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嬰孩那種艱難的顫動。是從容的、自然的,像一個被輕聲喚醒的人。
眼睛睜開了。
兩隻瞳孔。不是暗紅色,是深藍的。裡面流轉的法則光芒是冷色調的。
它看見了陳昊。
目光在陳昊身上停留了一息。那一息里,陳昊感覺到對方掃了一遍他的法則結構...本源真神。三千大道。完整。
對方的目光里沒有敵意,沒有戒備。
只是看了看。
然後...點了一下頭。
很輕。幅度很小。沒有開口說話。
是打招呼。
兩個本源真神之間的打招呼方式,就是這麼簡單。
陳昊回了一個同樣幅度的點頭。
對方收回目光,重新閉上了眼睛。繼續它的冥想。
陳昊的神格分身懸浮在這片星域裡多看了兩眼。
那八顆行星中的第三顆,那上面有文明。
有城市的光,有飛行器在大氣層內穿梭。有能量波動,修煉者。
妹妹就在那裡。
錨點的位置精確地指向那顆行星。
陳昊收回了神格分身。
意識回歸本體。
他還是站在這片荒蕪的區域。太陽和藍星藍星在他體內安靜地轉著。
兩千五百光年。
這個數字對他而言已經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空間法則本源在手,他可以撕裂空間,建立通道。最快一個月就能抵達。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想起了一個問題。
太陽系在他體內。藍星、月球、太陽,全部在他體內。
如果他撕裂空間走通道過去,空間通道的本質是對兩個坐標之間的空間進行劇烈摺疊和撕裂,他體內的太陽系承受不了。
恆星的等離子結構、行星的地殼和地幔、那些還在藍星上生存的人類,空間通道中劇烈的摺疊應力會把它們全部碾碎。
要走空間通道,他就得把太陽系從體內剝離出來。放在這裡。
放在這片荒蕪得連宇宙能量都稀薄的邊緣地帶。
沒有真神庇護的太陽系。那個噬金獸雖然斷尾逃了,但沒有死。萬一它回來...
不行。
陳昊否決了這個方案。
那就只剩一條路。
不走通道。不摺疊空間。用身體飛過去。橫跨兩千五百光年的星際距離。
他的速度極限,真神境的軀體在虛空中的位移速度,是光速的一點五倍。
兩千五百光年,一點五倍光速。
一千六百六十七年。
陳昊站在虛空中,算完了這筆帳。
一千六百多年。
真神境的壽命沒有盡頭。對他來說,一千六百年和一個下午沒有本質區別。
但藍星上的人不一樣,他走這一趟,對藍星來說是將近兩千年的時光。
無數代人會在他趕路的過程中出生、衰老、死去。
不過,藍星在他體內。他在移動,藍星就在移動。
藍星上的人不會感知到任何變化。他們的太陽照常升起,月亮照常升起。
只是整個太陽系的絕對坐標在以一點五倍光速平移罷了。
他們不會知道的。
陳昊把目光從深空收回來。
一千六百年。
嘴角扯了一下。
當年,他用盡手段把那條空間通道穩定住,讓妹妹和楊晚清過去,臨別的時候他留了一句話。
「等我。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三百至五百年,帶著這麼多人,無法快速過來。」
五百年。
他當時說的是五百年。
沒想到一語成讖,不是五百年,是遠不夠。一千六百多年。三倍都打不住。
自嘲。
不過妹妹等得起。她走的時候已經是混沌戰體,以她的天賦,突破涅槃期是板上釘釘的事,涅槃期的壽命是八千年。
她能等到他。
陳昊不再猶豫。
身體動了,從靜止到光速只用了一瞬,沒有加速過程。
真神境的軀體不受慣性約束。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法則,法則不需要加速度。
一點五倍光速。
朝著克卜勒90的方向。
太陽系在他體內安靜地運行著。藍星上的人們不知道他們腳下的一切正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穿行宇宙。
對他們而言,今天和昨天沒有區別。明天也不會有。
陳昊的身體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沒入了無盡的深空之中。
星塵從他身側掠過。冷寂的虛空被他劈開又在身後合攏。偶爾有散落的隕石碎片在他經過時被引力波動彈開。
他不需要呼吸。不需要進食。不需要休息。
只需要走。
一直走。
克卜勒90星系。第三行星。
金屬。
目之所及全是金屬。
這座城市沒有一塊混凝土、一片磚瓦。所有建築都由合金澆鑄而成。
樓體表面是冷灰色的光澤,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組藍色的指引燈在規律地閃爍。
飛船從四面八方匯入。小型穿梭艇、中型運輸艦、甚至有幾艘體型誇張的巨型商船。
它們沿著指引燈的光帶有序地降落在那些金屬建築的頂層平台上。
一棟接一棟地降落。那些樓體表面的入口吞納著飛船,一艘接一艘,永遠不滿。空間術。
外面看著三十層的樓,裡面可能裝得下一座小城。
城市中央矗立著一根巨大的金屬管道,直徑超過兩公里,從地表直插天際,穿出大氣層,一路延伸到太空之中。
肉眼可見那根管道的另一端連接著天穹上一個亮點,另一顆行星。
星際通道。
無數飛船、行人、單人飛行踏板在管道內部穿行。
分了上下三層。上層快速通行,中層常規速度,底層是步行與慢速載具。各走各的,井然有序。
這是寰天星域,一個成熟的、由修煉與科技主導的星際社會。
科技與修煉並行發展了不知多少萬年,早已融為一體。
而在這座滿是金屬與科技的城市東南角...
畫風突變。
一片占地極廣的區域從金屬森林中切割出來,像是誰在鋼鐵叢林裡鑿出了一塊屬於另一個時代的飛地。
宮殿。
不是金屬的。是石質的、木質的。飛檐斗拱,雕樑畫棟。
有些懸浮在半空中,底部有陣法的光芒托舉著,漂浮的仙宮。
雲霧從宮殿群之間漫出來,不是水汽,是靈氣凝結成的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