馬、孟袞四家按照各自出兵的比例進行分配。
其旗下部落所有的牛、馬、羊群等一切財產,則由杜峨臣、噶靈阿、噶爾馬、張國淦四部兵馬各按出兵比例進行分配。
至於沒有得到這部分財產分配的扎來忒部落,則直接得到了原屬科爾沁右翼後旗的位於綽爾河和洮兒河之間的駐牧之地。
而其它一切屬於戰場之上的繳獲,則一律歸屬繳獲者本人所有。
這一類的繳獲,主要由配備了馬鞍和馬鐙的戰馬,以及各種長短兵器、甲冑和斬獲的首級所組成。
因為科爾沁右翼前旗的果斷投降,讓他們沒有理由像杜峨臣等人對待不肯歸附的科爾沁右翼後旗部落那樣,將右翼前旗的人口、牲畜和其他財產占為己有。
但是這也怨不得別人。
一者,他們沒有參與進針對科爾沁右翼後旗的作戰之中,自然也就無權參與作戰繳獲的分配。
二者,想當初他們主動歸附楊振的時候,楊振也沒有拿著他們的部落財產,去分配給其他有功的隊伍。
而且將心比心,他們確實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不過,楊振對「戰利品」的分配辦法,也使得他們更加渴望接下來的戰鬥,都希望傳說中實力更強的科爾沁右翼中旗,將來面對楊振派去招撫他們的使者強硬一點,再強硬一點。
以便他們這些附隨在後的小部落,能夠像索倫人那樣,或者都爾伯特部落和扎來忒部落那樣,有所收穫。
科爾沁人的領地什麼的,他們不敢想,事實上就是讓他們遷過來他們也不願意,但是起碼多得一些實打實的好處,是他們的共同願望。
楊振到來之後,分別以冷僧機、杜峨臣為首的南北兩片連營之中,自是有人歡喜有人愁,而被這麼南北兩片連營夾在中間的科爾沁右翼前旗的王公台吉們,更是徹夜難眠。
楊振率部抵達冷僧機、賴達庫等人的營地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召見科爾沁右翼前旗王公台吉們,這也讓他們這些人心不自安。
特別是當天夜裡,當這些人進一步得知,在冷僧機、杜峨臣他們兩路人馬的背後,楊振又帶來了包括察哈爾營、科爾沁營在內的近萬名披甲的騎兵以後,所有人都明白了,除了老老實實歸附,他們已經別無選擇。
因為不歸附的下場,就是滅亡。
科爾沁右翼前旗的實力並不比科爾沁右翼後旗真的強大多少,布達齊之所以被黃台吉封為扎薩克多羅扎薩克圖郡王,並不是因為他領有的部落人口多,實力強,而是因為他在科爾沁右翼裡面地位高。
他是率眾叛離察哈爾,歸附後金國的那位科爾沁土謝圖汗奧巴的親弟弟,也即科爾沁右翼中旗扎薩克土謝圖親王巴達禮的親叔父。
而科爾沁右翼後旗的扎薩克鎮國公喇嘛什希,只是奧巴之父翁果岱的族侄,而且是隔了好幾代人的族侄。
奧巴與布達齊之父翁果岱的爺爺,與喇嘛什希之父圖美的爺爺,是兄弟,也就是說他們的曾祖父是兄弟。
這種血緣關係,或者說親緣關係,到他們這一輩,其實已經很遠了。
等到了布達齊的兒子拜斯噶勒這一輩人,那就更遠了。
科爾沁右翼後旗之所以能獨立為一旗,封爵也高於其他隸屬科爾沁的遠支部落,比如果兒羅斯部落,除了因為他們與奧巴汗的關係比其他部落相對更近一點之外,主要是因為喇嘛什希是多爾袞的岳父的關係。
當然了,黃台吉扶持喇嘛什希,除了這些原因,也跟喇嘛什希在對索倫人的戰爭中出力頗多有關。
至於剩下的,就是黃台吉也想利用科爾沁右翼後旗制衡奧巴、布達齊兄弟的心思了。
對此,人老成精的布達齊,當然不會看不出來。
所以這一次,對於科爾沁右翼後旗的下場,科爾沁右翼前旗的布達齊父子最多也就是有點唇亡齒寒的恐懼,要說他們有多想為喇嘛什希父子報仇,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這點恐懼,或者更準的說是不安,也夠他們受的了。
