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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宋國援軍

2026-06-01 15:03:43 作者: 墨門光磊
  第十五日,清晨。天色將明未明,東方的雲層邊緣透出一層冷冷的鉛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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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門的戰鬥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最後一架龍首撞車在數十名力士的推動下,碾過堆積如山的屍體,撞向已經千瘡百孔的城門。

  城門的鐵箍早已崩裂,門板上的木屑在每一次撞擊中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無聲的雪。

  黃烈帶著黃字部的弟子死死頂在城門內側,用木柱、沙袋、甚至自己的身體撐住門板。他的左腿已經徹底不能動了,就坐在門後的沙袋堆上,每撞一下,他的身體就被震得往後一挪,他就用碎星錘插在地上頂住身體。

  「轟——!」

  龍首撞的最後一擊,城門炸開了。門板碎成數塊,向內飛濺,兩名黃字部的弟子被碎片擊中,悶哼著倒下。楚軍的刀盾兵從缺口處湧進來,赤色的甲冑在晨曦中像流動的血。黃烈從沙袋上滾下來,用還能動的右腿蹬地,撲向第一個衝進來的楚軍士兵。碎星錘一揮,那人慘叫著倒下,後面的人踩著他繼續往前沖。

  「堵住!堵住缺口!」黃烈嘶聲喊道。黃字部的弟子從兩側撲上來,刀盾對刀盾,長矛對長矛,在城門內側的狹窄空間裡展開血肉絞殺。地上躺滿了屍體,血順著石板的縫隙往下淌,滑得站不住腳。

  城牆上,光潤、光羽、義伶、相里青都在各自的陣地上苦苦支撐。

  箭矢幾乎見底,火罐早已砸光,泥沙也用完了。墨家弟子和宋軍殘兵在用石頭砸、用長矛捅、用拳頭打。有人從城牆上摔下去,砸在城下的屍堆里,再也沒有爬起來。有人被楚軍的雲梯手從背後砍倒,臨死前還用身體擋住垛口,不讓楚軍翻過來。

  城下的楚軍烏泱泱地湧向南門缺口,像決堤的洪水,堵不住,擋不了。

  就在這時——東方的天際,一聲號角撕裂了晨霧。

  不是楚軍的號角。那聲音更低沉、更綿長,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從地底發出的悶吼。城頭上正在廝殺的墨家弟子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城下正在衝鋒的楚軍也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所有人都在辨認那聲音的方向——東邊,從東邊來。

  太陽在這一刻升起了。


  第一縷光越過東方的地平線,刺破了鉛灰色的雲層。

  但最先看到的不是陽光,是兩面旗幟。朱紅色的底,黑色的字,在金色的光芒中同時展開——「宋」字大旗旁邊,是一面玄鳥旗,黑色的玄鳥雙翼舒張,像要從旗面上破空而出。

  旗幟下面,是騎兵。不是幾十騎,不是幾百騎。是整片東方的地平線都被騎兵和步卒鋪滿了。戰馬從坡地後面湧出來,步兵的隊列緊隨其後,旗幟在晨風中獵獵翻卷,矛尖反射著刺目的金光。

  大司馬皇元策馬沖在最前面,甲冑上還沾著陶丘渡之戰的血跡,長劍高舉,劍身在陽光中像一柄燃燒的火炬。

  上將軍陳和緊隨其後,長槍平端,槍尖直指楚軍側翼。

  墨雷蹲在一輛板車上,崩山弩架在車轅上,青銅義肢扣住絞盤,弩弦繃緊。

  墨雨騎著馬在側翼奔跑,腰間的陶罐在陽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天魁的天機弩架在糧車上,準星對準了楚軍陣中那面最大的帥旗。

  地辛帶著地字部的弟子緊隨其後,眼裡迸發著寒光。

  六萬人列成數個方陣,前後呼應,左右策應。騎兵在前,步卒在後,弓弩手在兩翼展開,輜重車在最後方壓陣。

  陶丘渡大捷和彭城大捷的餘威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他們打贏了齊軍,打贏了越軍,今天,他們也要打贏楚軍。

  那種自信不是喊出來的,是刻在骨頭裡的,是從屍體堆里爬出來之後才會有的光。

  楚軍東側翼的士兵最先看見了那片從東方壓過來的金色洪流。一個年輕的刀盾兵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一夜沒睡產生了幻覺。

  但那道洪流越來越近,旗幟上的字越來越清晰,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悶雷一樣滾過大地。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

  「宋……宋軍!」他的聲音尖得變了調,「宋軍的主力!」

  周圍的士兵紛紛轉頭,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愣住。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有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有人手中的弩箭掉在了地上。

  不是害怕——是驚愕。是那種「絕不應該出現的東西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大腦空白。陶丘渡不是在打仗嗎?齊軍不是八萬人壓過去了嗎?越軍不是在彭城嗎?宋軍怎麼還能抽出六萬人來?這些問題在每一個楚軍士兵的腦子裡炸開,沒有答案。


