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來了。
春晚後台的走廊里瀰漫著髮膠、粉底液和緊張混雜在一起的濃烈氛圍。
走廊兩側的門上貼著各節目的名稱和演員名單,每隔幾步就有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小跑而過。
劉藝菲穿著那條霧藍色緞面吊帶裙,外面披著一件奶白色羊絨大衣,頭髮做了波浪造型,妝容精緻,在一側眼角點了幾顆碎鑽。
肖赫穿著純白亞麻襯衫配深灰西裝長褲,最上面的扣子照例敞著,襯衫下擺鬆鬆地塞進褲腰。
距離零點還有將近四個小時,走廊里已經有演員在練聲了,偶爾能聽見隔壁房間裡有人在一遍一遍地過台詞,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被走廊里嗡嗡的電流聲壓得斷斷續續。
越靠近主舞台,走廊里的人越多,來往的工作人員和候場演員從兩人身側匆匆而過,幾乎每個人都會在擦肩時偏過頭來多看劉藝菲一眼。
「亦菲老師新年好!」
「亦菲姐,今晚狀態真好!」
「劉老師新年快樂!」
劉藝菲被這一聲接一聲的拜年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一邊點頭回應一邊攏了攏大衣。
這確實是劉藝菲第一次上春晚演出,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肖赫走在她旁邊偏過頭壓低聲音:「還是姐姐面子大,到處都是認識你的人。」
劉藝菲拉了拉大衣的衣擺,抬眼時唇角微微上翹:「客氣罷了,你看看人家陳偉霆過來了。」
肖赫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過去。
陳偉霆正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穿著一身紅色西裝,髮型精緻,步伐帶風。
他本來已經走過去了,餘光掃到肖赫,忽然停下腳步退了半步。
「肖赫!終於見到真人了。你那首《野狼disco》…」
他伸出手來,一邊比劃一邊繼續開口。
「左邊畫個龍,右邊畫彩虹。這個hook太洗腦了,我們團隊的人全在聽。我跟你說,我想在香港演唱會上翻唱你這首歌,粵語改編版,正式授權那種,行不行?」
肖赫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偉霆哥喜歡就好。授權的事沒問題,具體回頭我讓我們赫潮音樂的法務跟你團隊對接。」
陳偉霆拍拍他的肩膀,笑出聲來,轉頭對劉藝菲說這個弟弟太有意思了,然後朝兩人揮揮手,轉身往自己的休息間走去。
劉藝菲偏頭看著肖赫:「陳偉霆唱粵語版《野狼disco》,這個畫面我想想就覺得好玩。」
肖赫把她的手從大衣口袋裡輕輕拉出來,指尖扣進她的指縫:「那到時候我們去他演唱會當嘉賓,給他伴舞畫龍。」
劉藝菲還沒想好怎麼懟回去,另一側又傳來了腳步聲。
張藝興從走廊拐角處走出來,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髮型利落,看到肖赫的時候明顯笑了一下。
那種看到自己帶出來的學生在更大的舞台上站住了腳,才會有的欣慰的笑。
他旁邊站著迪麗熱巴,穿著一件紅白相間的演出裙,妝容精緻,眼神裡帶著初次上春晚的興奮和緊張。
「藝興老師。」肖赫先開口。
「春晚後台見到你,不容易。」
張藝興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在節目裡說過你的舞台很完整,現在……現在你的舞台已經是全世界最大的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迪麗熱巴。今晚我們一起唱《中國喜事》。」
迪麗熱巴朝肖赫和劉藝菲禮貌地點頭微笑:「亦菲姐好,肖赫你好。你的歌我最近一直在聽,《麻雀》我循環了好幾天。」
她偏頭看了張藝興一眼,笑著補充道。
「藝興說你是他從《偶像練習生》帶出來的學生,今晚是我們這一屆的匯報演出。」
張藝興在旁邊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學生出息了」的驕傲。
肖赫微微欠身:「謝謝。熱巴姐今晚加油。」
張藝興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他帶著迪麗熱巴繼續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走廊里的人漸漸少了,大部分演員都已就位。
