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占星術》的故事上(二合一劇情章)
四月二十二日,周一。
《歲月推理》雜誌社。
宋志平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摞稿件,這是他今天需要處理的第一批,他把那摞稿件從牛皮紙袋裡倒出來,按郵戳日期排序,最早的是一周前寄到的。
第一封,手寫稿,字跡潦草得像是醫生開的處方。標題是《別墅幽靈》,他掃了一眼開頭:「深夜,暴雨如注,一棟孤立的別墅里傳來一聲尖叫————」宋志平皺了皺眉。
這種開頭他看過不下三百遍了,暴雨、別墅、尖叫,三件套齊活,接下來的劇情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一有人死了,所有人都可疑,最後兇手是最不可能的那個,他快速翻了兩頁,果然,密室、管家、私生子,要素齊全,他拿起退稿章,在右上角蓋了一個紅色的「退」字。
第二封,排版倒是工整,但標題《誰殺了她》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讀了三段,作者從敘述方式到人物設定都在模仿,但模仿得很拙劣。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他越看越快,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做了這麼多年主編,他的淘汰率常年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不是他苛刻,是好的推理小說真的太少了。
宋志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沒在意。
他拿起第六封稿子,這是一個大信封,比其他的都厚,寄件人地址寫的是魔都某小區,名字叫「林書白」,他愣了一下—這個名字他見過,那個十六歲的少年作家,寫了《夏洛的網》《小王子》,還在《人民文學》上發表了《少年中國說》。
他當時只是掃了一眼新聞標題,沒有深究,因為那些東西和他的工作沒有交集。
沒想到這個人會來投推理小說。
他用裁紙刀劃開封口,裡面是一沓厚厚的手稿,用回形針別著,每一頁都用方格稿紙寫得整整齊齊,標題頁只有一行字—《占星術殺人魔法》。
宋志平把稿紙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開始讀。
1976年,魔都,石岡像往常一樣來到好友王御的住處,王御主業是占星師,平日裡行事古怪,思維異於常人,同時也是一位天賦卓絕的業餘偵探。兩人閒來無事閒聊,話題不知不覺落到了魔都史上最詭異、流傳最廣的一樁懸案—一發生在四十年前的梅平之家占星術連環殺人案上。
宋志平讀到這段的時候,心裡微微一動,這個開頭不急著切入案件,而是先搭了一個「講述」的框架——1976年的人回顧1936年的案子。這種「雙重時間」的結構在推理小說里不常見,它天然地製造了一種距離感,讓讀者既像是在讀歷史,又像是在讀當下的探案。
王御和石岡,一個是古怪的占星師偵探,一個是普通人視角的敘述者,這種搭檔設定在日本推理里很經典,但在國內原創推理里,很少有人用得這麼自然。
這起案子在魔都幾乎家喻戶曉,四十年來,各類怪談、流言層出不窮,玄學詛咒的說法纏繞不休。無數警務人員、私家偵探與推理愛好者前赴後繼試圖破解謎題,最終全都無功而返。
宋志平在心裡點了點頭,一個四十年無人能解的懸案,這個設定本身就帶著一種壓迫感。
就在二人梳理舊案細節之時,一封匿名信件突然送達,信件字跡蒼老潦草,通篇浸透無盡的悔恨與絕望,寫信人自稱是當年慘案的親歷者,背負秘密苟活四十年,如今大限將至,再也無法承受罪孽的煎熬。
