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未到,切磋台周圍已經圍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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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磋台在青雲峰山腰的演武場上,是一座三丈見方的石台,檯面上刻滿了加固陣法和防護陣法的紋路。外門的切磋規矩很簡單,掉下台算輸,認輸算輸,失去戰鬥力算輸。不許用暗器,不許下死手,其餘各憑本事。
凌驍到的時候,台下已經擠了上百號人。有來看熱鬧的,有來觀摩學習的,也有單純來起鬨的。外門的生活枯燥,切磋台上的打鬥是為數不多的娛樂項目。
更何況今天的新人還是個入宗不到一個月的愣頭青,居然敢跟在外門混了三年的趙虎叫板。
這種戲碼,不看白不看。
凌驍來了,有人喊了一嗓子,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凌驍穿著一身乾淨的灰色弟子袍,腰間掛著宗門配發的制式長劍,肩膀上趴著發財。安凌跟在他身後,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懷裡抱著黑鐵劍。
趙虎已經到了,站在切磋台的另一邊。他身後站著四個小弟,其中兩個凌驍昨天見過,另外兩個面生,但修為都在築基初期巔峰。
趙虎看見凌驍,咧嘴一笑,還真敢來。
凌驍也笑,五十貢獻準備好了嗎?
趙虎冷哼一聲,先贏了再說。
一個穿著執事袍的中年人走上切磋台,是今天的值勤執事劉師叔。他掃了雙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切磋規矩都知道,我就不重複了。三局兩勝,雙方各出三人,可以重複上場。有沒有異議?
沒有,趙虎說。
凌驍搖頭。
劉師叔退到台邊,第一局,雙方派人。
趙虎朝身後使了個眼色,那個瘦削弟子跳上了切磋台。他叫孫鶴,築基初期巔峰,比凌驍高了半個小境界。
孫鶴拔出劍,劍尖指向凌驍,來。
凌驍正要上台,安凌忽然伸手攔住了他。
我來,安凌說。
凌驍看了他一眼,安凌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是一股不容拒絕的堅定。凌驍笑了笑,退後一步,行,你上。
安凌走上切磋台,拔出黑鐵劍。他的動作很慢,拔劍、握劍、抬劍,每一個步驟都像在做一個儀式。
孫鶴冷笑一聲,又一個新來的。他話音剛落,身形已經動了,一劍直刺安凌胸口,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聲。
他只是側了側身,黑鐵劍以一個極小的角度斜削出去。
叮的一聲脆響,孫鶴的劍被盪開了。
孫鶴臉色微變,變招再刺。他的劍法走的是輕靈路線,一劍接一劍,劍光如雨點般灑向安凌。
安凌依然沒有後退。
他的劍不快,但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擋在孫鶴的攻擊路線上。黑鐵劍像一面沉默的牆,把所有的劍雨都擋在外面。
台下開始有人驚呼。
孫鶴的額頭冒出了汗。他咬了咬牙,靈力全力爆發,一劍橫掃,劍氣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淺淺的溝痕。
安凌終於動了。
不是後退,是前進。
他迎著劍氣踏出一步,黑鐵劍從下往上撩起,劍尖精準地點在孫鶴的手腕上。
孫鶴悶哼一聲,長劍脫手飛出,整個人連退七八步,一腳踩空,從切磋台上摔了下去。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發財在凌驍肩膀上跳起來,好!安凌牛逼!看到沒有,那是我兄弟!
凌驍把它從肩膀上拎下來,你什麼時候跟安凌成兄弟了?
