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98年(中下)
這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的情況,按照常理來說,這些擁有一技之長的人是最不怕環境變動的人了,因為手上有著一般人無法替代的技能,南來北往的軍閥、世家、豪強、盜匪中都要給這些人一點面子,免得到時候連個給他們干技術活的都沒有。
然而現在這些人卻是成群結隊的出現在各個城池的街頭上,指望著別人施捨點物資苟活,這怎麼看都不是個好的預兆。
就在一行人開始埋頭苦思怎樣將這些人安置下來之時,這些破產工匠又突然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人間蒸發了。派出去的官員把城中找遍了就是找不到這些人到底去哪裡了,這一下非但沒有讓人放下心來,反而把大家搞得更加緊張了。
一幫年輕力壯的流民出現了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些人出現了之後沒有干任何壞事又悄無聲息的消失了。這些人去哪了呢?他們會不會湊到一起幹大事呢?
帶著這些疑問,孫策的幕僚們趕緊給孫策報告了這個異常情況,孫策當時正在考慮是不是要先除去豫章的華歆,用一場大勝來賺點外快,彌補一下有些緊張的財政。在聽完屬下的報告之後,孫策原本壓抑了幾個月的憤怒情緒直接占領了智商高地。
他首先就是下令徹查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技術人員成了流民,到底是誰在他的地盤上搗鬼,接著又讓周瑜立刻封鎖江航,免得這些技術人員跑到其他地方去。
臺灣小説網→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江東地區在這個時代並沒有被開發出來,這裡的技術人員真的是非常稀有的存在,是真正的跑一個少一個,這要是全部跑光了那他也不用再奮鬥了,連武器裝備都生產不出來,閉上眼睛等死就是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對於這些工匠破產的原因並不難查,因為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根本就沒有打算將自己隱藏起來,依然是大搖大擺的行走在陽光之下,絲毫不擔心會在江東遭遇危險。
不過雖然這些人囂張的沒邊了,這些查案的人卻對其沒有一點辦法,因為這些人是徐州商人。
周瑜等人在了解情況後,也是意識到了:江東此時陷入到了非常可怕的經濟戰之中。
原本他們在和劉備的使者簽訂開放貿易的條約時,就已經預想到了劉備會在這上面做文章。哪會想到來的這麼快,而且眼前的這個經濟戰顯然要比他們原本想像中的還要棘手和兇殘。
劉備生產出的那些商品實在是太廉價了,質量又太好了,這樣近乎傾銷的情況下,很快江東的鐵匠和鹽場工人就被逼得沒了活路,只能關門當流民去。
孫策在收到消息後直接就把面前的桌子一掀,大聲喊道:「該死的劉備!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你們馬上拿著我的手令去領一隊人馬,我要把這些混蛋抄家!處死!」
周瑜等人趕忙上來勸阻:「主公息怒,這些人雖然卑鄙狡詐,但是現在卻不是收拾他們的最好時機啊,還請主公再忍耐一段時間的侮辱,等我們查明這些工匠去哪了,再做打算也不遲。」
孫策瞪著赤紅的雙眼,語氣森然的說道:「難道我就要甘願受此大辱不成?」
周瑜等人沒有說話,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眼下真的沒有辦法和劉備翻臉,江東賴以生存的鹽和鐵器都需要徐州商人販運,這要是一下子把他們處理掉了,自己這邊的鐵器生產還沒有恢復的話,那劉備一南下,孫策就要考慮往哪邊跑了。
好在孫策終究還是那個英武不凡的小霸王,他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態,「既然如此,那就著重先把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那些王八蛋就放他們再囂張幾天。」
