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土地愣住。
他這廟在偏僻處,又鬧過「不乾淨」之事,縣內百姓避之不及,久而久之香火斷絕。
怎會忽地有人來為自己另立新廟?
看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讚
他心頭掠過一絲疑惑,定睛一看姜衡,面露恍然。
有些眼熟,卻非本縣百姓,怪不得會來。
下一瞬,又滿臉不可置信:一個外來人要來為自己做此事?
青衣土地頓覺有些荒唐。
姜衡默默留心著土地的神情變化,片刻後,躬身一禮,道:「此番誠心而來,不知可否請土地爺移步一談,容小民詳稟?」
聞聲,青衣土地回過神來,笑道:「隨我來廟後小室一敘。」
有百姓帶誠而來,又是立廟這等與己相關之事,他自不會閉門不納。
然及至,未及開口,耳中已傳來一番令他又羞又惱的話:
「若小民所料不差,土地爺月俸純淨香火應不足二十縷,凝練百姓香火後,每月加起來應在四十縷,可對?」
姜衡語氣溫和,一副笑眯眯模樣。
青衣土地面色一沉,敢怒卻不敢言。
四十縷?著實有些高看他了。
他每月雖護持勤勉,但奈何正神廟攤上過爛事,已成成見,即便根源已解,百姓仍一直不安。
是以,護生無功,月俸僅有十數余。
至於幫助避難百姓、獲取香火的路子......
月俸不夠,煉化的純淨香火便少,修為難進,自然爭不過其他土地,亦是行不通。
不過,正神月俸這等事,這凡人怎會知曉?
莫非其背後另有縣正神,或是一城正神?可那等大人物尋自己作何?
青衣土地念此,神情一緊,沉吟片刻,吐聲道:「有事直說便是,勿用試探。」
姜衡略感意外。
這土地竟如此乾脆?
不過倒是件好事,省了番口舌。
畢竟,聰明者最明利弊。
當下,他便將「以香火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事道出,旋即緩緩道:「避難百姓與縣內百姓之間的矛盾,乃是必然,此乃順大勢而行.......」
姜衡話未說完,便已被青衣土地出聲打斷:「此事倒不必與我講清。
似我這般品階低微的正神,保得自己之利便要花盡心思,怎還有餘力管那些。
我且只問你三件事,如實告知我便是。」
姜衡正色道:「土地爺請講。」
青衣土地微一思量,沉聲道:「你背後可有一城正神大人支持?」
姜衡念及鱗書身影,毫無遲疑地點了點頭,又順勢描述了幾句青梧城之景。
青衣土地聽罷,內心鬆了口氣,繼道:「若事敗,我被革去神位,可有容身之處?」
姜衡憶起新城狀貌,再次點頭。
青衣土地徹底放下心來,緩了緩神色,道:「可真能如你所說,讓避難百姓祭拜我,使我香火倍增?」
姜衡微微一笑:「自然,我在避難百姓中亦有些名望。」
「好!」青衣土地大喜,眉目一揚道:「你確是誠心而來,所言之事我應了。」
姜衡亦是一喜,拱手回禮。
旋即坦言,另立新廟一事需待奪縣之後方能實現,眼下只能先帶避難百姓前來廟中祭拜。
此事,明日便可。
青衣土地亦知其中道理,輕咳了一聲,道:「如此也好,我亦要收整一番廟中情形,備足清香。」
姜衡笑了笑,便欲告辭離去,好好在縣內走動一番。
方邁出一步,似想起什麼,又向青衣土地輕聲道:「麻煩土地爺聯絡幾位信得過的好友,將方才所談大致相告。
隨後幫小民約個時間見面,我自會與他們再做詳談。」
聞得此言,青衣土地知其用意,未有拒絕,當即應了一聲。
事畢,姜衡腳步一轉,便向縣內鄉紳、豪強之處走去。
憑著腰間腰牌與依公行事的名頭,自是無人攔他,卻也是各人各態,態度言行各不相同。
不乏和善相待的,亦不乏冷著臉的。
姜衡對此倒不在意。
每至一處,他只笑吟吟地問起如何看待避難百姓,順勢暗自記下對方的回答,心裡對其態度有了底。
至夜晚,則去往避難百姓歇息之處,安撫一番,並順勢見上一人。
孔令,腰膀粗圓,人高馬大,正值血氣方剛之年。
姜衡近日留心那刺頭的言行,又見周遭避難百姓對孔令隱隱聽從,心中不禁生疑。
點破之後,才知那刺頭正是孔令指派,以道德要挾縣老爺,激其心軟,使其不致完全偏向縣內百姓,從而保住避難百姓有糧吃。
姜衡知此,眼中大亮。
古往今來,凡帝王之興,必有輔弼之臣。
這孔令出現得正是時候。
當即便將奪縣之事告知孔令,並許下承諾:事成之後,當以滁縣為基,庇佑天下避難百姓,使其食能飽腹,衣能禦寒,逸居而有教。
孔令知姜衡有本事、有靠山,見其有如此心愿,又苦於無法更好地護住避難百姓,思量一番便答應下來。
此際,明月高懸如盤,周遭避難百姓皆席地而眠,蓋著草被,呼呼大睡。
春耕極耗體力,白日忙碌下來,晚上已累倒在地。
孔令聽聞耳邊動靜,悄然起身,來至一處偏僻地方,靜靜等待。
不多時,一道人影便至。
正是如約而來的姜衡。
他見孔令身影,不由一喜,旋即念起一事,道:「孔兄,避難百姓中願意隨我起事者,有多少人?」
「約有三百餘人。」孔令默默合計了一下,說道。
話音未落,又面露擔憂,沉聲問道:「姜兄,所謀之事,真的能成嗎?」
我等皆是普通百姓,非是縣城守軍那般見過血、訓練有素之輩,手中亦無兵革,赤手空拳跟送死無異。
即便是有,平日裡未曾用過,到手也不會使啊。」
話音落下,孔令嘆了口氣。
眼下,吃食一日不如一日,滁縣官倉里的糧食顯然已要被他們吃空,這便是他能說服三百餘人的原因。
民以食為天,沒人願意餓肚子。
是以,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此刻拼上一把,聽從姜衡之令,拿下滁縣。
然怎麼拿下,又是個問題。
念此,孔令將目光投向姜衡,希望他能有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