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秋僵在原地,神情痛苦掙扎,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他從小就沒了爹娘,是哥哥沈硯亭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小時候他體弱多病,哥哥經常要背著他走十幾里路去看大夫;他讀書沒錢交學費,哥哥去碼頭扛大包,去當報童,一人干四個人的活,只要能賺錢,哥哥什麼都做;
哥哥沈硯亭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是他人生最大的支柱。
GOOGLE搜索TWKAN
現在,天塌了,支柱倒了,留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被這世上承受痛苦。
沈硯亭一動不動的站著,最大的悲痛莫過於痛無可痛,悲無可悲。
他沉默許久,最終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說道:「我哥哥該走的體面!不該死後還變成那種恐怖的東西!」
「張先生,煩勞你們動手吧,燒!」
「好。」張之玄點頭應聲,孟仵作拎出一桶桐油。
幾人合力將沈硯亭屍身安置在臨時搭建的一座柴堆上,將桐油澆在屍身之上,隨之,丟出火把,點燃柴堆。
熊熊大火瞬間騰起,火焰吞噬著一切,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沈硯亭的屍體,發出噼啪的聲響,黑煙裊裊升起,混著一股難聞的焦臭味。
孟仵作取出香爐點燃香根,朝著焚燒中的沈硯亭屍身恭敬拜拜,口中念著超度念詞:
「離火焚盪,屍穢清除。
三煉九化,返本還初。
皮肉化灰,筋骨成土。
魂魄離體,不受拘束。
乘此火光,直上清虛。
往生極樂,永脫迷途。」
念詞方畢,沈硯亭的屍身猛然在火中抽搐,四肢張開又猛地縮回,幾人親眼看得他那張嘴張到最大,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銳嚎叫。
下一秒,黑色絲線再次從沈硯亭屍體七竅湧出。
張之玄眉頭微蹙,將方才的金光辟邪符打入火中,霎時間,金光化火,焚滅諸邪。
黑色絲線在火焰中瘋狂扭動,蜷縮、焦黑、最終與沈硯亭屍身徹底化為灰燼。
淡藍色光幕在張之玄眼前彈出:【成功鎮壓屍變並驅除邪術,仵作熟練度+25】
沈硯秋跪在地上,朝火中的屍體重重磕了三個頭。」
柴堆的大火燒了好一會兒才漸漸熄滅,火焰焚盡,只剩下灰白色骨灰和焦黑碎屑。
孟仵作將沈硯亭骨灰遺骨裝進骨灰罈,又找了個黑布袋子將骨灰罈封緊,扎牢,這才遞給沈硯秋。
沈硯秋接過布袋,抱在懷裡,手指攥得發白。
孟仵作拍拍沈硯秋後背,安慰道:「後生,節哀。」
沈硯秋淡淡「嗯」了一聲,沉默著點點頭
義莊事了,張之玄朝著孟仵作拱手抱拳:「孟師傅辛苦,我們兩個先告辭了。」
孟仵作點點頭,目送張之玄與沈硯秋離去。
離開義莊,張之玄跟著沈硯秋安置了他哥哥骨灰,待到所有事辦妥,已經是黃昏時分。
折騰一天,張之玄只早晨吃了兩個包子,肚子咕嚕嚕亂叫:「走吧,先找個地方吃飯。」
「張先生,你去吧,我先回家,想自己安靜待會兒。」
「你一天沒吃飯可不行,看你氣色多差,這樣可不好,走,聽我的,先吃飯。」
沈硯秋被張之玄拉著一塊走進一間熱鬧的小飯館,這館子門臉不大,但煙火氣十足,張之玄老遠就聞見館子裡飄出的飯菜香。
兩人挑了安靜的角落坐下,跑堂夥計提著茶壺過來,問道:「二位,吃點什麼?」
張之玄讓夥計報了幾樣菜名,隨口點了幾個菜。
時間不長,一道道現做現炒的飯菜被端上桌,張之玄看著滿桌美食,深吸一口香氣,肚子裡更是咕嚕嚕亂叫。
正當他準備吃飯的時候,剛剛離開的夥計又折返回來,站在張之玄身側,壓低了聲音說道:「這位爺,後院有人請您單獨說話。」
張之玄皺著眉頭看了夥計一眼,夥計卻沒再多說什麼,抬手指了指後門方向。
張之玄神情意興闌珊,隨便扒了兩口菜填填肚子,這才對沈硯秋說:「你先坐這吃,我去去就來。」
沈硯秋心不在焉的點點頭,沒說話。
張之玄起身,從側門走到後院。
小菜館後院堆著幾口空酒缸和一堆柴禾,張之玄一眼就看見躲在柴禾堆後面,犄角旮旯里蹲著的人。
那人穿一件灰布短褂,扣著一頂草帽,帽檐壓得很低,把大半個臉都遮的嚴嚴實實。
此時,那人聽見張之玄腳步聲,立馬站了起來,把草帽往下又按了按,東張西望一圈,這才轉過身看向張之玄。
張之玄看到那人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心裡有幾分猜測,走到近前一看,竟然是巡捕司的陸秉義陸隊長。
張之玄靠在酒缸上,看向陸稟義,問道:「陸隊長藏頭藏臉,神神秘秘的,找我什麼事?」
陸秉義搓了搓手,面露難色,壓著聲音低聲說道:「張師傅,我這般遮遮掩掩是有苦衷的,我們巡捕司上頭有扶桑人盯著,介要讓他們知道了,可沒我好果子吃。」
「我找您不是為了別的,是因為昨天伍河渡口那個河漂子案。」
「那個案子我查了,查不動,上頭壓著,說『河漂子年年有,查不過來』,不光是那個案子,近些日子不少案子,我都沒法辦。」
「您知道為嘛麼?因為介個裡頭牽扯的事兒太多太大了,而且背後涉及到了外國人,我沒那個本事辦他們。」
陸稟義說著,眼睛謹慎的四外環顧,反覆確認附近沒人,才和張之玄說道:「我來這兒找您,是想提醒您一聲,這案子牽扯到的扶桑人,那些人表面身份是個商會商人,實際上跟扶桑的特務機關有關係,您應該知道奉天那邊扶桑人已經打過去了吧?」
「知道。」
「既然您知道介個事,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聽陸稟義這麼一說,張之玄立馬明白了。
張之玄緊緊皺起眉頭,心中思忖:這案子果然不簡單,正和自己先前想的差不多,但凡牽扯到了扶桑人,必然沒有什麼好事,其中有多少見不得人和黑暗,自己現在還不得而知。
「陸隊長,我現在就住在城東一家安靜的小院裡,你要是想找我,可以去歸厚堂,也可以直接去那間院子。」
張之玄說著,留下詳細地址,陸稟義鄭重點點頭,把草帽扣緊,快步從後門走了。
張之玄回到飯桌的時候,沈硯秋正端起碗,失了魂似的時不時扒幾口飯,但也只是嚼了兩下就囫圇咽了,桌子上的菜他一樣沒動。
張之玄搖搖頭,又提起之前的話題:「沈硯秋,結合目前的所有線索,其實並不難推斷,你哥生前接的最後一樁委託,大概率正是他查到了關於扶桑人不該查的東西,所以被人滅口。
「而河底那東西,還有你哥哥屍體的異變也不是偶然,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混淆視聽吸引注意力,順便銷毀一切可以追溯的證據。」
沈硯秋聞言,原本失魂落魄的樣子瞬間來了神,攥緊了筷子,看向張之玄,問道:「張先生,那我們現在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