接到任務的周瑜也很快完成了對江面的封鎖,開始將江東關起門細細查找這些人究竟到哪去了。當然這個封鎖是只針對人員的,物資還是可以正常流動。
很快他就覺察到了一些不尋常的地方,江面上的商船還沒靠岸,岸邊上就已經站滿了人前來迎接了。周瑜手下的調查人員不敢靠的太近,只是站在遠處遙望。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這個調查人員就在其中發現了許多認識的人,這些人都是江東當地世家的生意代理人。畢竟世家都是標榜自己是耕讀傳家,完全不會參與商業行為。
這些世家代理人隆重的歡迎了到場的徐州商人,幾人就這樣站在碼頭上交談,時不時發出幾聲笑聲,現場的氣氛十分和諧,好像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般。
因為距離太遠,調查人員沒有辦法知道他們具體的交談內容,但是他也是注意到了其他地方。
江東的世家們私兵數量怎麼會增加這麼多?而且個個都還是裝備完善的樣子,如果不看他們舉著自家的旗幟,說這些軍隊是以前雒陽的天子禁軍他都信。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饒是周瑜這樣的猛男查到現在也有些害怕了,他最一開始只是注意到了稅收數據不正常,緊接著又發現大量技術人員流民化,現在又發現江東士族私兵質量和數量大大增加。
問題一個沒解決,還越查越多了,就算是狄仁傑來了都得隱匿身形悄悄查。但即便是這樣複雜的情況下,周瑜依然沒有放棄,而是順藤摸瓜的開始檢查世家。
江東的四大世家是最早開始和徐州接觸的世家,因為體量的原因,再加上劉備等人也擔心把這幾個家族養的尾大不掉,反倒是讓後面的工作變得更加困難。陸綰就讓這些商人和世家貿易的過程中,略微照顧一下那些二流的小世家,爭取打破四大世家把持江東的局面。
下面的商人們也是很好的執行了這個政策,還不住的感嘆陸總參的水平真的很高,完全不會偏袒自家人啊。
除此之外,徐州的建安稅券也跟著商人們的步伐來到了江東,江東的人以前哪見過這樣新奇的玩意,都是先靜觀其變,看看徐州人耍的什麼花樣。
結果這些徐州商人一上來就表示自己只收稅券,其他的亂七八糟的貨幣就不要拿上來了,爺懶得認。
什麼?你說哪裡去找稅券呢?這個簡單,我們這裡有專門兌換的錢莊工作人員,只要你帶著錢,通過貨市鑑定之後就能和他兌換稅券。
你要是覺得不保險,也可以用稅券來兌換五鐵錢,我們徐州人做生意向來是童叟無欺的。
就是在這樣的安全保證之下,稅券也很快在江東流通開來。主要還是徐州的拳頭商品實在太多,江東找不出什麼替代品可以與之匹敵的。了,那和徐州人做生意就是避不開的選擇了。
相應的,大量的金屬貨幣也流入到了徐州的府庫中,成為了陸綰繼續發行稅券的背書0
陸縮對江東的經濟戰攻勢其實還沒有用盡全力,仔細算算,到孫策發現事情不對勁為止,徐州都只用了傾銷和貨幣替代。真正下死手的那些招式還沒有使出來呢,結果江東孫策已經是被他折騰的有點要過去的意思了。
其他人還想緩一下,別一下就直接把江東給整爆炸了,到頭來別費了半天勁一口肉沒吃到,全部打包送給劉表了。不過陸綰倒是罕見的沒有和同僚們統一意見,因為他很了解現在的江東是個什麼狀態。
一掐脖子就翻白眼,一鬆手就哈氣。
只是熟悉江東的陸綰都沒想到,對江東地區的經濟戰最關鍵的,也是最致命的一招,居然是孫策自己打出來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江東的問題不但沒有解決,反而還有幾分愈演愈烈的意思。孫策突然發現自己沒有足夠的物資來搞賞三軍將士,整個府庫中最多的就是徐州的建安稅券。
而且因為之前派遣軍隊去種地的事,江東的軍民關係也很緊張,百姓們並不認為這些人是來幫自己種地的,相反,在他們看來,這些孫家軍是來搶他們的土地的!
江東的青壯都被孫策軍拉去當民夫害死了,結果孫策動手倒是快,馬上就把這些地占下來讓這些丘八種地,這不是巧取豪奪又會是什麼?