  「宋軍——是宋軍!」喊聲在東側翼炸開了鍋。

  公孫寬在東側翼的中段,正指揮預備隊填補南門的損耗。

  聽見喊聲,他猛地轉頭,看見了那片從東方壓過來的金色洪流。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像死人一樣白。

  不是恐懼——是一個沙場宿將在看清局勢後、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時的那種冷。他輕敵了。他把全部精力壓在攻城上,默認陶丘渡和彭城的宋軍不可能這麼快趕到。

  他錯了。

  宋軍不但到了,而且是整建制的、士氣高昂的、打贏了兩場大戰的主力。

  「東側迎敵!列陣!」他拔出長劍,策馬沖向東側翼,聲音嘶啞得幾乎破了音,「盾兵上前!穿雲弩在後!雲夢驍衛,機動到東側!快!」

  楚軍的反應不慢。盾兵已經從混亂中掙脫出來,舉著盾牌衝到東側翼的最前沿,將盾面砸進泥土裡,肩抵盾緣,組成一道臨時的盾牆。

  穿雲弩手蹲在盾牆後面,張弓搭箭,箭鏃從盾牌的縫隙中探出。

  雲夢驍衛從陣後繞出來,戰馬噴著白氣,騎士們拉下面甲,長矛放平。從驚愕到列陣,不過幾十息。公孫寬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

  但宋軍不給楚軍喘息的時間。

  皇元策馬沖在宋軍騎兵的最前面,俯身在馬背上,左手握韁,右手持劍。他的眼睛盯著楚軍那面剛剛立起來的盾牆,嘴角繃成一條線。陶丘渡一仗,他把齊軍打殘了,但自己的騎兵也折了不少。

  此刻,他猛地直起身,長劍斜指前方,嘶聲吼道:「宋國的將士們——為了我們的家國,沖啊!」

  身後,上萬騎兵齊聲吶喊,聲浪壓過了戰鼓。

  墨雷蹲在板車上,青銅義肢扣緊崩山弩的絞盤,扭頭對身邊的墨家弟子吼道:「大師兄在城上看著咱們——墨家,沖!」

  剩下的這些,是跟著他從死人堆里殺出來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加速、什麼時候舉盾、什麼時候出刀。

  不需要喊,不需要旗,只需要他的劍指的方向。

  上萬支弩箭從宋軍陣列中騰空而起。前排騎兵射完,側翼讓開,後排騎兵補上,輪番射擊。箭矢的密度不是雨,是幕——一堵由鐵和木構成的移動之牆,從天際線壓向楚軍側翼。箭矢破空的尖嘯匯成一片連綿不絕的嗡鳴,像北風穿過峽谷時的嗚咽。

  第一輪箭雨落在楚軍東側翼的刀盾兵陣中。盾牌被射穿,甲片碎裂,士兵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排倒下。

  有人被射中面門,仰面栽倒;有人被射穿大腿,單膝跪地;有人被射穿手臂,手中的刀掉落在地。第二輪箭雨緊跟著到來,第三輪、第四輪,箭矢如瀑,將楚軍東側翼的陣型撕成了碎片。穿雲弩手蹲在盾牆後面還沒射出幾箭,就被從天而降的箭雨壓得抬不起頭。

  「放箭!放箭!」公孫寬嘶聲喊道。穿雲弩手冒著箭雨站起身,扣動懸刀,數千支穿雲箭從盾牆後面射出,撲向宋軍騎兵的衝鋒隊列。

  但宋軍的陣型太散了,騎兵之間的間距拉開到數丈,穿雲箭的覆蓋密度不足以造成致命殺傷。幾匹戰馬被射中,慘嘶著栽倒,但更多的戰馬從倒地的同伴兩側繞過去,繼續衝鋒。

  東側的地形對宋軍有利。那是一段緩坡,從東向西傾斜。宋軍騎兵從坡頂俯衝而下,速度在重力的助推下加到極限。

  馬蹄踏碎泥土,濺起的泥塊砸在楚軍盾牆上,像冰雹一樣密集。六萬人的吶喊聲不是從喉嚨里喊出來的,是從胸腔里炸出來的,壓過了號角,壓過了戰鼓,壓過了箭矢的尖嘯。

  那聲音裡帶著陶丘渡大捷的餘威,帶著彭城守住的底氣,帶著連日奔波、終於趕到戰場的那股狠勁。

  「殺——!」

  盾牆碎了。不是慢慢垮的,是炸開的。前排戰馬撞在盾牌上,馬骨斷裂的咔嚓聲和盾牌碎裂的悶響混在一起,前排的騎士被慣性甩出去,砸在盾牆後面的穿雲弩手身上。後排的戰馬踩著前排倒地的屍體繼續沖,盾牆在第一輪衝擊中被撕開了數道口子,刀盾兵被撞飛,盾牌被馬蹄踩碎。

  穿雲弩手還沒射出第二箭就被長矛捅穿,有人被戰馬撞得飛起來,摔在幾丈外的地上;

