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陳思瑤站在門口，盯著那顆懸浮的珠子看了很久。
「六年。」她低聲說。
轉身走向客廳，打開手環投影，調出蔡靜雯發來的人才清單。
三十七位頂尖空間物理學家，十二位量子力學專家，八位弦理論研究者。
她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外面的天還是藍的。太陽還是亮的。人們還在正常上班、逛街、吵架、戀愛。
沒人知道太陽系的邊界正在一寸一寸地縮小。
。。
第一年。
人聯天文觀測站最先發現了異常。海王星軌道附近的三座深空探測站在同一天失聯，信號斷得乾淨淨。
調查組派了兩艘曲速飛船過去。
飛船沒回來。
第二年。
天王星的八座軌道空間站在一周之內全部報廢。最後傳回的影像畫面里，空間站外壁上爬滿了黑色的絲狀物體。
人聯安理會召開緊急閉門會議。
會上播放了那段影像。二十七位理事國代表，十九個人當場站了起來。
「那是什麼？」
「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
第三年。
海王星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碎。是一整顆行星，在三個月內被完整地吞了進去。
人聯的望遠鏡拍到了全過程，黑色的絲線從四面八方纏上那顆冰藍色的星球，然後收緊。
就像一隻手攥碎一顆葡萄。
但連汁都沒濺出來。
消息壓了四十八小時。然後泄露了。
全球暴動。
第四年，天王星步海王星的後塵。
人聯再也壓不住了。議長在全球直播中說出了那個詞...
噬金巨獸。
一隻能吞噬整個太陽系的、活著的、巨大的怪物。它正在從太陽系外圍往裡擠壓。黑潮是它的身體。
那些絲線是它的觸手。而它的中心，有一隻比木星還大的眼睛。
直播信號中斷了六秒。因為全球有十一億人同時點進了這條直播，伺服器過載。
六秒後信號恢復，彈幕已經刷成了一片白。
大部分內容只有兩個字：完了。
恐慌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里，全球犯罪率飆升百分之四百。十七個小國政府癱瘓。兩千三百萬人湧入各大宗教場所祈禱。
然後...人類冷靜下來了。
不是真的冷靜，是絕望到了極致反而平靜了。哭夠了，鬧夠了，發現除了等死之外還有另一個選項...
幹活。
人聯安理會通過了《太陽系存亡法案》。
全文只有一頁紙，核心內容三條：
第一，即日起，全人聯範圍內停止一切娛樂產業、奢侈品製造、低效基建。所有工業產能轉向「逃生計劃」。
第二，拆解水星。拆解小行星帶。拆月球外殼。拆土星環。一切能用的金屬、礦物、能源，全部投入終極設備製造。
第三，金星和水星的氫氦儲備作為終極能源，抽取殆盡。
法案通過當天，水星軌道上的採礦平台開始二十四小時運轉。
三天後，月球表面出現了第一道開採痕跡。
一周後，小行星帶里飄滿了人聯的拆解艦隊。
人聯科學院列出了六個研究方向。
第一，人工蟲洞技術。利用極端能量扭曲時空，在三維空間中撕開一條捷徑，繞開噬金巨獸的包圍圈，直接抵達太陽系外的安全區域。
第二，人類意識數位化。放棄肉體，將人類的意識上傳至光子數位化。只要光子還在，「人」就還活著。
第三，高維空間泡躍遷引擎。製造一個高維空間泡，把整艘方舟裝進去，從本宇宙泡膜的」厚度「方向躍遷出去。
第四，曲速九階引擎。在現有曲速五階的基礎上，將空間壓縮比提高四個數量級。理論上能達到光速的十萬倍。
第五，粒子分解重組傳輸。將方舟和上面的人分解為量子粒子流，沿高維縫隙散逸出去，在安全區域重新組裝。
第六，高維相位偏移隔絕系統。巨獸的吞噬作用於三維空間。那就讓方舟偏移到三維的」夾層「里去，同一個位置，不同的相位。
六條路。
五年過去，大多數還停留在數學模型階段。
只有兩條走到了實驗室。
第一個是「人工蟲洞」，第一階段完成。陳思瑤的團隊在實驗室里成功製造出短暫出現的「人工蟲洞」
第二個是「數位化生命」意識數位化，第一階段完成。
人聯科學院，一隻實驗猴的完整意識被成功上傳至光子計算矩陣，在虛擬環境中存活了七十二小時，行為模式與上傳前無異。
陳思瑤站在寶天城的落地窗前，看著鵬城上空來往往的運輸飛行器。密度比以前高了十倍不止。
「靜雯姐。」她按下通訊手環，「蟲洞項目進展怎麼樣了？」
「第一組實驗數據出來了。」蔡靜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空間扭曲率達到了百分之零點三。很低，但至少證明了理論方向沒錯。」
「百分之零點三。」陳思瑤重複了一遍。
「瑤瑤，你得給我們時間。這玩意兒不是造飛船，不是挖礦。空間摺疊需要的能量密度...」
「我知道。繼續。」
蔡靜雯沉默了兩秒。「瑤瑤，你哥...」
「他在閉關。」
「……多久？」
「不確定。」
通訊掛斷。
楊晚清從廚房探出頭：「瑤瑤，你又沒吃飯。」
「不餓。」
「你三天沒吃了。」
陳思瑤轉身看她一眼。楊晚清縮回了腦袋，過了幾秒又伸出來：
「那我給你沖杯營養液行不行？你好歹是法相天地，餓不死，但你這樣我看著難受。」
陳思瑤沒說話，走到餐桌邊坐下。
楊晚清麻利地沖了一杯，遞過來，然後在對面坐下。
「瑤瑤。」
「嗯。」
「你為什麼不告訴人聯？」楊晚清壓低了聲音，「告訴他們師傅有辦法，告訴他們有異界通道...」
「不能說。」
「為什麼？」
陳思瑤端著杯子，沒喝。
「一萬年前，整個修仙文明的遷移壓在哥哥一個人身上。一萬年後還是這樣。」她的聲音很輕，。
「如果人聯知道了，所有的資源、所有的期望、所有的壓力，都會湧向他一個人。」
「他們會停下自己的研究，什麼蟲洞、什麼意識數位化，都不做了。反正有上神在嘛...」
楊晚清沒吭聲了。
「我要讓他們自己動起來。」陳思瑤抬起頭，「多一條路，就多一分活的機會。萬一哥哥那邊出了意外...」
她沒把話說完。
楊晚清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比自己的閨蜜，肩上扛著的東西重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