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正事。」她深吸一口氣，「哥，我在想，異界那邊的情況我們完全不了解。」
「不知道環境是否適合人類生存，不知道那邊有沒有敵對勢力，不知道精衛前輩的狀況。我覺得應該先過去一批人探路，至少把基本情況摸清楚。」
陳昊看著投影里妹妹的臉。
她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了，下巴尖了一圈。眼下的青黑很重。但眼睛還是亮的，還在想辦法，還在規劃，還在研究道路。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讓陳思瑤有點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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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怎麼了？」
陳昊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想說很多。想告訴她通道的真實情況。
想告訴她因果之道的干預，想告訴她他試了所有辦法都失敗了。想告訴她！
他什麼都沒說。
「瑤瑤。」
「嗯？」
「你和晚清，回家準備一下。」
陳思瑤眨了下眼。
「我準備開啟異界通道。」陳昊的聲音很平，「先過去站穩腳跟，為後續遷移做準備。」
陳思瑤的表情亮了一下：「好！那我和清現在就回去收拾。」
「嗯。」
「哥...」她又叫了一聲。
「什麼？」
「別太累了。」
通話掛斷。
投影消失後，陳昊一個人坐在山巔的風裡。
他站起來。
面對拱門。
雙手緩緩抬起。不是法印，不是道術的起手式。
是一個從未有任何典籍記載的姿態...十指交叉，掌心朝內，對準自己的胸口。
那裡是道基所在。
「五行歸墟獻祭。」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風都能蓋過去。
但法則聽見了。
這是陳昊窮盡萬年道行推演出的禁術。
沒有前人走過這條路。因為沒有人會走這條路。
五行歸墟獻祭，以施術者本命壽元、大道根基、畢生生機為祭品。
將已融合圓滿的五行大道從基中活生剝離出來，轉化為純粹的道力，灌注進指定的法則結構。
不可逆。不可解。沒有退路。
陳昊的雙手開始顫抖。
不是害怕。是道基在抗拒。
五行大道在他體內紮根了。金、木、水、火、土——五條大道與他的道基早已融為一體，血肉相連。剝離它們，等於把一棵萬年古樹從地里連根拔起。
他咬住後槽牙，法力運轉。
第一條...金之道。
道基深處，那道銳利的金色光芒劇烈掙扎了一下。
像一頭被人從窩裡拖出來的野獸，金之道的法則絲線緊纏繞著道基的底層結構，不肯鬆開。
陳昊的神識化作一把刀，斬斷了所有連接。
金色光芒從道基中被硬生生扯出來。
痛。
不是肉體的痛，是靈魂被撕開一個口子的感覺。
像有人把手伸進他的腦子裡，把一塊長在腦組織上的東西活生掰下來。
陳昊悶哼了一聲。
金之道脫離道基的瞬間化作一股純粹的金色道力，沿著他的手臂沖向拱門。道力灌入拱門的凹槽，凹槽炸出一蓬金色光芒。
第二條...木之道。
翠綠色的生機法則比金之道更難剝離。因為木代表生機。剝離木之道等於把身體裡的「活」抽走一部分。
陳昊的面色在肉眼可見地變白。
不是蒼白，是那種樹皮脫水後的灰白色。
他沒停。
木之道被扯出來了。綠色的道力湧入拱門。
第三條...水。四條...火。
每剝離一條，陳昊的身體就矮下去一寸。不是真的矮...是脊背在彎，是骨骼在收縮，是肌肉在萎縮。
他的頭髮開始變白。
從髮根處開始。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霜白色順著髮絲往下蔓延。
到第四條火之道剝離完畢時，陳昊已經滿頭銀絲。
他的臉上浮現出細密的紋路...不是皺紋，是歲月在極短時間內碾過去的痕跡。
原本二十來歲的面容，在幾息之間越過了無數年。
第五條...土之道。
土之道是五行的根基。金生於土，木長於土，水藏於土，火伏於土。
剝離它，等於把五行大道的最後一根支柱拔掉。
陳昊的手指已經在抽搐了。青筋從手背一路爆到小臂，每一根都鼓得像要裂開。
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但他沒停。
因為停不了。
五行歸墟獻祭一旦啟動，就只有一個結局...完成，或者死。
中途放棄，五行法則會在半剝離狀態下徹底失控，反噬道基。那他不是白髮的問題了，是形神俱滅。
土黃色的光芒從道基最底層被拖了出來。
像拔出一顆嵌在骨頭裡的釘子。
陳昊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嘶鳴。不是喊，是氣管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擠不出來，只剩下一個走調的氣音。
土之道離體。
五條大道，全部剝離完畢。
金色、翠綠、土黃、幽藍、赤金...五道光柱從陳昊體內衝出，裹挾著他萬年積蓄的道力、生機、壽元，化作五條光河湧入拱門。
拱門亮了。
比任何一次都亮。
五行道力注入通道結構，在因果絲線的周圍織起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法則網。
不是對抗因果之道，是用純粹的五行之力把通道的框架撐死。
哪怕因果乾預還在，哪怕虛空碎片還會生成，但通道本身的結構已經被五行道力焊死了。
它不會坍塌。
至少在五行道力耗盡之前，不會坍塌。
這就夠了。
夠妹妹通過了。
陳昊跪在了地上。
不是單膝跪。是雙膝砸在石面上，然後整個人往前栽。他用雙手撐住地面，指甲在岩石上刮出白痕。
一口血從他嘴裡湧出來。
不是鮮紅色。是暗黑色的，帶著碎片狀的東西...那是道基破損後脫落的法則殘渣。
他的道基上，原本十一條大道盤踞的位置，現在空了五個。
像一座宮殿被拆掉了五根承重柱，剩下的結構在搖晃、在開裂、在勉強維持著不倒塌。
還剩六條。
但那五條大道留下的窟窿，不會再長回來了。
永遠不會。
陳昊趴在地面上喘了很久。他能感受到自己身體裡的變化...壽元在流失。
不是一點一點的流失，是像沙漏被人砸碎了底部，沙子嘩啦往外倒。
十萬年的壽命。
現在還剩多少？
他閉上內視的目光去感知...
幾十年。
也許六十。也許八十。數字模糊得測不準，因為道基還在持續受損，壽元還在往外漏。等它穩定下來，具體剩多少……他不想算了。
陳昊的手撐在地上，緩慢地把自己從地面上撐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一萬年來他第一次覺得「站起來」這個動作需要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