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找了無數年。穿過不知道多少片荒蕪的宇宙邊緣地帶。
終於在這裡，在這個偏僻的、荒涼的、連恆星都只有一顆的角落，找到了一個還沒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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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還是嬰孩的本源真神。
最好欺負的那種。
它吃了幾萬年了，從上古就開始吃，一口一口。
不急。慢慢來。反正這個嬰孩跑不了，也打不過它。
直到現在。
那片黑潮深處，巨大的輪廓動了。
兩隻眼睛在黑暗中睜開。渾濁的。貪婪的。帶著一種長期捕獵者特有的耐心和警覺。
它看見陳昊了。
那兩隻眼睛裡的表情變了，從懶散變成了專注。從專注變成了某種陳昊讀不出來的情緒。
是意外。
它沒想到那個嬰孩會做出這種事。犧牲靈智誕生的機會，把所有本源灌進一個外部容器里。
這種操作等於自殺，把自己化了，全變成別人的養分。
但同時...
它的吞噬對象沒有變。
本源還在。只是從嬰孩的身體裡轉移到了陳昊的身體裡。
本源真神的力量還是那些力量。只不過現在有了一個「主人」。
一個剛剛突破真神境的、還沒有穩固力量的新手。
趁現在。
噬金獸做出了判斷。
黑潮驟漲。
那片鋪天蓋地的黑色在一瞬間加速了。像一堵浪牆被掀起來，朝著陳昊的方向壓過來。
密度比之前濃了十倍不止，這是噬金獸在加注。把它積攢了幾萬年的吞噬之力一次性釋放出來。
要在陳昊站穩腳跟之前把他吞掉。
黑潮的前沿抵達了陳昊面前。
陳昊看著它們來。
表情很平。
他抬起手。右五指攤開。
吞噬之道，那是三千本源中的一條。從他掌心湧出。方向和噬金獸的吞噬正好相反。
兩股吞噬之力在虛空中對撞。
沒有聲音。真空里什麼都聽不見。但那個碰撞的交界面上，空間在扭曲。法則在紊亂。物質在湮滅又重生。
黑潮推進的速度慢下來了。
停住了。
然後，開始被往回推。
噬金獸的眼睛縮了一下。
本源真神壓修煉型真神一頭，它知道這個事實。但它不信一個剛剛突破的新手就能...
黑潮被吞了一口。
陳昊的吞噬之力捲走了一片黑潮。不多。但確實吞掉了。
噬金獸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跨越虛空的咆哮。不是聲波，是意志的投射。
憤怒、不甘、和某種被冒犯的暴躁。
它加大了力道。
整個身體從黑潮深處湧出來。輪廓終於清晰了...
一頭獸。沒有地球生物可以類比的形態。
通體漆黑，表面覆蓋著金屬質感的鱗甲。每一片鱗甲上都刻著吞噬法則的紋路。
它張開了嘴，不是嘴，是一個黑洞般的旋渦。所有的黑潮都從那個旋渦中噴湧出來。
現在它把旋渦對準了陳昊。
全力吞噬。
無邊無際的黑色從四面八方湧來，要把陳昊和他體內的一切全部吞沒。
陳昊的另一隻手也抬起來了。
三千大道本源在他體內同時運轉。不止一條。是全部。三千條法則河流同時奔涌。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金紅色，那是獻祭時候的顏色。這次是銀白色的。純粹的、冰冷的、屬於法則本源的光。
吞噬對吞噬。
兩頭巨獸隔著一片被撕碎的虛空，互相吞食對方。
這場戰爭沒有觀眾。沒有喝彩。沒有人知道它在發生。
藍星上的人們只知道，天上那層金紅色的屏障還在。他們的十年還在走。
他們不知道在那層屏障的外面、在虛空的深處、在宇宙的邊緣...
有一個人正在替一個來不及長大的孩子，打它打不了的架。
這不是一場能快速結束的戰鬥。
陳昊在第一天就認識到了這一點。噬金獸的真神境修為雖然比本源真神弱一頭，但它勝在一個字，厚。
幾萬年的吞噬積累。無數顆恆星、無數片星域被它吃進去轉化為自身的力量儲備。它的底蘊深厚到了一個荒謬的程度。
陳昊的三千本源在質上碾壓它。但量，需要時間來磨。
第一年。
兩股吞噬之力在虛空中形成了一條清晰的分界線。
這條線有時候往陳昊這邊退一寸，有時候往噬金獸那邊退一寸。拉鋸著。僵持著。
陳昊坐在虛空里，雙手攤開，三千本源持續運轉。
吞噬法則為主攻，其餘兩千九百九十九條本源為後援。
空間法則在切割黑潮的結構，時間法則在加速黑潮的衰變。
因果法則在截斷噬金獸與已吞噬物質之間的聯繫。
三千條法則各司其職。像一支軍隊。
而他是統帥。
第十年。
藍星表面那層金紅色的屏障依然亮著。陳昊的獻祭之力還在守護著藍星，準確地說，是守護著他體內的藍星。
屏障會持續十年。十年之內，藍星不會受到黑潮的侵蝕。
這十年是他給自己留的緩衝期。
第十一年。屏障開始變薄了。金紅色的紋路不再脈動。
它完成了使命。光芒緩緩消退，像一層薄霧被晨風吹散。
藍星上的人們抬頭看見屏障消失的那一刻，恐慌了一瞬。
但緊接著他們發現，黑潮沒有涌過來。天依然是黑的，但那種壓迫感。
那種隨時要被吞噬的窒息感，消失了。
因為黑潮的製造者正在被反噬。
它沒有餘力再向藍星方向推進了。
第三十年。
分界線終於開始穩定地往噬金獸那邊移動了。不快。
一年也就推進幾千公里，在宇宙的尺度上微不足道。但方向沒有變過。
噬金獸試過改變策略。不再正面硬推，轉而從側翼包抄。
黑潮分成了無數條細流，試圖繞過陳昊的正面防線，從四周合圍。
陳昊的空間法則鋪展開。三千條本源中空間排在第一位。
那是他最早接觸的法則，也是與他契合度最深的一條。
空間摺疊。所有試圖繞行的黑潮細流被他摺疊進了同一個坐標。聚攏。壓縮。然後被吞噬法則一口吞掉。
噬金獸的體積在縮小。它吐出去的黑潮回不來了。
每一口被陳昊吞掉的黑潮都是它身體的一部分。它在變小。在變弱。
第五十年。
噬金獸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