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墨家神機> 第66章 饕餮隕落

第66章 饕餮隕落

2026-06-23 22:15:32 作者: 墨門光磊
  蒼龍與饕餮的對撞已經持續了一刻鐘。

  暗金色的龍爪在饕餮的肩甲上留下一道道深痕,饕餮的撞角則撞得蒼龍的龍首偏移了數次。

  兩具機關巨獸絞殺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城牆上的碎磚簌簌墜落。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天樞長老坐在蒼龍的腹艙中,滿頭大汗。

  蒼龍的龍爪抓向饕餮肩甲時,天樞長老故意收了三成力道。

  龍爪擦著甲片滑過,沒有造成有效傷害。饕餮撞角從下方頂來,蒼龍側身避開,動作遲滯,像是乾石動力正在衰竭。

  公輸班在饕餮的陰影里看見了這一幕。「蒼龍快不行了。」他的聲音很低,「乾石能量快耗盡了,師兄,你的蒼龍不過如此。」

  饕餮四足猛然發力,撞角從下方往上頂,直刺蒼龍的腹艙。

  蒼龍沒有躲——天樞長老讓蒼龍的身體遲滯了一瞬,撞角擦過腹艙邊緣,沒有擊穿,但蒼龍的身體劇烈晃動,龍翼失去平衡。

  饕餮的鐵蹄踏上來,踩住蒼龍的左翼,將整條龍壓在身下。蒼龍的龍首掙扎了一下,暗金色的乾石在雨中忽明忽滅。饕餮低頭,撞角對準蒼龍的胸腹。

  就在撞角即將落下的瞬間,蒼龍的右翼下方,那具被踩住的龍爪猛然彈開。

  龍爪的掌心翻開,露出一柄巨劍,劍身通體烏黑,劍脊上刻著細密的刻度。劍刃從下往上刺出,刺入饕餮腹部甲片的接縫處,貫穿了傳動軸的萬向節。

  金屬斷裂的聲音在雨中格外清晰,像一根被掰斷的骨頭。

  饕餮的四肢同時卡住。坤石還在亮,但動力傳輸遭到蒼龍破壞,傳不到四肢了。它的身體僵在半空,撞角停在蒼龍胸腹前三寸,推不進去也撤不回來。

  天樞長老沒有停頓。蒼龍的龍爪從饕餮腹部的傷口中探入,爪尖扣住那顆暗青色的坤石,猛地一拽。

  坤石被從饕餮的胸腔中拉出,帶著斷裂的銅管和崩飛的鉚釘,在雨中划過一道暗青色的弧線。蒼龍腹艙的銅門彈開,天樞長老雙手接住坤石,將它按進蒼龍胸腔中乾石的旁邊。

  兩顆原石相觸的剎那,金光炸開。


  不是乾石那種暗沉的金,是刺目的、熾烈的、像太陽落進雨幕中的那種金。

  光芒從蒼龍的胸腔中噴涌而出,穿透甲片,穿透雨幕,穿透城牆上的每一道裂縫,照得整座城都在發亮。雨水被金光映成金色,落在地上的水窪像是盛滿了熔金。

  蒼龍的身體猛地一顫,龍翼展開,翼尖的金光掃過城牆,掃過倒塌的瓮城,掃過那些還在雨中喘息的墨家弟子和宋軍士兵。

  蒼龍一躍而起。饕餮的鐵蹄從它的翼上滑落,饕餮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支撐,朝一側倒去,濺起沖天的泥水。

  蒼龍懸停在半空,龍首高昂,胸腔里的兩顆原石合二為一,金光在雨中流轉不息。它的龍爪張開又合攏,每一次動作都比之前更流暢、更有力、更快——快到饕餮還在地上掙扎,蒼龍已經盤旋了一圈。

  公輸班站在原地,雨水澆在他身上。他盯著蒼龍胸腔里那團流轉不息的金光,盯著那顆被奪走的坤石,盯著蒼龍重新展開的龍翼。他的嘴張著,雨水灌進去,他忘了合上。他的手指在手劍上緩緩收攏,又鬆開,又收攏。

  「坤石……」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石和坤石合二為一……」他忽然想起角先生當年的話——「兩塊原石本為一體,相距再遠也能互相感應。」他以為那只是傳說。他以為只要造出饕餮,就能壓過一切機關術。

  他忘了,先生教他的第一課是——萬物相合,方能長久。

  天樞長老從蒼龍腹艙中探出頭,雨水澆在他臉上。他看著倒地的饕餮,又看了一眼公輸班,沒有說話。

  蒼龍騰空而起,金光在雨幕中劃出一道弧線,朝城內飛去。

  公輸班看著蒼龍消失在內城方向,看著那團金光越來越遠,終於低下頭。

  他收起手劍,劍刃縮回掌心,齒輪停止了轉動。

  「師兄,坤石被你奪走,終究還是你贏了。」他的聲音沙啞,「可我不理解。我的機關傀儡,刀槍不入;我的饕餮,隨便就能撞破城牆。你的玄鳥笨重緩慢,你的蒼龍殘缺不全。我才是那個最懂機關術的人。為什麼——每次都是我輸?」