  有人被踩在地上,甲冑被馬蹄踏扁;有人丟下盾牌轉身就跑。

  雲夢驍衛從側翼衝過來,試圖截斷宋軍騎兵的衝鋒線路。

  三千重甲騎兵長矛放平,盾面齊肩,像一柄鐵錘砸向宋軍的側翼。宋軍騎兵的陣型被撞開了一道口子,驍衛衝進去,長矛捅穿了十幾個宋軍騎兵。

  但宋軍的人太多了,驍衛的騎士被宋軍團團圍住。

  有人從馬上被拽下來,在地上翻滾廝打;有人被長矛捅穿了甲冑,靠在馬背上還在揮刀;有人被砍斷了馬腿,連人帶馬摔在地上。

  陳和帶著親衛隊從缺口處沖了進去。他的長槍橫掃,將試圖合圍的楚軍刀盾兵捅翻一排。槍尖從一個人的胸口拔出,帶出一蓬血霧,又刺進第二個人的喉嚨。

  他的親衛隊緊隨其後,三人一組,盾牌護住兩側,長矛從中間刺出,步步推進。楚軍的刀盾兵被逼得節節後退,後面的穿雲弩手暴露出來,被長矛捅穿。

  墨雷的崩山弩響了。一箭飛出,貫穿了三個人。箭杆從第一個人的胸口穿入,從後背穿出,扎進第二個人的腹部,又從第二個人身後穿出,釘進第三個人的大腿。

  三個人同時倒下,陣型大亂。墨雷沒有停,繼續上弦,繼續射。

  墨雨從盾牆的縫隙中鑽了過去。她騎著馬,從兩輛盾車的夾縫中衝進去,腰間的陶罐已經點燃了油布。

  她甩出第一個陶罐,罐子砸在穿雲弩手堆里,猛火油濺開,烈焰騰起。穿雲弩手被燒得渾身是火,在地上打滾,弩箭在火中噼啪爆響。她甩出第二個陶罐,罐子砸在雲夢驍衛的馬隊中,戰馬受驚,嘶鳴著亂沖亂撞,驍衛的陣型大亂。

  天魁的天機弩一聲接一聲地響。每一箭都精準地釘在楚軍的指揮體系上——一個百夫長捂著喉嚨倒下,那一片士兵就失去了指揮;一個旗手中的旗杆折斷,那一隊就不知道往哪個方向移動;

  一個傳令兵從馬上摔下來,那條戰線就斷了聯絡。

  開、摺疊,青銅葉片翻轉咬合,瞬間收縮成一柄巨大的寬尺。他雙手握尺,衝進楚軍的弓弩手陣地,尺身橫掃,一架穿雲弩的弩臂應聲斷裂;尺刃反撩,另一個弩手的腿被掃斷。地字部的弟子緊隨其後,短刀割喉,匕首刺肋,將楚軍後方的弓弩手殺得四散奔逃。

  楚軍東側翼的陣型崩塌了。盾兵的防線被衝散後,後面的穿雲弩手暴露在騎兵的刀鋒下,被砍倒一片。雲夢驍衛被宋軍團團圍住,長矛折斷後拔刀,刀砍卷了刃後用拳頭、用牙。

  士兵開始後退——不是戰術性撤退,是潰敗。有人丟下兵器往後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被擠到壕溝邊沿,掉進自己人挖的陷坑裡。潰兵像潮水一樣往後涌,衝散了後面正在整隊的預備隊。

  公孫寬砍了兩個逃兵,砍不住。他勒住韁繩,回頭望去。東方的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片戰場。

  宋軍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騎兵在楚軍陣中縱橫馳騁,步卒從坡地上源源不斷地湧來。

  他看見了宋軍士兵的眼睛——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光。打贏了兩場仗之後才會有的光。那種光比刀更利,比箭更快,能讓一支傷兵滿營的軍隊打出全盛時期的衝擊力。

  城頭上,禽滑厘看見了這一切。那面「宋」字大旗和玄鳥旗在東方的金光中並列飄揚,六萬人的吶喊聲從城外傳來,壓過了楚軍的號角。

  「打開城門,內外夾擊,沖」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門開了。殘存的墨家弟子和宋軍殘兵從城內湧出,刀盾在手,長矛在肩,踏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體,朝楚軍的南門陣地發起了最後的反攻。

  光潤從城牆上跳下來,落在屍堆上,膝蓋一彎,穩住了身形。光羽跟在他身後,短刀橫在身前。相里青騎在通體烏黑的駿馬上,長劍斜指。墨風帶著風字部從側翼穿插,弩箭連發。

  明皓走在最後面,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城外,宋軍的號角聲、吶喊聲、馬蹄聲混成一片。楚軍的陣型正在從東側向西側崩塌,公孫寬嘶聲下令重整,但命令傳不到前線。

  商丘城頭,那面千瘡百孔的玄鳥旗在晨風中獵獵翻卷。旗角掃過城垛,發出沙沙的聲響。

  太陽升起來了,光芒刺眼。

  楚軍的潰敗,從東側翼開始,向整條戰線蔓延。黃烈靠在門框上,看著楚軍潰兵從南門缺口處往後跑,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在罵人。

  他的左腿已經完全沒知覺了,但他還站著。至少還站著。

  最終罵了一句:「該死的墨雷,這時候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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