信中字跡潦草,字裡行間滿是壓抑與悔恨,寫信人自稱是當年案件的親歷者,被罪孽折磨了整整四十年,如今年事已高,再也無力守住秘密。信中隱晦地指出,外界盛傳的「阿索德」傳說全是假象,案件深處藏著被所有人忽略的真相。
與此同時,王御還拿到了另一樁關鍵證物—民國時期負責此案的老刑警李竹文的私人日記,這本塵封四十年的私密日記由其女兒整理遺物時發現,幾經輾轉交到了擅長破解懸案的王御手中。
宋志平覺得這個設計很妙,兩重「回溯」視角疊加在一起—匿名信是一個親歷者的懺悔,日記是一個辦案者的記錄,一個來自情感層面,一個來自事實層面,作者把兩條線索同時交給偵探,讓讀者跟著偵探一起拼圖。
並且故事的節奏開始加速,前面是鋪墊,是框架,是氛圍的營造,現在,謎面要真正展開了。他下意識地放慢了閱讀速度怕讀太快會錯過什麼。
王御當即決定,徹底復盤這樁跨越時代的魔都懸案,撕碎玄學迷霧,找出真正的兇手,還原1936年那場血色悲劇的全部真相。
為了理清來龍去脈,兩人逐字研讀當年的警方卷宗、新聞報導、當事人筆錄、走訪記錄,還有案發後被視作案件核心的《阿索德之書》。一段發生在1936年、黑暗又驚悚的往事,緩緩在二人眼前鋪展開來。
故事的一切悲劇,始於魔都城郊的梅家老宅。老宅主人名為梅平之,時年五十三歲,是一名小有名氣的西洋畫畫家,中年之後的梅平之性情愈發孤僻冷漠,厭棄社交、疏離家人,終日閉門獨處。
他徹底沉迷西洋占星術、鍊金術與各類神秘玄學,近乎癲狂,堅信星象主宰人體、主宰命運,終日推演星盤,活在自己構建的瘋狂世界之中。
梅平之一生兩度婚姻,家族關係複雜,也為後續的滅門慘案埋下了所有伏筆。
他的第一任妻子名為多惠,溫柔本分,婚後生下女兒時子,後來梅平之移情別戀,狠心拋棄母女二人,多惠無依無靠,獨自在魔都街邊開了一間小小的雜貨鋪艱難度日,一生清貧,唯一的寄託便是女兒時子。母女二人被梅平之徹底拋棄,在梅家徹底邊緣化,受盡冷眼與委屈。
梅平之的第二任妻子名為昌子,性格強勢執拗,昌子帶著前夫所生的三名女兒改嫁梅家,婚後又為梅平之誕下三名女兒。
至此,梅家老宅常年居住著六名花季少女,除此之外,梅平之早年還有一名長女一枝,成年後出嫁,獨自居住在魔都市區公寓,極少回歸老宅。
在外人看來,梅家人口興旺、生活安穩,鄰里從未聽聞家族內有激烈矛盾與深仇大恨,無人能預見,一場針對整個家族的血腥復仇,正在悄然醞釀。
梅平之的瘋狂,源於他極致偏執的占星妄想。他堅信世間無完美之人,而十二星座對應人體十二處軀體要害,只要集齊六名對應不同星座的少女,截取她們專屬星座的身體部位,依照占星時辰、方位與五行金屬規制拼接融合,便能鍛造出一具容貌絕世、永生不滅、擁有完美神性的終極女性軀體——阿索德。
宋志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六個星座,六個女兒,一個古怪的畫家,這個設定本身就帶著一種不安的氛圍。
為完成自己的瘋狂幻想,梅平之親筆撰寫了一本厚厚的私密手記《阿索德之書》。書中詳細記載了六名少女各自對應的星座、需要切割的軀體部位、對應的金屬屬性,以及魔都周邊及國內六處指定礦山的埋屍位置。
1936年2月25日清晨,魔都下了一場整夜大雪,梅家傭人按照慣例前往後院畫室叫醒梅平之,梅平之常年獨居在老宅後方改造的倉庫畫室中,吃住起居皆在此處,不喜與人同住。
傭人走到畫室門前,反覆敲門、呼喊,屋內始終沒有任何回應,眾人察覺不對勁,召集家人合力推門,卻發現房門從內部牢牢反鎖,窗戶也從裡面扣死,整間畫室成了一間密不透風的密室,眾人慌亂不已,最終只能撬開房門闖了進去。
推門而入的瞬間,梅平之俯臥在冰冷的地面上,早已沒了呼吸,他的頭部有明顯的鈍器擊打傷痕,這是致命傷,現場沒有激烈打鬥的痕跡,看起來像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然遇害。