  墨翟看著他。雨水從墨翟鬢角往下淌,流過下頜那道舊傷。他的目光很平,沒有得意,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看久了之後才有的、說不清是疲憊還是通透的東西。


  「師弟,你的機關術確實比我高明。」墨翟說,「你造的東西,比我精巧,比我能想到的任何東西都更強大。但你忘了——機關術不能代表一切。」

  公輸班盯著他。「那什麼可以?」

  「人心。」墨翟說,「天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雨水澆在兩人之間。

  「你用機關術殺人,造雲梯,造傀儡,造饕餮。你覺得只要造得夠強,就能壓服一切。但你越造越強,越強越殺人,越殺人越失去人心。」

  公輸班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利於人謂之巧,不利於人謂之拙。」墨翟一字一句地說,「你的機關術再巧,不利人,就是拙。你造的東西再強,害人,就是拙。天道不是站在侵略者那邊的——天道站在人心那邊。」

  公輸班笑了。那笑聲很短,短到幾乎沒有聲音,只是喉嚨里滾過一聲氣音。「人心?呵呵呵……」他抬起青銅機關手,雨水澆在銅爪上,「這個世道還有人心嗎?」

  墨翟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抬起手,指向宋城。

  「你看。」

  公輸班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雨幕中,宋城之內,墨家弟子和宋軍士兵正在互相攙扶著往城內走。

  一名墨家弟子左臂受傷,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他身邊的宋軍士兵把他的手架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拖著走。

  另一處,一名宋軍百夫長坐在地上,腿被捅了一刀,站不起來,兩個墨家弟子一左一右把他從地上架起來,抬著往外撤。

  更遠處,光羽蹲在一個受傷的宋軍士兵身邊,從腰間摸出一塊乾淨的布條,纏在他手臂的傷口上。

  那個宋軍士兵疼得齜牙,但沒有推開她的手。他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說了句什麼,光羽點了點頭,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城門口,光辰和光潤一左一右架著一個斷了腿的宋軍校尉,那人一條腿懸空著,另一條腿在地上蹦,蹦一下嘴裡就罵一句。

  墨家弟子和宋軍士兵的衣服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受傷的人被扶著,被背著,被拖進城門內側的醫棚里。有人在喊「這邊再來幾個人」,有人在喊「止血散還有沒有」,有人在喊「別睡,撐住,睜開眼」。

  那些聲音混在雨里,嘈雜、混亂,但有一種東西從那些嘈雜中滲出來——這就是墨家的兼愛的體現

  「你說這世道沒有人心。」他的聲音很平,「你看,人心就在那裡。在墨家弟子和宋軍士兵的肩膀上,在他們互相攙扶的手上。他們不認識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但他們知道——身邊的這個人,是跟自己一起守城的人。一起保衛自己的國家和人民。」

  公輸班望著城內那些互相攙扶的身影——墨家弟子扶著宋軍士兵,宋軍士兵背著墨家傷兵,分不清誰是誰,只有手搭在肩膀上的動作一遍一遍重複著。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最終沒有說出一句話。

  影七從身後走上來,長槍已經變換成長鞭彈回腰間。

  他的青銅面具遮住了臉上所有的表情,但面具下的眼眶是紅的。

  他走到公輸班身側,停頓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幾乎看不見,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又鬆開。強壓下涌到喉嚨口的東西,聲音平穩得像是經過反覆練習:

  「主上,按現在的情形,楚王馬上就會撤退。我們也必須要撤了。」

  公輸班沒有回頭。他看著城內,看著蒼龍金光大盛的巨大身影正在清理城內的楚軍殘兵。「一切都晚了。」他的聲音很低,「往哪裡撤?」

  影七站在他身側,雨水從面具邊緣往下淌。他的目光落在公輸班腰間那柄佩劍上——劍鞘上那個「角」字,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他看了兩息,把目光移開,聲音依然平穩:「神工殿還在。我們可以重新來過。」

  公輸班沉默了片刻。他眨了一下眼。「神工殿……」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想起了一個很久沒回去的地方,又像是對那個地方已經不再抱有期待。

  他的眼裡閃過一道光,很短暫,像雨夜中划過的一絲閃電,隨即暗了下去。

  他看著城內正在清理殘局的蒼龍,暗金色的龍身被雨水沖刷得發亮,金光在雨中流轉不息。

  那道光是乾石和坤石合二為一後的光芒,熾烈、純粹、不可阻擋。他看了很久,喉結滾動了一下。

  「撤吧。」他的聲音沙啞,「我們已經沒機會了。」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