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老爺未有猶豫,恭敬稟道:「是道長相助的。
滁縣縣外百姓騷動之際,縣內有一道長正幫扶民生,察覺於此,探明根源後,略施本事,變出一片麥海安撫百姓。
得益於此,下官所在滁縣這才無憂。
然道長自身亦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恐騷動之事再度發生,便留下一法,又變出一批兵革贈予,順勢托來幾位能人異士相助。
至於這法子嘛......」
縣老爺語氣微頓,並未道明,只意有所指道:「便是這般。」
話音方落,抬手招來一位煉體弟子,微微點頭,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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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煉體弟子會意,提腳一點,地面開裂,裂縫直往就近避難百姓而去。
待至跟前時驟然一停,雖未觸及,卻也令他們面生慌亂,紛紛往後縮去。
這時,縣老爺拱手續道:「想來郡丞大人應也看得出來。」
來平江城的路上,縣老爺便料到會有此一問,是以早就備好了一套說辭。
言語半真半假,凡不合理處,皆推說是道長所為便是。
料想以平江城郡丞的性子,應會信得大半。
此人雖有小聰明,但遇大事便心無定見,聞聲高勢大者,便即俯首帖耳,當年督查滁縣時,便是這般。
果不其然。
郡丞聞言,顧不得其他,眼中一亮:「未曾料你竟有如此福分,真是令本官好生羨慕。
那道長法號為何?又是何等仙風道骨?可曾說過會再回滁縣?」
縣老爺心頭一緊,雖對郡丞所問一概不知,面上卻鎮定如常:「道長淡泊名利,行跡無蹤,是以何時再回滁縣,下官亦不知。
不過......」
他話頭一轉,語氣懇切道:「此番前來援助平江城,便是道長授意護民,想來不日便會來此一看。」
郡丞頓時面色幾變,先是一抹可惜,轉瞬又化作一喜,略帶激動道:「真真如此?」
話落,未及縣老爺開口,已轉頭向身旁守軍吩咐道:「速速打開城門,讓前來援助的百姓進城。
好酒好肉招待,免得道長前來,聞及我平江城不懂禮數。」
聞得此言,守軍瞳孔一縮,忙道:「大人,此事萬萬不可。
那千人雖是百姓,可一身兵革實屬精良,若有不軌之心......」
話未說完,郡丞已面色一沉,冷聲喝道:「夠了!到底我是郡丞,還是你是郡丞?
不過千名百姓而已,又非悍卒,莫非你等應付不了?我平江城的糧,難道盡餵了一群飯桶不成?」
一道呵斥、兩聲質問劈頭蓋臉落下,直叫守軍一時語塞,面色難堪。
郡丞又道:「再者,有那十名能人異士在,城門便形同虛設。
若真有不軌之心,此刻直接破城攻入便是,何須靜靜待在城下?
顯是得了道長吩咐,只護民不傷民。
一點眼力見識都沒有!快去打開城門,不得怠慢。」
這一次,守軍不敢再駁,唯唯諾諾應下,便轉身依令行事。
然腳下方邁出幾步,身後又傳來一聲:「對了,入城之後,便以『兵革在身,妨於飲食』為由,將那千人的皮甲與長矛暫收保管。」
卻是郡丞思及守軍之言亦有幾分道理,臨時起意又補了一句。
那守軍應了一聲,匆匆自城上而下。
趁城門未開之際,郡丞似又想起什麼,連忙喚來另一守軍,低聲吩咐一句,命其速趕上先前那守軍,交代一番。
旋即轉頭向縣老爺笑道:「城門稍後便開,只是還請將城下難民帶離平江城。」
縣老爺聞聲點了點頭,抬手喚來姜衡,低聲道:「我該做的都做了,只望你日後能善待各城各縣百姓。」
姜衡笑道:「自當如此,定不負縣老爺相助之意。」
話音落下,轉身來至豹眼男子身旁,言語交代一番,便與他一同領著城下避難百姓離去。
小半功夫。
待平江城下只余千名披甲百姓後,城門緩緩打開,現出郡丞及一眾守軍身影。
一方有意相迎,另一方有心進入,一時倒也皆大歡喜。
及至城內,郡丞便大手一揮,命身旁守軍依先前所言行事,旋即又命人好生招待豹眼男子及十名煉體弟子。
自己則迫不及待地擺上好茶,就著「道長」二字與縣老爺聊了起來。
縣老爺絞盡腦汁,東拉西扯地應付,往大里吹,往玄里說,反正無人知曉真假。
姜衡倒未做什麼,只老實與千名卸了皮甲的百姓待在一處,聊田宅、聊安穩、聊往後諸事。
這倒令城內守軍暗暗鬆了口氣。
這般相安無事,直至夜晚大宴時分。
赴宴之前,姜衡望向身旁眾人,笑吟吟道:「數日奔走,諸位想必也累了,趁郡丞大人設宴款待,無需顧忌,盡情吃喝便是。」
說罷,在一僕從引領下,轉身往郡丞府邸步去。
宴分兩處,一處款待千名百姓,一處為郡丞私宴。
不多時,已至。
來者除縣老爺、豹眼男子等十一人外,還有平江城內大半官員,皆是受郡丞邀請,同來賀喜圍城之困已解。
值此良辰,眾人自是大喜,三杯下肚,便推杯換盞,行起酒令來。
夜愈深,人愈醉,兩處設宴之地,皆是如此。
一地。
城內守軍望著吃飽喝足、倒在宴上的千名百姓,只覺一切無事,並無異樣。
定是自己多想了,才會擔心這千人有不軌之心。
他們再瞧了片刻,直至確認無誤,便也鬆懈下來,三三兩兩地靠在牆邊打盹。
另一地。
姜衡則望著喝得酩酊大醉的郡丞及大半官員,不由一笑,忖道:如此,距離拿下平江城便只有一步之遙了。
倒也未做什麼,不過喝了一場酒罷了。
自己是醉了,但豹眼男子等人不會醉,只消托他們在一眾官員醉後將自己喚醒,這酒便如未喝一般。
雖道人自有規矩,不得隨意傷及凡人,但此番豹眼男子等人只是助自己解酒,倒也算不得壞了規矩。
下一步,便是讓孔令等人醒來。
姜衡念及此處,向豹眼男子拱了拱手,輕聲道:「有勞道長去往另一處宴席,為孔令等人解酒,百餘人便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