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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機關蒼龍

2026-06-23 22:15:31 作者: 墨門光磊
  雨幕突然被撕開一道口子。

  一架機關玄鳥從雲層中俯衝而下,翼尖劈開雨簾,雨水在青銅骨架上炸成白霧。楚軍的旗杆被翼尖掃中,咔嚓一聲折斷,旗幟飄落在雨水中,瞬間被泥漿吞沒。

  腹艙的銅門在半空中彈開,一個人躍出艙門,沒有繩索,沒有減速,兩丈高的墜落,他直接砸進雨幕里。

  落地的瞬間,他腰間那柄烏黑的短尺彈開。

  咔咔咔——尺身裂開,翻轉,重組,一柄無鋒無刃、通體漆黑的方棱劍出現在他手中。劍脊上的刻度在雨水中閃著暗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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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尖挑開公輸班「歸元」的劍氣,不輕不重,剛好把公輸班逼退了一步。

  公輸班退了半步,將手劍橫在身前。青銅機關手的齒輪驟然停轉,雨水澆在甲片上,發出細密的嘶嘶聲。他的目光釘在來人身上,瞳孔緊縮。

  雨水澆在那柄手劍上,墨翟的目光釘住劍脊那個「角」字。

  來人轉過身,把禽滑厘和明皓從地上扶起來。

  禽滑厘衣袍被血浸透,臉上全是灰和硝煙的痕跡,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衝出一道道白痕。

  明皓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巨子。」明皓的聲音沙啞,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雨水中打轉,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巨子。」禽滑厘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

  墨翟伸手扶住禽滑厘的肩膀,掌心沉穩有力。雨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他渾然不覺。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也沒有波瀾。聲音不高,每個字都穩穩噹噹落在雨聲里。

  墨翟點了點頭。「滑厘,辛苦了。明皓,好久沒見你了。」

  雨幕中,又一聲沉悶的轟鳴從城北方向傳來。青銅齒輪在咬合,鐵索在繃緊,還有一種低沉的、像心跳一樣的震動。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壓過了雨聲,壓過了喊殺聲。

  暗金色的龍首刺破雨幕,乾石的光芒從龍口透出,把落下的雨水染成暗紅色。龍身蜿蜒,龍爪深嵌於雲層之中,整架機關像一條從上古神話中甦醒的巨獸,從城南的天空中俯衝而下。


  天樞長老立於蒼龍之首,白髮被雨水打濕,貼在額頭上,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但他的手穩穩地按在蒼龍的操控杆上。

  機關蒼龍從暴雨中現身。

  饕餮的胸腔里,坤石猛地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從甲片縫隙中噴出,像一頭被驚醒的猛獸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三支巨大的弩箭從饕餮背部的發射架上射出,弩箭撕裂雨幕,拖出三道筆直的水痕,直奔蒼龍的胸口。

  蒼龍的龍口張開,三支同樣的弩箭從喉部射出。六支箭在雨中相撞,爆炸聲壓過了暴雨,火光照亮了半座城。雨水被爆炸的氣浪推成環形的水霧,向四周擴散,澆在城牆上、澆在屍堆上、澆在那些還在廝殺的士兵身上。

  饕餮和蒼龍同時動了。饕餮四足發力,撞開南門的廢墟,朝蒼龍衝去。蒼龍從空中俯衝而下,龍爪前伸,爪尖與饕餮的雙臂撞在一起。金屬碰撞聲不是「叮」的脆響,是「轟」的悶雷,震得城牆上的碎磚簌簌往下掉。

  火花從撞擊處迸射,在雨幕中炸開一團團暗紅色的火星,旋即被雨水澆滅。兩具巨獸絞在一起,青銅與黑鐵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嘎聲,像兩座山在互相擠壓。

  城頭上,墨家弟子們看見了蒼龍。光羽從屍堆中站起來,雨水順著她的手臂往下淌。她的嘴唇在抖,不是怕,是那種等了太久終於等到的東西湧上喉嚨時、身體比眼淚先做出的反應。

  光辰把盾牌靠在牆上,雙手撐著城垛,大口大口地喘氣,雨水灌進他的嘴裡,他咽下去,喉嚨里發出咕咚一聲。光潤靠在牆根,抬頭看著那條從雨幕中俯衝而下的蒼龍,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城下,墨風從血泥中爬起來,膝蓋打顫,雨水澆在他臉上,他睜不開眼,但他聽見了那聲音——蒼龍。他的劍早就斷了,他握著半截劍柄,轉過身,面對那些還在巷口中湧來的楚軍士兵,嘶聲喊道:「墨家兄弟們——巨子和蒼龍到了!沖啊!」