至少在楊振率領近萬大軍抵達科爾沁右翼前旗駐地外圍的這一夜,布達齊父子幾人徹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布達齊與其長子就頂著寒風,帶著當年旗下編設牛錄的戶籍冊子,以及清虜冊封的扎薩克多羅扎薩克圖郡王與各種協理台吉、管旗章京之類的聖旨和官印,前來楊振率軍入駐的大營外面等候召見。
見對方這麼識趣,楊振也沒讓他們在冰天雪地里久等,十三日上午辰時剛過,楊振命人傳來了自軍各路將領之後,就在自己下榻的大帳之中召見了布達齊與拜斯噶勒父子。
布達齊已經年近七旬,身材不高,骨瘦如柴,完全是一副病病殃殃、眼看著像是大限將至的樣子。
而其長子拜斯噶勒則是四五十歲,正值盛年,肥頭大耳,身材壯碩,一副膀大腰圓孔武有力的模樣。
兩人進了大帳,在冷僧機、薩哈納父子的引領下,同時也在楊振麾下各方將領的注視之下,隔著一個燒得正旺的炭火盆,面向楊振行了大禮,隨後獻上了他們隨身帶來的那些東西。
楊振叫人接過來,送到跟前,翻翻撿撿,看了又看,然後將其中來自盛京的那一道道所謂的聖旨,直接丟到了面前的炭火盆中。
隨著那一道道「大清國」冊封科爾沁右翼前旗王公官爵的「聖旨」化為灰燼,布達齊父子對於「大清國」最後的那一點點留戀也不復存在了。
就在當天中午,楊振當場任命布達齊之子拜斯噶勒為科爾沁洮遼左前衛世襲指揮使。
楊振之所以將他們命名為科爾沁洮遼左前衛,一是為了將他們與之前的科爾沁別部,也即科爾沁嫩江諸衛區分,二是為了抹除他們以前臣服後金國和清虜八旗時的痕跡。
其中的洮遼二字,洮是洮兒河,遼是遼河上游西遼河,如今科爾沁本部左右翼各旗的牧場或者說領地,主要就位於洮兒河與西遼河之間。
楊振一時也搞不清楚當時清虜是怎麼給科爾沁各部劃分的左右翼,但是現在都不重要了。
現在,楊振是按照洮兒河和西遼河的天然流向劃分左右的。
所以,原來的科爾沁右翼現在整體上就變成了左,原來的科爾沁左翼整體上就變成了右。
當然,這個新設的科爾沁洮遼左前衛,說白了就是原來的科爾沁右翼前旗,不過是換了個官稱和叫法而已。
除了拜斯噶勒被任命世襲指揮使之外,其弟,協理台吉之一,名叫多爾濟的,被任命為科爾沁洮遼左前衛世襲指揮同知。
其另外一個弟弟管旗章京諾爾布,則被任命為科爾沁洮遼左前衛世襲指揮僉事。
至於布達齊本人,因其在科爾沁各部落當中身份貴重、地位很高,楊振原本有意要任命其為「科爾沁各部都總管」的,但是楊振的提議被年邁且久病的布達齊所拒絕。
與此相應的是,布達齊建議楊振,直接將「鎮東將軍行營科爾沁都總管」的職務,授予「奧巴汗」的嫡長子,也就是他的侄子,那個被清虜封為扎薩克和碩土謝圖親王的巴達禮,並以此招降巴達禮。
並且,布達齊還願意親赴科爾沁右翼中旗的王爺府駐地,親自說服巴達禮來歸。
對此,楊振當場就表示了歡迎的態度。
楊振原本就有意招降巴達禮,只是一時沒有騰出手來,加上手上也沒有真正有分量的前去勸降的人物。
有了這個布達齊的配合,再加上大軍壓境的威懾,這件事成功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於是當天上午,在布達齊的提議之下,同時也在楊振麾下各路將領的見證之下,楊振定下了為招降巴達禮開出的條件。
楊振為巴達禮定下的本職是科爾沁洮遼左後衛世襲指揮使,兼科爾沁嫩江諸衛都指揮使,兼鎮東將軍科爾沁行營都總管,兼漠北招討使司招討使。
這是與杜拉爾博穆博果爾比肩的任命。
唯一缺少的,或許就是對於支持其成為土謝圖汗的承諾了。
不過這一條,楊振輕易不會拿出來。