剛才,發財理直氣壯,他上次給我肉乾的時候。
趙虎的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他沒想到孫鶴會輸得這麼快,更沒想到安凌的劍法這麼紮實。
劉師叔面無表情地宣布,第一局,凌驍方勝。第二局,雙方派人。
趙虎深吸一口氣,對身後一個壯碩弟子點了點頭。那弟子叫鐵柱,人如其名,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鐵塔,築基初期巔峰,走的是力量路線。
凌驍這次自己上了台。
鐵柱拔出背後那柄巴掌寬的重劍,往地上一杵,台面都震了震。他瓮聲瓮氣地說,小子,你這小身板,我一劍就能拍飛你。
凌驍笑了笑,那你試試。
鐵柱大吼一聲,重劍掄起,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凌驍。這一劍的力量確實驚人,劍還沒到,氣浪已經把凌驍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凌驍沒有硬接。
他的身形一晃,游魚步施展開來,整個人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從重劍的邊緣擦了過去。
鐵柱一劍落空,重劍砸在檯面上,碎石四濺。他怒吼一聲,反手橫掃,重劍劃出一個巨大的弧線。
凌驍又躲開了。
這次他用的是劍步疾,身體在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經繞到了鐵柱身後。
鐵柱的重劍掃過殘影,打了個空,整個人因為慣性轉了半圈。
凌驍伸腳在鐵柱的腳踝上輕輕一勾。
鐵柱龐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轟隆一聲摔在檯面上,像一座山塌了。
台下的觀眾笑得前仰後合。
發財更是興奮得不行,在台下跳來跳去,看到沒有看到沒有!這是我主人!雖然平時不靠譜但打架還是很厲害的!那個大塊頭,我建議你回去減減肥再來,太慢了太慢了!
鐵柱爬起來,臉紅得像豬肝。他咆哮一聲,渾身靈力爆發,重劍上亮起土黃色的光芒,一劍劈出,劍氣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光刃斬向凌驍。
這一劍的威力比之前強了不止一籌。
凌驍眯起眼睛。鐵柱的靈力強度不對勁,比正常的築基初期巔峰強了至少一個檔次。
但他沒有時間去細想。
凌驍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星隕血脈微微震顫,一絲星雷之力順著經脈湧入長劍。
他沒有躲避,而是迎著半月劍氣沖了上去。
劍步疾爆發到極致,凌驍的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從劍氣邊緣斜切而入。長劍上纏繞著細碎的雷光,一劍刺出。
這一劍融合了天劍訣的基礎劍招和星雷之力,劍尖刺出的瞬間,空氣中響起一聲低沉的雷音。
鐵柱的重劍被震飛了。
那柄巴掌寬的重劍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哐當一聲插在台邊的地面上。鐵柱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凌驍的劍尖停在他喉嚨前三寸,笑得很和氣,認輸嗎?
鐵柱咽了口唾沫,認...認輸。
全場再次爆發出歡呼聲。
發財已經進入了全自動解說模式,第二局!凌驍勝!鐵柱選手被一劍挑飛武器!觀眾朋友們,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實力!這就是碾壓!雖然我平時經常吐槽他,但今天我必須承認,我主人還是很能打的!
趙虎的臉色已經不是難看了,是鐵青。
他沒想到凌驍這麼難纏。鐵柱服了暴血丹之後,靈力強度已經達到了築基中期的水平,居然還是被凌驍一劍挑飛了武器。
但他還有底牌。
劉師叔宣布,第二局,凌驍方勝。三局兩勝,凌驍方獲勝。
趙虎忽然開口,等等。
劉師叔皺眉看著他。
趙虎走上切磋台,盯著凌驍,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挑釁,三局兩勝是你贏了,五十貢獻我認。但我趙虎在外門混了三年,今天被你一個新人踩在頭上,我不服。
凌驍看著他,所以呢?
再加一局,趙虎一字一頓地說,我跟你,一對一。賭注翻倍,一百貢獻。
台下譁然。
一百貢獻,這在外門可不是小數目。普通弟子做一個月任務也就掙這麼多。
發財用意念嘀咕,別答應他,這人眼神不對勁。
凌驍看著趙虎的眼睛,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
行,凌驍說,一百貢獻,一對一。
趙虎的嘴角再次露出那種詭異的笑容。他走到切磋台中央,拔出腰間的長刀。刀身寬闊,刀背上嵌著七顆銅環,每顆銅環上都刻著細密的符文。
七環刀,趙虎的成名兵器,一階上品靈器。
凌驍也拔出長劍,劍尖斜指地面。
劉師叔看了兩人一眼,沉聲道,附加局,一對一。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虎就動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的孫鶴和鐵柱快了不止一個檔次。七環刀帶著刺耳的銅環碰撞聲,一刀劈向凌驍的面門。
凌驍舉劍格擋。
刀劍相交的瞬間,一股狂暴的靈力從刀身上炸開。凌驍只覺得手臂一麻,整個人被震退了五步。
築基中期巔峰?