燈光組開始調試主舞台的追光角度,能聽見導播間裡傳來的倒計時預令。
劉藝菲站在走廊角落裡,背靠著牆,她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演員。
有人在做最後一遍試音,有人對著鏡子調整領帶,有人在角落裡閉著眼睛默背歌詞。
每個表情都在說同一句話:這裡,是春晚。
「姐,緊張嗎?」
「有一點。以前演戲,忘詞了可以重來。唱歌,破音了可以補錄。春晚,是直播,沒有重來的機會。」
「那是以前。現在你就是歌手,今晚有一首屬於我們的新歌。」
她沒說話,只是抬起眼睛看著他。
然後伸出小指,像小時候在武漢排練廳那樣輕輕勾了勾。
肖赫也伸出小指和她勾了一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嘴角的默契和甜蜜不需要言語表達。
候場區的螢光屏上實時轉播著主舞台的畫面,主持人正在做串場導語,語調高亢而有韻律。
屏幕上那些面孔他再熟悉不過。
秦嵐、江疏影、景甜、TFBOYS三人合體、吳磊,七個年輕的身影在舞台上站成一排,背景音樂響起,字幕打出歌名《我們都是追夢人》。
台下的觀眾跟著節奏輕輕鼓掌,螢光棒在黑暗中匯成流動的星河。
肖赫看著屏幕上那七個藝人,想起去年春天大廠練習室里每天十幾個小時的訓練——那時候他以為從練習室到出道夜的路已經夠長了。
現在屏幕上那些在春晚舞台上發光的人,和坐在他旁邊的自己,其實走的是同一條路。
只是起點不同,終點相同。
節目結束時鏡頭掃過台下觀眾,有人舉著TFBOYS的燈牌,有人喊著吳磊的名字。
台下的掌聲還沒散,燈光還沒全亮,但他的心跳已經開始加速。
他知道再過幾十分鐘,那束追光就會打在另一個人身上——打在他和她身上。
他們不是追夢人,是帶著一首全新的祝福站上零點舞台的人。
接下來是岳雲鵬和孫越的相聲。
兩人一上場觀眾席就笑翻了,岳雲鵬標誌性的「我的天哪」還沒喊完,自己先笑場了。
劉藝菲看著屏幕,也忍不住笑起來。
岳雲鵬笑了好幾次,每次都想憋住,結果越憋越笑,連孫越都被他帶偏了。
觀眾非但沒出戲,反而笑得更歡。
劉藝菲靠在肖赫肩上,笑聲悶在他袖子上:「他笑場好幾次了,每次都像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包袱一樣。」
零點鐘聲即將敲響。
主舞台和所有分舞台的追光同時亮起,導播間的倒計時信號傳遍每一個候場區域。
HF穿過側台通道,能聽到主舞台上已經在進行零點前的最後一段串場。
舞台總監站在側幕旁邊用對講機低聲念著機位調度,所有人都壓低了呼吸。
劉藝菲站在舞台邊緣,微微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排巨大的LED燈。
「菲菲,在想什麼?」
「在想,十幾年前那個十九歲出專輯被說玩票的小女孩。她不知道以後會有人陪她重新站上舞台。但她知道一件事,只要繼續走,總會走到屬於她的地方。現在,她走到了。」
「還有更遠的地方,我們一起繼續走下去。」
零點鐘聲敲響。
全場沸騰,歡呼聲、掌聲、煙花爆竹聲從音響里湧出來,全國人民同在這一刻迎接新年。
主舞台上的燈光明亮如晝,各節目組依次返台,觀眾席上的笑臉被鏡頭一一捕捉。
肖赫站在側台入口的光影交界處,安靜地看著台上那片光。
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但不再是那個在練習室走廊里和蔡徐坤碰拳的少年。
他身邊的人也不再是那個裹著羽絨服說「幫我生個孩子」的茜茜姐。
他們一起走過了低谷,走到了春晚零點舞台。
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握了一下,等待導演組叫出那個名字。
「HF組合!」舞台總監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三號機位準備,追光……」
零點之後的第一首歌,《早安祖國》。
鋼琴前奏從音響里輕輕湧上來。
兩束追光從舞台頂端斜斜掃過來,一束籠著肖赫,一束籠著劉藝菲。
她站在他左側半步的位置,側臉被追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睫毛在燈光下微微顫動。
劉藝菲忍不住深呼吸才能壓得住劇烈跳動的心臟。
「春晚,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