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瑤繼續道,「非常有用。我們把模型導入模擬系統之後,蟲洞的空間扭曲率直接從百分之十二跳到了百分之十五。一夜之間。」
「但是?」
陳思瑤咬了下嘴唇。「但是哥,你那個模型……太複雜了。」
周明遠從後面擠進畫面:「上神,我說句不好聽的,您給我們的東西,像一篇用上古天書寫的微積分。」
「我們能看出來它在描述什麼,但每一個字都得翻譯。翻譯後還需要實驗和破解。」
「翻譯了多少?」陳昊問。
周明遠和陳思瑤對視了一眼。
「百分之零點二。」陳思瑤說。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百分之零點二。」陳昊重複。
「整個團隊三十七——不,二十九個人,通宵沒合眼。」陳思瑤的聲音繃得很緊:
「只推進了零點二。哥,你的空間之道法則運轉太深了。」
「裡面的邏輯層級……周教授算過,至少有四十七層嵌套結構,每一層都有獨立的自洽系統。我們目前只破譯了最外面那一層的五分之一。」
「要解到多少才能用在蟲洞上?」
「百分之十左右。」陳思瑤回答得很快,顯然早就算過了:
「只要破解到百分之十的法則運轉規律,就足夠我們重構蟲洞的核心算法。到那個程度,遠距離星際躍遷理論上可以實現。」
「需要多久?」
沉默。
這次是周明遠開的口。他的聲音很乾澀:「按照目前的破譯速度外推,十五年。」
十五年。
藍星只剩不到四年。
陳昊看著畫面里妹妹的臉。她眼眶通紅,顯然也是許久未休息了。
「哥,我們會想辦法加速。如果能再招到...」
「知道了。」
陳昊打斷了她。
通話掛斷。
畫面消失後,陳昊靠在沙發上。天花板上的燈光亮著,泛著一種貧血的白。
科技那條路,走不通了。
至少在四年之內走不通。
楊晚清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看著他。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陳昊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他的身影在客廳里消失了。
崑崙山巔。
風比昨天更冷了。
陳昊盤膝坐在那座光滑的平台中央,拱門就在他身後十步遠的位置。六個凹槽里的微光還沒散盡,像六隻將死的螢火蟲。
他閉上眼。
找不到。科技路線走不通。空間通道被因果之道釘死。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找到傅昭傑本人。
把他解決掉,因果乾預自然消失。通道重開。一切回到正軌。
可他連對方在哪都不知道。
因果之道能抹除存在痕跡,資料庫里查不到。
記憶里被人動過手腳。法則感知也探不到,對方的屏蔽術比他高了不止一個層級。
但陳昊還有最後一招。
法則共振術。
這不是普通的搜索手段。是將神魂完全融入天道法則之中,以整顆星球的法則網絡為媒介,逐寸逐寸地掃描每一個角落。
任何掌道者,只要還留在藍星範圍內,法則共振都能捕捉到他與天道的互動痕跡。
代價是,施術期間,術者的肉身完全無防備。
陳昊不在意。
他運轉十一條大道,法則之力在體內完成最後一輪循環。然後他的眉心亮了。
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從他頭頂升起。
那是他的神魂。輪廓與本體一模一樣,但通透得像一團凝結的水霧。
神魂沒有停留。它衝上高空,在崑崙山巔之上的萬米高空展開,然後融化了。
像一滴墨水落入無邊無際的水面。
陳昊的意識擴散開去,與藍星的法則之網徹底合為一體。
下一秒...
天上炸了一道閃電。
沒有烏雲。天是灰黃色的。但一道白色的電弧從天穹正中劈下來,打在太平洋的海面上,激起上百米的水柱。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雷聲滾過整片大陸。
鵬城。寶天城的落地窗前,楊晚清正在喝粥。勺子停在半空,她看著窗外那片灰黃色的天空中交織的白色電弧。
「這什麼情況……」
手環彈出了一條來自人聯氣象台的緊急推送:全球範圍異常雷暴,原因不明,預計持續時間不明。
她放下粥碗,打開陳思瑤的通訊。
「瑤瑤,你看窗外了嗎?」
「看了。」陳思瑤的聲音很平,「是我哥。」
楊晚清愣了兩秒:「……你確定?」
「我確定。」
通話掛斷。
楊晚清回頭看了一眼窗外。閃電越來越密。整個天幕被照得一閃一閃,像一盞壞了的日光燈。
但沒有雨。
一滴都沒有。
——
街頭上,一個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從廢棄商店裡探出腦袋,手裡攥著一瓶搶來的白酒。他看了看天上那些閃電,罵了一聲。
「槽,老天爺也發瘋了。」
旁邊的人沒搭理他。大部分人只是抬頭看了兩眼,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該擺爛的擺爛,該工作的工作。
末日了。什麼稀奇事沒見過?
天上打雷不下雨算什麼。太陽都快被吃了。
第一天過去了。閃電沒停。
第三天。閃電還在。
第七天。全球每一座城市、每一片海洋、每一座山峰上空,都在不間斷地閃爍著電弧。
白色的光芒從灰黃色的天穹上撕出無數道裂口,又迅速合攏。
人聯氣象台放棄了追蹤。
「自然現象解釋不了。」首席氣象官在內部會議上說,「人聯沒有手段干預。」
「那就不管了?」
「你有別的建議?」
第十五天。
陳思瑤站在實驗室窗前,看著外面那片閃爍不休的天幕。周明遠在她身後說了什麼關於數據模型的事,她沒聽進去。
這不是自然現象,只有哥哥有能力施展出這樣的能力。
第二十天。
陳昊的神魂已經將藍星的法則網絡掃描了七遍。每一座山脈、每一條河流、每一寸海底、每一層大氣,逐寸檢索。
沒有。
沒有任何一個法則節點顯示出「因果之道」的波動痕跡。
就好像傅昭傑根本不在這顆星球上。
或者,他在,但他的因果之道能讓自己與天道法則的交互痕跡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