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罡風如同萬千鋼刀瘋狂割刮蒼穹,鵝毛大雪被狂暴氣流撕扯成細碎冰沫,漫天雪沫橫衝直撞,原本刺破雲海、傲視寰宇的珠穆朗瑪峰在兩股撼天動地的仙道力量對衝下,山體岩層層層崩裂、轟然坍塌。
碎石裹挾著萬年寒冰滾滾墜落,海拔數值在死寂的天地間無情跌落,每一個數字都像是敲響諸天仙神的喪鐘。
雪風呼嘯,珠穆朗瑪峰的高度不斷削低,8848 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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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層大範圍垮塌,雪峰頂端皚皚積雪整片傾覆,萬丈冰川順著山體斷層轟然滑落,轟鳴震徹蒼茫大地。
8548 米!
半山腰堅硬的花崗岩被氣浪碾成齏粉,巨大的山體凹陷出觸目驚心的大坑,雲層被衝擊得四散奔逃,日光被厚重塵霧徹底遮蔽。
7848 米!
山體骨架徹底斷裂,巍峨神山已然不復往日巍峨,只剩下殘破嶙峋的斷壁殘垣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6848 米!
地表開始向內塌陷,地殼深層的暗流順著裂縫翻湧而出,在極寒氣溫下瞬間凝結成漆黑冰棱,刺破皚皚白雪。
3848 米!
整座珠峰大半軀體沉入地底,周遭雪域大地大面積崩陷,形成一條綿延萬里、深不見底的巨型裂谷,寒風灌入深淵,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迴響。
1848 米!
曾經舉世無雙的世界第一高峰,此刻只剩下一截突兀的殘樁孤零零裸露在坑底,天地間只剩下不斷震顫的地殼與肆虐的風雪。
……
-800 米!
日月無光,天地失色!
仙道碾壓,氣運碰撞!
世界第一高峰在這強大的衝擊力下,迅速從星球第一高峰降到海平面以下。
裂谷深處不斷翻湧著地底濁氣,混雜著兩股對撞後潰散的仙光餘韻,在半空凝成轉瞬即逝的斑斕氣渦,周遭空間壁壘被餘波震出細密蛛網般的裂痕,遠處崑崙余脈接連發生小規模地動,皚皚雪原裂開無數寬窄不一的地縫,滾燙地脈熱氣外泄,與高空零下數十度的風雪驟然交融,化作茫茫白霧籠罩四野,方圓千里生靈盡數蟄伏,連翱翔九天的猛禽都不敢靠近這片法則紊亂的死地。
風雪呼嘯過這一片可怖的大裂谷巨坑,不管是趙長城還是魔禮劫,雙方的氣運天柱都已經損耗殆盡,頭頂原本貫通雲霄的氣運光柱盡數崩碎,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陰寒天穹,自身修為根基被劇烈對沖之力震得搖搖欲墜,道基布滿暗傷,往後若無曠世天材地寶溫養,終生都難以再觸及巔峰境界。
魔禮劫翩翩仙師長衫此刻如叫花子衣衫,窟窿口子遍布,之前冰冷如玉的完美五官上,也多出來了一道道黑色裂縫,裂痕如髮絲把魔禮劫整個人襯托的凶氣畢露,指尖滴落的仙血墜落在凍土之上,當即被自身逸散的戾氣浸染成墨色,落地便腐蝕出小小的坑洞。
「咳!」
趙長城站了起身,赤著上半身,那如花崗岩一般的胸肌上出現了一道道金白色的仙光刺青,刺青刺入他的肌膚,不斷往外淌血,雙腿微微打顫,全靠一口殘存仙元強行穩住身形,腳掌深深陷進凍硬的泥土之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體內受損經脈,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從二人的站姿來看,趙長城依舊站著。
而魔禮劫一隻手扶在地上,半邊身子依靠斷裂的山岩勉強支撐,氣息虛浮紊亂,顯然硬拼之下內傷更重一籌。
趙長城聲音虛弱,感慨而道:「師兄還記得師傅教我們易經第一課事,說的是什麼嗎?」
「師傅說,機關算盡,不如命運輕描一筆,籌謀無數,難抵天意隨手一擲。」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萬事不由人計較,一生都是命安排。」
「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你走吧,我不殺你!」
一句話如同導火索,徹底引爆了魔禮劫壓抑數百年的委屈與憤懣。
魔禮劫顫巍巍的站了起身,沖天長笑。
「哈哈哈 ——」
「這世上哪有什麼命!哪有什麼運!」
「不過是仙門的恩賜,師傅的偏愛!」
「我從入門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不被他們喜歡,我也從來沒有指望他們能器重我!」
