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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宋城絞肉機

2026-06-23 22:15:31 作者: 墨門光磊
  公輸班話音剛落,人已貼到禽滑厘面前。

  手劍刺出。禽滑厘側身格擋,天志劍與手劍相撞,火星炸開。明皓從側面切入,非攻劍直取公輸班肋下。公輸班左手一抬,青銅機關手掌心射出一枚鋼針,逼得明皓凌空翻身後撤。

  三人纏鬥在一起。公輸班的雙手機械臂不斷變形——左手彈盾格擋天志劍,右手裂刃反撩非攻劍,肘部噴氣加速,膝蓋彈出鋼爪抓地。禽滑厘和明皓左右夾擊,劍法默契,但公輸班不退一步。

  不得不說,公輸班真的是把機關術玩得爐火純青。劍刃碰撞聲密如暴雨,火星四濺。

  二十招後,公輸班忽然收勢。他腰身一沉,雙劍交叉於胸前,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來。

  「歸元。」

  他手中的劍旋轉起來,雙劍畫出一個直徑三尺的圓,圓內的空氣被抽空,發出低沉的嘯鳴。禽滑厘的天志劍剛刺到圓邊,就被一股漩渦般的力道卷了進去,劍身歪斜,人也被帶著踉蹌。

  明皓從側翼劈來,非攻劍觸到圓的邊緣,像是砍在旋轉的磨盤上——劍刃被彈開,整條手臂麻了半截,整個人橫飛出去。

  圓越轉越快。劍氣從圓心像碎鐵屑一樣向四周噴射,切割空氣,發出尖銳的嘶嘶聲。禽滑厘被劍氣掃中胸口,整個人向後飛起,摔在地上,天志劍脫手。

  明皓剛爬起來,又被一圈擴散的劍氣掀翻,非攻劍插在地上,劍身嗡嗡顫個不停。兩人嘴角都滲出血來。

  公輸班停下,雙劍收起,甲片合攏。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身體紋絲不動。他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兩人。

  「你們是守不住商丘的。退吧。」

  禽滑厘撐起半個身子,天志劍拄在地上,血從嘴角滴落。

  「誓死不退。」

  公輸班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他的青銅機關手垂在身側,指尖的齒輪還在緩緩轉動。

  「我念在你們是師兄的弟子,可以饒你們一命。」他的聲音從背影傳來,不高,卻壓過了遠處的喊殺聲,「只要你們帶領墨家的人退出宋城。現在走,還來得及。」

  禽滑厘沒有答話。他用天志劍撐著身體站起來。明皓也從地上爬起來,非攻劍橫在身前,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


  兩人都沒有退。禽滑厘說道:「你根本不懂墨家,我們不是為一城而戰,我們是為了天下受戰爭之苦已久的百姓而戰。」

  「人活著,總是要有信仰的,公輸班,你的信仰是什麼?」

  「我?信仰?可笑,你們跟我談什麼信仰,我的機關術就是信仰,在絕對實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勞。」公輸班發出詭異的笑聲,腦海中想起之前屈辱的經歷,惡狠狠地說道。

  「可惜,跟巨子比起來,雖然你的機關術確實很高超,但是有一點,你永遠比不過巨子」禽滑厘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說道

  「哦?是什麼?」公輸班疑惑的問道

  「你心中只有自己。」禽滑厘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你的機關術再厲害,最後也只能帶來毀滅,最後連同自己一起。你看看多少人因為你的機關術失去生命。」

  公輸班環顧四周。血流成河,堆屍如山。他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種冷硬的、近乎偏執的篤定。

  「那又怎樣?我的饕餮已經踏破宋城。只有用我的機關術,才能帶來真正的秩序。亂世不需要道理,需要的是能壓倒一切的力量。」

  「多說無益,只要有我們墨家在,就不會讓你得逞」明皓劍指公輸班。

  公輸班沒有轉身。他抬起左手,朝身後揮了一下,像趕走一隻礙事的飛蟲。「那就死在這裡吧。」

  城內,巷戰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

  墨風背靠一堵半塌的土牆。他的面前堆著五六十具楚軍士兵的屍體,血從牆根的石縫往下滲,匯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墨雨在他左側三丈處,背靠一根木柱,劍從一個人的喉嚨里拔出來,血噴了她一臉。她沒有擦,轉身刺向第二個。