不對,凌驍瞳孔微縮。趙虎的靈力強度已經逼近了築基後期。
暴血丹。
凌驍心裡瞬間明白了。趙虎服了暴血丹,難怪他敢加賭注,難怪他笑得那麼詭異。
趙虎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七環刀一刀接一刀地劈過來。刀勢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著狂暴的靈力,銅環的碰撞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凌驍被逼得連連後退,腳後跟已經踩到了切磋台的邊緣。
發財在台下急得團團轉,撐住撐住!別掉下去!一百貢獻啊!十份靈參草口糧啊!
安凌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眼神冷得像冰。
趙虎一刀橫掃,凌驍堪堪躲過,刀鋒擦過他的衣袍,在布料上撕開一道口子。
趙虎獰笑道,小子,剛才不是很能說嗎?現在怎麼啞巴了?
凌驍穩住身形,忽然笑了。
趙虎一愣,你笑什麼?
凌驍說,我在笑你蠢。
趙虎的臉色一變。
凌驍抬起長劍,劍身上開始亮起細密的雷光,你以為吃了暴血丹就能贏我?你難道沒想過,我前兩局為什麼讓安凌先上,為什麼跟鐵柱打了那麼久?
趙虎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安。
凌驍的笑容變得鋒利起來,因為我在等你上場。等你服了暴血丹,在所有人面前暴露你的底牌。
趙虎的臉色徹底變了。
凌驍的身形在劍步疾的推動下驟然加速,長劍帶著刺目的雷光,一劍刺出。
這一劍,凌驍沒有再保留。
星隕血脈全力運轉,星雷之力毫無保留地灌入長劍。劍尖刺出的瞬間,空氣中炸開一聲驚雷,一道肉眼可見的雷弧從劍尖延伸出去,直擊趙虎的胸口。
趙虎橫刀格擋。
雷弧擊中七環刀,七顆銅環同時炸裂。趙虎悶哼一聲,虎口崩裂,七環刀脫手飛出。
他的身體被雷弧的餘波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檯面上,滑出去一丈多遠才停下來。
全場鴉雀無聲。
然後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亮的歡呼聲。
發財直接跳上了切磋台,尾巴搖得跟風車一樣,贏了贏了贏了!一百貢獻!二十份靈參草口糧!我發財今天正式宣布,凌驍是我永遠的主人!絕對不會叛變!至少在口糧吃完之前不會!
凌驍收了劍,走到趙虎面前,蹲下來看著他。
趙虎躺在地上,渾身焦黑,暴血丹的藥效已經過了,副作用開始發作,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癱軟。
凌驍拍了拍他的臉,笑得很親切,虎哥,一百貢獻,記得送到我住處來。對了,還有之前那五十,一共一百五。三天之內不送來,我就去執事堂舉報你服用暴血丹。
趙虎的臉色白得像紙。
凌驍站起身,朝台下的觀眾揮了揮手,然後跳下切磋台。
安凌走過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的冷意消退了。
凌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去。
兩人並肩走出演武場,發財趴在凌驍肩膀上,尾巴還在興奮地甩來甩去。
但凌驍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演武場角落的一棵老松樹下。
那裡站著一個戴斗笠的人。
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個下巴。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袍子,材質粗糙,不像天劍宗的制式服裝。
他一直在盯著凌驍。
從切磋開始就在盯著。
凌驍跟那人對視了一息,然後那人轉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灰袍在風中微微擺動,露出了腰間掛著的一件東西。
一枚玉佩。
一枚古樸的、帶著舊土風格的玉佩。
凌驍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見過那種玉佩。在舊土,那是身份和血脈的象徵。舊土的大家族子弟,每個人都會佩戴這樣一枚玉佩。
而舊土,早就被廢棄了。
那裡不應該再有人走出來。
凌驍想追上去,但斗笠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松林的陰影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無跡可尋。
發財感覺到了他的異樣,怎麼了?
凌驍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看著斗笠人消失的方向,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安凌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一片搖曳的松林。
山風吹過,松濤如海。
凌驍慢慢鬆開拳頭,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里有驚訝,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舊土的人,也來了嗎。
發財用尾巴掃了掃他的後腦勺,你到底在看什麼?
沒什麼,凌驍收回目光,繼續往青雲峰的方向走,只是覺得,這個世界比我想像的小。
發財聽不懂這句話,但它沒有再問。
它只是安靜地趴在凌驍的肩膀上,尾巴搭在他的後頸上,像一條銀灰色的圍脖。
而在松林的深處,斗笠人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凌驍遠去的背影。
斗笠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松林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