宋志平在腦子裡構建這個場景,雪夜,密室,死者俯臥在地,後腦被砸碎,但沒有掙扎,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兇手要麼是他絕對信任的人,要麼是在他完全無法防備的情況下動的手比如他正在睡覺,或者正在專注於某件事。
作者沒有直接給出答案,但「毫無防備」這四個字本身就是一個暗示。
當時魔都剛下過一場大雪,畫室外圍的地面覆蓋著一層嶄新的積雪,警方趕到後立刻封鎖現場,仔細勘察屋外痕跡,雪地上清晰地留下了一串腳印,經過比對,確認這串腳印只屬於梅平之本人,除此之外,整片雪地再沒有第二個人出入的痕跡,門窗從內部反鎖,屋外無外人腳印,一間完美的密室,讓這起命案從一開始就蒙上了詭異的色彩。
警方在梅平之的床頭找到了那本《阿索德之書》,讀完手記內容後,辦案人員脊背發涼,結合密室現場、死者狀態與這本瘋狂的手記,警方很快做出初步推斷:梅平之精神失常,一心想要煉製阿索德,或許是計劃實施之前,遭到了某個知曉他陰謀的人報復殺害。
一時間,流言四起,有人猜測是梅平之的家人不堪忍受他的瘋狂,痛下殺手。
也有人結合占星傳說,認為是他觸碰了禁忌,遭到了邪祟反噬。
警方開始逐一排查梅平之家所有成員、梅平之的朋友、熟人、生意往來者,可一圈調查下來,所有有嫌疑的人,全都擁有完整且無法推翻的不在場證明。密室之謎、兇手身份、作案動機,沒有任何一條線索能夠突破,第一起命案就此陷入僵局。
宋志平讀完這一段,沒有著急翻到後面,而是先把稿紙放在桌上,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完全涼了,涼茶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他卻沒有在意。
他在腦子裡把前面的信息過了一遍。
第一樁懸案:梅平之死在密室,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但他知道後面還有更大的懸案,那才是真正讓這個案子成為「魔都史上最詭異懸案」的原因。
第一樁懸案的核心問題是「誰殺了梅平之」,但作者已經埋下了一個更深的鉤子:梅平之的死,和六個女兒後來的命運,真的是兩件事嗎?還是說,它們根本就是同一件事的兩個側面?
繼續往下讀。
梅平之的死亡還沒有頭緒,僅僅十天之後,新的兇案再次發生,恐慌徹底籠罩了整個魔都。
三月五日,有人發現梅平之的長女一枝,死在了她獨自居住的公寓裡。
一枝早已出嫁,和梅平之來往不算密切,性格也相對孤僻,警方抵達現場後勘查發現,一枝死於頸部室息,生前還遭到了侵犯,公寓門窗完好,沒有被撬動的痕跡,屋內物品擺放整齊,錢財也分文未少,排除了入室搶劫殺人的可能。
現場的物證指向了當時負責梅平之案件的年李竹文,種種痕跡證明,李竹文在案發時段曾經出現在這間公寓裡。
李竹文被立刻帶回警局接受審訊,面對證據,他無從抵賴,只能坦白自己確實在當晚和一枝見面,並且發生了關係。但他反覆強調,自己離開公寓的時候,一枝還好好活著,絕對不是殺人兇手。
李竹文為人膽小懦弱,性格本分,周圍同事都了解他的品性,結合現場細節來看,他的說辭似乎也存在合理性。
可物證擺在眼前,他無法徹底洗清嫌疑。警方反覆審問、核查時間線與證人,依舊找不到李竹文行兇的直接證據,也找不到其他可疑人員。一枝的命案,和父親梅平之的死一樣,再次變成了懸案。
接連兩名梅家人遇害,再加上《阿索德之書》里恐怖的預言,魔都民眾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擔心,手記里記載的可怕計劃,會一步步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