  他的聲音沙啞,沙啞到幾乎破音,但城牆下的墨家弟子都聽見了。

  墨雨從地上站起來,刀握在手裡,雨水順著刀刃往下淌,把刀上的血衝出一道道紅痕。墨電從屋頂滑下來,摔在地上,爬起來,撿起地上的短矛,站在墨風身側。墨雷的錘頭陷在泥里,他拔出來,扛在肩上,雨水澆在他的後背上,甲冑上的血被衝下來,在他腳邊匯成一條淡紅色的小溪。


  「沖——!」墨雷吼了一聲,錘頭指向南門。

  宋軍大司馬皇元站在內城台階上,雨水從他頭盔的邊緣往下淌,流過他的眼睛,他眨了眨。

  他看著那條從暴雨中俯衝而下的蒼龍,看著那頭暗金色的鋼鐵巨獸與饕餮撞在一起,火花四濺。

  皇元征戰三十年,從不信鬼神,也不信什麼「天降神兵」。他信的是一刀一槍、硬碰硬的實力。但此刻,他忽然覺得,墨家手裡握著的東西,已經不是「實力」能概括的了。那是另一個層次——一個他連想都想不到的層次。

  公輸班的饕餮已經讓他覺得可怕了,那種純粹的、碾壓式的力量,他自認擋不住。而墨家的蒼龍,比饕餮更可怕。不是因為更大或者更猛,是因為它的每一處關節、每一次騰挪都透著墨家機關術千錘百鍊的底蘊。

  它不像饕餮那樣靠蠻力硬撞,而是在空中遊走,避開饕餮的重擊,從側翼、從上方、從任何饕餮來不及轉身的角度發起進攻。

  它的龍爪每一次合攏都精準地鎖住饕餮的關節間隙,它的乾石動力平穩得幾乎沒有遲滯,整條龍像被一個極冷靜的匠人操持著,每一擊都打在要害上。

  皇元的手從劍柄上滑下來,垂在身側。雨水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滴。他站在雨里,看著蒼龍在空中翻騰,看著墨家弟子從巷口衝出來,看著那面濕透的玄鳥旗在城頭獵獵作響。他忽然想起禽滑厘剛入宋國時說的那句話——「墨家守城,三百年來,從未輸過。」

  當時他不信。現在他信了。

  他拔出劍,雨水打在劍身上,濺起細密的水花。劍尖指向楚軍的方向。

  「宋軍——全力進攻!」

  陳和從側翼衝出來,長槍橫在身前,雨水順著槍桿往下淌。他的親衛隊已經打沒了,身邊只有幾十個滿身帶傷的士兵,但沒有人退。

  他舉起長槍,嘶聲喊道:「宋軍的士兵們——為兄弟們報仇!殺退楚軍!」

  宋公站在王宮最高處的廊檐下,雨水從屋檐垂下來,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簾。他的衣袍被雨水打濕了半邊,侍從要給他撐傘,他推開了。

  他看見那條從暴雨中俯衝而下的蒼龍,看見它和饕餮撞在一起,看見城頭上那面濕透的玄鳥旗還在飄。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說不出話。

  不是驚愕,是那種把所有的賭注都押上之後、看到骰子落在自己想要的那一面的狂喜——但他是君王,不能喊,不能跳,只能站在那裡,攥緊欄杆,但眼裡有光。

  楚軍的攻勢終於被逼退了。墨家從巷口衝出來,宋軍從兩側包抄,蒼龍在空中壓制饕餮,饕餮的注意力全在蒼龍身上,顧不上地面的楚軍。

  楚軍的刀盾兵被逼退到南門附近,長矛手被切斷,穿雲弩手在屋頂上被光羽帶人一個個捅下來。

  暴雨依然不停,仿佛要淹沒整個戰場,楚軍大軍中央,公孫寬立馬在前,公輸班與墨翟相對而立,明皓和禽滑厘則在墨翟身後兩側站立

  雨水澆在公輸班身上,澆在那柄手劍上,澆在劍脊那個「角」字上。刻痕里的雨水被沖走又填滿,每一筆每一划都清晰得像剛剛鑿上去的。墨翟的目光落在那一個字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師弟。」墨翟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落在雨聲里,不遠處的墨家弟子都聽得清清楚楚。「角先生是你殺的。」

  公輸班手中的劍微微一顫,劍尖的雨水被震散成一團細霧。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收攏了一下,隨即鬆開。青銅機關手的齒輪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然後停止了轉動。

  雨幕中,兩人對視。雨水從他們之間穿過,形成一道晃動的透明簾幕。

  「你知道了?」公輸班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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