「就好像是魔禮家族,我永遠都是那個不被待見的野種旁系!」
「我三個月,我父親戰死上蒼戰場!他們貪墨了我父親戰功,侮辱我娘親偷漢子,把我娘親趕出家族!」
「我三歲,母親為了送我進入仙門,不惜賣身給一魔修當爐鼎,最後被採摘而死!」
「我七歲,我殺了魔修,以魔修的頭顱叩開了仙門!」
「我進入仙門,我成為了師傅的開山大弟子,我以為這是我光明的未來!」
「可師傅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說我這一輩子成不了仙!」
「我能成為他的弟子,只是因為我殺死了那個魔修!他不能失言丟信!他必須收我當弟子!」
「後來,我努力修煉,我憑藉一己之力登頂百步天階,證明了我的頂級仙道天賦!」
「三十三重天聖地紛紛給我遞過來橄欖枝,就連魔家也對外宣稱我是他們在外的流浪聖子!」
「往後七百年!」
「七!百!年!啊!」
「我鎮壓諸天,斬殺強敵,秘境狩凶,上蒼求生,我只想證明我是一個修仙的料子!」
「可師傅表面上對我很器重很客氣,他從未對我和你一般親昵!」
「我恨!」
「憑什麼!憑什麼!」
「我只是想成仙,我只是想完成我娘的願望,我只是想奪回我父親失去的一切!」
「我有什麼錯!」
「我沒有錯!」
「我只是力量不夠強大!」
「你,師父,魔家,甚至諸天,都應該被覆滅 —— 哈哈哈哈!」
「往後整整七百年!」
「七!百!年!啊!」
「這七百年裡,我征戰諸天萬界,斬殺域外強敵,深入兇險秘境獵殺凶獸,在上蒼絕境之中九死一生掙扎求生,我所做的一切,不過只想向所有人證明,我有資格踏足仙道之巔,我配成仙!」
「可師傅表面對我禮遇有加、器重萬分,背地裡卻永遠隔著一層疏離,待我永遠客套生分,那份發自內心的親近與偏愛,自始至終都只給了你一人!」
一字一句,皆是蝕骨妒恨,魔禮劫雙目赤紅,周身戾氣開始瘋狂翻湧,語氣近乎咆哮:「我恨!」
「憑什麼!為什麼!」
「我所求不過一場仙道圓滿,不過完成母親臨終前最大的心愿,不過奪回父親被無端侵占的戰功與榮耀,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沒有錯!」
「錯的只是我力量尚且不足,無法打破這該死的天道宿命!」
「你、師傅、涼薄無情的魔禮宗族,甚至整個高高在上的諸天仙庭,全都該被傾覆覆滅 —— 哈哈哈哈!」
伴隨著癲狂的大笑,魔禮劫周身翻湧出道道濃稠如墨的黑色戾氣,戾氣化作鱗甲猙獰的蛇龍虛影,順著裂谷地面飛速向四面八方蔓延擴散。
虛影所過之處,殘存的仙光壁壘盡數被戾氣腐蝕消融,地底斷裂的岩層被魔氣侵染,石塊內里生出暗紫色魔紋,原本冰封的凍土徹底失去生機,連一絲草木生機都被盡數吞噬,冥冥之中似乎有冥冥魔道法則與之呼應,虛空隱隱傳來低沉的魔嘯,似在呼應他即將徹底墮魔的決意。
所過之處,凍土迅速凍結,凝結出大片漆黑刺骨的玄寒冰層,冰層表面布滿如同妖獸鱗片般的細密裂痕,在昏暗天光下折射出幽冷詭異的寒光,陰寒刺骨的魔氣順著冰層不斷向上蒸騰,周遭氣溫驟然降至冰點,飄雪落在黑冰之上瞬間凍結,整片空間被陰森壓抑的魔道氣息徹底籠罩。
趙長城見狀瞳孔驟然一縮,脊背微微繃緊,受傷的軀體下意識擺出防禦姿態,體內殘存仙元急速流轉修補破損經脈,眼神瞬間冷厲下來,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警示:「魔氣!師兄你…… 你要墮入魔道?」
魔禮劫沒有回應,臉上黑紋劇烈跳動,他猛地抬起雙手,五指狠狠扣住自己心口位置,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皮肉撕裂聲響,直接將自己胸口仙骨連帶皮肉硬生生向外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可怖創口,一團裹挾著無盡怨念的黑色道心在創口之中微微搏動,一圈圈晦暗的黑色波紋以道心為中心不斷向外蕩漾開來,周遭魔氣受到牽引,狂暴席捲,天地間陰風大作。
他雙目欲裂,眼白遍布猩紅血絲,面部因極致的痛苦與決絕微微扭曲,盯著趙長城,以近乎泣血的語調一字一頓吟出心底執念:
「萬般叩首跪仙前,願將殘生償母願。」
「仙師冷眼不垂憐,一腔赤誠皆枉然。」
「道心沉滅燈如燼,千載仙途化夢煙。」
「仙既無情吾何戀,拂衣決意入魔淵。」
「魔前叩首三千年,回首凡塵不做仙!」
話音落下,魔禮劫周身魔氣轟然暴漲,黑冰層層疊疊自地底拔地而起,凜冽可怖的魔道殺招轟然成型,氣場壓得整片裂谷都在微微震顫。
「魔道殺招 —— 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