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很快,似想起一事,縣老爺神色一凝,望向姜衡,冷聲道:「我應下此事不假。
但倘若往後幾日,你未能解決滁縣缺糧問題,便是舍了這條命,也要與你討個說法。」
話音落下,稍頓片刻,沉聲續道:「不管你用何種辦法,青龍相助也好,其他法子也罷,能解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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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縣老爺腰漸漸彎下,聲音亦愈來愈低。
姜衡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緊握縣老爺的雙手,輕聲道:「此事交予我便是,縣老爺放心。」
隨即話鋒一轉,關切道:「酒醉易傷身,我讓孔令準備醒酒茶去,順便帶些吃食來給您。」
說罷,抬手招來孔令,吩咐一聲。
孔令沉默片刻,拱手道:「是。」
旋即身形退下,向衙內廚院摸去。
縣老爺聽及「醒酒茶」三字,內心一嘆,目光落在姜衡身上,神色複雜。
他也不知此舉是對是錯,但......罷了罷了。
滁縣缺糧一事有了解決的希望,那便是好的。
然忽地,他眉頭一皺,沉聲道:「我並非能按住所有滁縣百姓,若有人將此事傳到平江城父母官耳中,該如何是好?」
聞言,姜衡手上又緊了緊,笑道:「縣老爺無須擔心,此事我已處理妥當。
不出意外的話,那位父母官應會睡很久才是。」
縣老爺一怔,搖了搖頭,苦笑一聲,旋即抽出手來,心頭沉沉,獨自向內宅走去。
蜘蛛結網捕食,莫過於此。
姜衡見狀,倒也不甚在意,抬手喚來一名起事百姓,命他將捆綁好的守軍與鄉紳、豪強分別關押,隨後從起事百姓中抽調二十人看守。
同時言明,萬萬不可虐待,需每日按時給飯食。
待滁縣穩下來,再作處置。
那起事百姓不敢怠慢,忙依言行事。
眼下滁縣一事暫時落地,姜衡這才心定,眉目一展,長舒一口氣。
如此這番,算是為仙朝基業邁出一步,應能向兩位正神大人有所交代了。
姜衡整了整身上衣袍,望向鱗書所在,大步上前,拱手笑道:「謀事已成,幸不負大人所望。」
鱗書沉吟片刻,目露幾分讚許,淡淡道:「不錯。」
他自是將姜衡一言一行皆看在眼裡,明白其攻心為上、軟硬兼施,以達收心的目的。
後續只需青珉學會變形之術,化作青龍模樣,來滁縣催熟稻麥,以姜衡的手段,民心歸附,早晚而已。
至此,事情十分順利。
然有些順利過頭,倒讓鱗書心下一疑。
譬如那平江城城正神,到此刻都未出現......
谷長明亦是略感奇怪,忙又燃香傳訊,催了又催,心中愈等愈焦急。
不多時,清風拂過,一道高壯人影匆匆而現。
其人一副精明狀貌,細眼、直鼻,目帶幾分銳利,氣度十分沉鷙。
及至,他目光徑直落在鱗書身上,雙眼眯了眯,片刻後,方才轉頭望向谷長明及一干青衣土地。
谷長明見此,面色一喜,連忙拱手上前迎道:「大人......」
然話剛開口,已被那高壯人影抬手止住,耳中亦傳來平靜一句:「滁縣一事我已知曉,亦知會過平江城父母官,下去吧。」
話落,他瞥見周遭道道垂首的身影,面色不變,又補道:「領著那些土地一起,我與身旁這位城正神有要事相談。」
谷長明張了張嘴,似要說什麼,但還是咽了回去,拱手道:「是,大人。」
旋即遵令,抬手示意眾土地,與自己齊齊退下。
待眾神身影消散,高壯人影緩緩開口:「太始一脈別傳弟子高乘雲,見過鱗道友。
不知鱗道友可否讓身旁這位師弟也暫且退下?」
這要求來得古怪,令鱗書眉頭微微皺起。
北辰知趣地拱了拱手,道:「忽然想起有一私事要辦,且先告退。」
說罷,身形一動,消失在了原地。
這時,高乘雲方才笑吟吟道:「鱗道友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想來你也清楚。
四方戰禍迭起之際,神道一路定會受到影響,從而飄搖動盪。
任職正神亦會因轄地內百姓不安,或護生無功、香火減少,或治下不寧、擔上失職之責。
嚴重者,更會如那負塗一般,道行被削,仙品跌落,落得個苦悲下場。
是以,當及早卸去身上神位,脫離神道才是。
鱗道友覺得我說的可在理?」
高乘雲神情悠然,不緊不慢地反問一句。
鱗書略一思量,順著話道:「有理。」
雖不知高乘雲目的為何,但他所言確實不錯,索性應下,看他還能說什麼。
高乘雲心頭暗暗一喜,續道:「赦封正神若想離任,或任期圓滿、主動退位,或向天地奏請,以自身功德抵消神職因果,方可脫身。
然鱗道友上任尚未一年,任期尚短、功德不夠,兩條路子皆走不通。
待到戰禍起時,怕是會受其牽連,影響自身道途。
屆時道門天驕之名不復存在不說,證得地仙品更是遙遙無期啊。」
說著,高乘雲嘆了口氣,神情亦憂心忡忡起來。
鱗書愈聽愈覺古怪。
他與這高乘雲才第一次見面,其竟在不厭其詳地為自己講解神道之事,又一副頗為關心的模樣......
意欲何為?
想了想,鱗書神色一凝,道:「高道友,那該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鱗道友勿慌。」高乘雲大笑一聲,旋即目露精光,開門見山,道:「只需與我太始一脈聯手便是。
不瞞鱗道友,我脈陸師弟已與一位藩王結為好友,現在一處富庶之地『護佑』百姓,主持冶鑄煅煉之事。
受陸師弟邀請,不日我便離開平江城,前往那處,與他一同護民。
適才忙於料理瑣務,這才來晚了些,還望鱗道友見諒。」
話音落下,高乘雲微微拱手,以表歉意,旋即又道:「若鱗道友應下,戰禍一旦起來,我們便立即請藩王派兵增援,助道友駐守轄地。
屆時,那些反賊定會知難而退,轉向他處。
如此一來,鱗道友便可高枕無憂了。
不知鱗道友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