  墨電在屋頂上,雙劍已經丟了一柄,剩下的那柄卡在一個楚軍百夫長的肋骨里拔不出來,他乾脆棄劍,從腰間拔出匕首,從屋頂跳進人群,匕首扎進另一個人的後頸。

  墨雷站在十字路口中央,錘頭扛在肩上。他的青銅義肢早就廢了,左手的錘頭是他最後一件兵器。

  他的身邊躺著十幾具楚軍的屍體,他自己的左腿被捅了一刀,血順著褲管往下淌,在地面上踩出一個又一個血腳印。他喘著粗氣,錘頭砸碎又一具傀儡的腦殼,碎片飛濺。


  城牆上,三光還在死守。光羽的短刀斷了,她用斷刃割開一個楚軍刀盾兵的喉嚨,然後從屍體手裡奪過刀,繼續砍。

  光辰的劍折了半截,他用半截劍刺穿一個人的肚子,拔不出來,乾脆鬆開劍柄,從地上撿起一柄長矛,矛尖橫掃,逼退三人。光潤的盾牌碎了,他用胳膊夾住一個楚軍士兵的脖子,用力擰,骨裂聲在嘈雜的戰場上幾乎聽不見,但那個人的身體軟了下去。

  宋國的士兵們已經打散了編制。有人被砍斷了手臂,用另一隻手撿起刀,繼續砍。有人被箭射穿了腿,跪在地上,用刀砍從面前跑過的楚軍士兵的腳踝。

  南門內側的空地上,屍體堆得幾乎與沙袋牆平齊。楚軍的、宋軍的、墨家的,分不清誰是誰。血從石板路的縫隙往下滲,滲進地下的泥土裡,城內的井水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楚軍也沒有退。他們的傷亡比宋軍更重。

  從泓水到商丘,從攻城到巷戰,他們在宋城內外已經丟下了六萬多具屍體。

  六萬。不是數字,是六萬個人。他們的屍體填滿了壕溝,堆滿了南門外的空地,塞滿了城內的街巷。

  此時,天上那道口子終於撕開了。

  頭頂那團鉛灰色的雲層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砸了一拳,猛地塌了一塊。

  幾聲巨大的驚雷之後雨水從那道塌陷處傾瀉而下,整片整片的水幕,砸在地上,砸在屍體上,砸在還在揮刀的人身上。

  雨聲太大了。大到刀劍碰撞的聲音聽不見了,大到慘叫聲被悶在喉嚨里出不來,大到每個人耳邊只有「嘩——」的一片白噪音,像天地間只剩下這一種聲音。

  雨水砸在血泥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坑裡的血水還沒來得及滲就被新的雨水衝散,淡紅色的水流順著街巷的坡度往下淌,從城門口淌到內城,從內城淌到王宮台階下。

  血水混著雨水,流進每一道石縫,流進每一口井,流進每一個還活著的人的鞋底。

  城外,饕餮蹲在南門廢墟上。雨水澆在它身上,青銅甲片上騰起一層白霧——坤石的熱量把雨水蒸發了。

  熱氣從甲片縫隙中冒出來,在雨幕中形成一團團白色的蒸汽,像一頭巨獸在喘息。

  公輸班青銅機關手垂在身側,雨水打在銅爪上,順著指節的縫隙往下流,流過掌心的劍刃,從劍尖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水窪里,濺起小小的水花。

  他抬起頭,隔著雨幕,望向禽滑厘和明皓二人。

  他準備再用「歸元」送走他們。手劍從掌心彈出。劍刃上的水珠被震飛,在雨幕中劃出一道細密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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