如果說巴達禮在科爾沁諸部,擁有像杜拉爾博穆博果爾在索倫諸部那樣的威望和號召力的話,楊振當然會毫不吝嗇地拿出這一條。
但是巴達禮並沒有這樣的號召力。
從目前的形勢來看,巴達禮不僅對於科爾沁左翼各旗各部沒有這樣的號召力,甚至其在科爾沁右翼各旗各部當中都沒有這樣的號召力。
比如,都爾伯特部落也好,果兒羅斯前後兩部也好,包括扎來忒部落也好,楊振在招撫這些部落的時候,都沒有藉助巴達禮的力量。
而且這些部落,似乎也完全沒有考慮過巴達禮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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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從側面說明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清虜幾十年來對科爾沁各部採取的分而治之的分化策略,是切實起了作用的。
至於說在科爾沁左翼各旗各部之中,巴達禮的影響力就更是可以忽略不計了。
因為,不論是在老奴活著的時候,還是黃台吉繼位以後的時期,科爾沁左翼各部與清虜宗室之間的聯姻都比科爾沁右翼多得多,關係也更加密切。
這就導致科爾沁左翼,尤其是台吉之一莽古斯的子孫異軍突起,最後以小宗、旁支而居於科爾沁各部之上。
要知道,這個莽古斯,只是科爾沁嫡脈正統繼承人「土謝圖汗」奧巴的族叔之一,只是奧巴之父科爾沁部首領翁果岱的一個叔父的兒子而已。
在科爾沁各部當中,莽古斯一系是妥妥的旁支、小宗。
但是,在與老奴野豬皮和黃台吉的聯姻之中,莽古斯的一個女兒和兩個孫女先後嫁給了黃台吉,算是下注下對了人。
黃台吉繼位後,莽古斯一系在科爾沁快速崛起,其長孫吳克善被封為科爾沁和碩卓里克圖親王,其孫子之一滿株習禮則被封為左翼中旗扎薩克達爾漢巴圖魯郡王。
吳克善更以科爾沁和碩卓里克圖親王的至高身份,常常被委任統帶和指揮科爾沁左右翼的所有兵馬跟隨八旗兵出征助戰,實際上其地位權勢已凌駕於奧巴汗的嫡長子科爾沁的正統繼承人巴達禮之上。
當然了,這其中也包含了黃台吉拉一派打一派,不斷分化科爾沁的算計。
只不過對於這種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算計,科爾沁右翼王公們就算是明知如此,也無可奈何。
但是這套包含了各種算計的分化策略,持續不斷搞了十幾年快二十年,也確實很有效果,至少把原本毫無爭議的奧巴家族在科爾沁諸部的地位給搞沒了。
在奧巴時代,科爾沁與後金國還是屬於同盟與合作的關係,等到奧巴一死,巴達禮繼位,科爾沁徹底變成了後金國的臣屬。
奧巴的科爾沁土謝圖汗的尊號,到了巴達禮繼位後,逐漸變成了科爾沁右翼中旗扎薩克和碩土謝圖親王。
對此,巴達禮到底是怎樣想的,楊振作為外人自然是無從得知。
但是將心比心,如果楊振處在巴達禮的位置上,面對這麼明顯的打壓和分化策略,他的心裡是不可能一點想法沒有的。
崇禎十六年十一月十三日上午的會議,隨著最後對扎來忒部落首領孟袞等人的任命而告結束。
扎來忒部落首領孟袞,被楊振任命為了科爾沁嫩江右後衛世襲指揮使。
其弟協理台吉布杜瑪爾,被任命為了科爾沁嫩江右後衛世襲指揮同知。
其子塞凌,則被任命為了科爾沁嫩江右後衛指揮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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