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看到了歸墟境的秦冷月。
秦冷月依然是一襲幹練的軍裝,正在演武場上操練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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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拓跋山的記憶視角中,能明顯感覺到秦冷月的變化。
她變得更加沉默了。
那張冰冷的臉龐上,偶爾會閃過一絲深深的悸動與後怕。
蘇宇被全道庭通緝,真實戰力曝光。
秦冷月作為曾經在實戰考核中「指點」過蘇宇、甚至還違規動用歸墟法則逼退過蘇宇的教官。
自然被軍部高層嚴厲盤問過。
但她活下來了。
而且,活得更加謹慎。
她看著演武場上那些微塵、塑真境的新兵,眼神深處,似乎總是在尋找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懼。
仿佛生怕這些看似螻蟻的新兵里,又藏著某個能輕易捏死她的恐怖大佬。
蘇宇略過了這些故人的畫面。
他的神識,在拓跋山的記憶深處,檢索關於「玄黃九黎鎖天大陣」的情報。
片刻後。
蘇宇的眉頭,微微皺起。
沒有。
完全沒有。
拓跋山的記憶里,關於枯寂荒原深處的陣法,是一片空白。
「境界太低了。」
蘇宇在心底嘆了口氣。
辟海境巔峰。
在第七防區算個人物。
但在整個玄黃道庭的龐大體系中,連中層都算不上。
歸墟、潮生、無量、衍天、洞天、界源、鎮域。
拓跋山的認知遠遠不夠。
他只知道三大將軍——夜無涯、蕭忘川、牧蒼生,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至於神明在幹什麼,他根本無權知曉。
「看來,指望他是不行了。」
蘇宇準備切斷連接。
但就在這時。
拓跋山記憶最淺層的一份絕密押運清單,引起了蘇宇的注意。
這是拓跋山作為地頭蛇,配合軍部後勤剛剛擬定的一份路線圖。
【盪魔將軍,蕭忘川。】
【於三日後,途經天隕星帶,巡視第七防區,並押運三十二根太乙庚金陣柱,前往枯寂荒原。】
蘇宇的眼神,瞬間定格。
蕭忘川。
鴻蒙境。
三大將軍之一。
押運陣柱前往枯寂荒原!
「鴻蒙境。」
蘇宇在心底咀嚼著這個境界。
在以前,這是讓他只能仰望、甚至需要拼盡底牌去算計的恐怖存在。
但現在。
蘇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剛好是個合適的對象。」
鴻蒙境,已經踏入了道庭高層的門檻。
必然知曉關於鎖天大陣的核心機密。
甚至,他的手裡可能就有建木需要的陣旗。
蘇宇沒有猶豫。
神識瞬間從拓跋山的真靈中抽離。
天魔之種重新陷入沉寂。
「天隕星帶。」
蘇宇確認了坐標。
一步邁出。
無相劫光遁轟然運轉,身形化作一抹幽暗的流光,撕裂空間,消失在原地。
........
天隕星帶。
這是一片橫亘在玄黃道庭第七防區邊緣的死寂星域。
無數龐大的星辰殘骸,猶如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偉力強行捏碎,化作漫天隕石,在虛無中無聲地漂浮、碰撞。
沒有光。
沒有底層規則的流轉。
只有極致的冰冷與死寂。
其中一顆巨型隕石內部。
空間被強行挖空,形成了一個方圓十丈的幽暗石室。
兩道身影,靜靜地盤膝坐在石室的陰影中。
林炎。
蒼寒。
兩人身上,皆穿著一襲破敗的灰黑色戰甲。
戰甲上布滿了刀劍劈砍的痕跡,甚至還有暗紅色的血跡,深深地沁入了材質的紋理之中。
氣息內斂。
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但若是用神識仔細感知,便能隱隱察覺到,在這兩具看似平靜的肉身之下,蟄伏著猶如太古火山般恐怖的力量。
鎮域境,巔峰。
距離鴻蒙境,只差最後半步的門檻。
「算算時間。」
林炎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光在幽暗中閃過一抹冷冽。
「蕭忘川的艦隊,快到了。」
他的聲音很低。
透著一種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後,沉澱下來的克制與冷靜。
蒼寒沒有睜眼,只是微微頷首。
「三十二根太乙庚金陣柱。」
蒼寒的語氣平緩。
「只要拿下這批陣柱,抽乾裡面的太乙庚金之氣。」
「我們那件荒器的主材,就徹底湊齊了。」
荒器。
凌駕於道法之上,能夠承載底層規則的頂級殺伐重器。
為了這件荒器,兩人已經謀劃了太久。
哪怕,這次的目標,是玄黃道庭的三大將軍之一。
盪魔將軍,蕭忘川。
貨真價實的鴻蒙境初期大能。
鎮域巔峰,伏擊鴻蒙境。
這在鴻蒙界的常識里,無異於蚍蜉撼樹,自尋死路。
但。
兩人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
只有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沉穩。
「才多久。」
林炎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布滿老繭、骨節粗大的雙手。
手掌微微握緊。
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喀嚓聲。
「我們,居然已經站在鎮域巔峰了。」
林炎的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波瀾。
「這個突破速度……」
「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蒼寒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猶如萬載玄冰般冷漠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滄桑。
「不真實?」
蒼寒反問了一句。
他搖了搖頭。
「我倒是覺得,再真實不過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戰甲上那道幾乎貫穿胸膛的恐怖裂痕。
「幽暗血淵,我們被三頭極骨境的屍將追殺。」
「你燃了本源,我斷了半條命。」
「才反殺他們,抽了極骨髓。」
蒼寒的聲音平緩,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別人的故事。
「碎星海,萬靈妖淵的妖族大能設伏。」
「我們躲在星獸的屍體裡,泡在腐臭的胃液中,整整蟄伏了七天。」
「才找到破綻,一擊斃命,搶了界源。」
蒼寒放下手。
目光平靜地看著林炎。
「秘境,絕地,死局。」
「我們經歷了多少次十死無生?」
「每一次突破,都是拿命填進去,硬生生從深淵裡爬出來的。」
「這鎮域巔峰的修為,是我們應得的。」
林炎沉默了。
腦海中,那些血腥、殘酷、令人窒息的搏殺畫面,一閃而過。
確實。
他們能有今天的境界,不是靠天賦,更不是靠機緣。
是靠著一次次在生死邊緣的試探,靠著極致的克制與隱忍,一點一點拼出來的。
「也是。」
林炎吐出一口濁氣。
眼神重新恢復了深邃。
但。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個略顯單薄、卻同樣平靜的身影。
一襲粗布長衫。
眼神總是帶著超越同齡人的滄桑。
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