這種想法特別是到了收割的時候到達了頂峰,這些士卒把糧食收割了之後就全部運走了,一點都沒給百姓留,這下就算是最善解人意的人也認為孫策就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侵吞他們的土地田產。
百姓們受了委屈肯定要不高興,可是看到士卒們手中明晃晃的武器,這些百姓心裏面也發怵,誰也不想被拿去殺雞做猴了。
不過直白的反抗方式做不了,非暴力不合作還是可以採用的。
簡單來說就是抗稅,該交稅的時候不去,收稅的官員找上門來了,就是兩手一攤,啥也沒有。實際上那些糧食全部運到某個地窖裡面唱藏起來了,反正稅吏們也不可能真的把整個村子全部掀過來找。
稅收不上來,府庫就沒物資,沒有物資就發不出糧餉。
這可真的不是發建安稅券就能解決的事情,因為農民們都將自己的糧食藏起來了,也沒有投到市場上面出售,所以江東的糧價是上升了很多的。光靠發建安稅券沒辦法承擔這樣多的糧食支出,而孫策搞軍屯存下來的那些糧食是要為將來的戰事做準備,不能亂用。
這樣一來,又到了孫策做決定的時候了,要如何獲取足夠軍隊使用的物資呢?
然後,孫策在所有應對措施中,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彈幕最多的打法。
他個人很清楚只有這些父親留給他的士兵才真的是他的倚仗,其他這些江東人都只不過是迫於他的軍事壓力而假裝順從罷了。
而且這幾個月以來他受的窩囊氣已經是夠多的了,事已至恥,那他孫策也不必再裝什么正人君子了。
為了維持軍隊和官僚系統的正常開支,孫策頒布一項新的稅法,這個稅法則是徹底的將他和江東百姓之間的虛假的遮羞布扯下來了。
這個說法就是包稅制!
即官府將某一地區的徵稅權,以固定的金額「承包」給有實力的豪強或商人,承包者向上繳納定額稅收,至於他們能向百姓徵收多少,官府不再過問。
對於這個稅法,孫策手下的所有人基本上都是持反對態度,結果孫策問他們有沒有別的辦法的時候,又都變成啞巴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孫策也是被逼的沒有辦法了,他現在最緊要的事情就是先保證他的軍隊能夠作戰,再保證他手下的這套文官班底能夠正常運行。
包稅制雖然遺毒無窮,但是來錢快啊,馬上他就能從承包者手裡收取一年甚至數年的稅金,馬上就能解決他的財政緊張的問題。
至於他為什麼不用提高稅率的方法,只能說這個方法顯然要更糟糕一點。百姓們又不是不會反抗,真要提高稅率,這些百姓直接跑了怎麼辦?
而包稅制就不同了,承包的人多半都是當地的豪強,本身就紮根當地,百姓想跑都跑不掉,因為搞不好他們還沒這些豪強了解地形呢。
再加上孫策可以通過包稅權,將這群最不穩定的地方勢力與自己的政權進行利益捆綁。豪強們獲得了合法搜刮的權力,自然會更加支持孫策的統治,這在短期內能起到穩定內部的作用。
競標的方式也很簡單,價高者得,只要價錢給的足夠多,你想要收哪裡的稅就收哪裡,完全不用考慮其他的事情。
首先被打包賣出去的就是江東的鹽鐵專營權,反正江東的這兩個產業都被徐州人活活打死了,誰愛要誰要吧。最後競拍的結果不出所料,一夥徐州商人拿到了江東的鹽鐵專營權。事情到了這裡孫策還在嘲笑徐州人沒眼光,不知道這個行業本來就屬於徐州嗎?
接著就是酒稅和市場稅,這兩個也好理解,顧名思義,就是針對酒水收取重稅,承包商只要把錢給孫策了,就算是把這些酒賣出天價都和他沒關係了。市場稅也是一樣,商人只要來到這地方,不管是經過還是在這裡擺攤,就必須先要交稅。
與此同時,孫策還多增加了一些惡稅,海洋漁場也拍賣出去,漁民在這裡打漁就要交稅,當然,不打漁也要交。與此同時還有安家稅、軍需捐等各種各樣的苛捐雜稅。
可以說孫策為了給他手底下的人弄到錢來,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
孫策不是不知道這個辦法純粹是飲鴆止渴,但是他認為,只要他在豫章打出一次大勝,有了更加廣闊的地盤,江東的問題也就能隨之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