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姜長官,我這就去!」
丁峰轉瞬悄無聲息地撤走,姜登選則是帶著馬金龍一直死死盯著那小院。
兩人分兩個方向監視著動靜,姿勢沒怎麼變過。
很快,他倆聽到那小院門栓重重掛上了,然後再也沒人露頭出來。
馬金龍多少有點性急了,甚至想直接進院子搜查,但他看著連自家長官的座上賓都像一尊石像,老老實實蹲守在這裡,他也只好耐著性子一同監視。
此時前去搬救兵的丁峰折返了回來,帶了五個穿便衣的弟兄回來。
姜登選沒有猶豫,當下給幾人分派任務——
幾人都沒廢話,皆是低聲應是後,起身各自朝著姜登選分配的地點小跑過去。
「小丁,你再跑一趟回旅部,把這邊的情況原原本本報告給顧長官,就說我們正小心盯著,有情況隨時報告!」
姜登選吩咐後,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目光死死鎖住那座小院。
天徹底黑了。
九月中的錦州,入了夜風就涼下來,帶著莊稼地里秸稈的乾澀氣味,從巷口灌進來,吹得牆根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著轉。
姜登選蹲在斜對面那段矮牆後面,膝蓋頂著牆根,已經有將近半個小時沒換過姿勢。
幾個士兵分別守在巷子和小院附近,也是一動不動。
院子裡那扇門縫裡透出的微光,滅了一陣,又亮了一陣,滅了又亮,像是在清點什麼東西。
偶爾傳出幾聲低語,隔著磚牆聽不清楚,但能感覺到是有人在搬東西——抽屜合上的悶響,箱蓋合攏的木頭聲,一件一件,像是在準備一場遠行。
馬金龍蹲得腿都麻了,換了一次姿勢,又把槍從左手換到右手。
他壓著嗓子朝姜登選那邊小聲說:「姜長官,這都快後半夜了。要是不出來,咱們這一宿就白蹲了。」
姜登選沒有回頭:「搬完了就會出來。快了。」
馬金龍沒再說話,重新蹲好,目光落回那扇門上。
夜很長。
月亮被薄雲遮了一陣,又露出來,把院牆的輪廓勾出一道模糊的邊。
院子裡始終再沒有動靜,可幾個弟兄依舊都沒有動。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院門內側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門栓被慢慢抽開,極輕,像是被人用布墊著鐵件,儘量減少接觸時的碰撞聲。
門被拉開一條縫。
一個人影閃出來,緊接著又一個人影。
兩人都換了裝束,穿著半舊的灰布長衫,一人挑著擔子,另一人手裡拎著一隻藍布包袱,擔子兩頭的筐子被布蓋著,看不出裝的什麼。
他們沒有四下張望,像是早就知道這條巷子這個時辰不會有別的人經過,出了門便朝巷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兩個趕早市去鄰鎮擺攤的貨郎。
姜登選在矮牆後面沒有動,等那兩人走出巷口,才站起身。
對著不遠處的幾人做了個手勢,幾人遠遠地跟上,保持著一段距離。
前面那兩人穿過幾條巷子,繞過一片菜地,沿著一條土路往城北方向走。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莊稼割過後的秸稈味道。
到了岔路口,前面那人停下來,像是回頭看了一眼,姜登選幾人已經提前蹲進了路旁的溝里,溝沿的長草遮住了身形。
前面那倆倒霉蛋沒發現異樣,繼續往前走。
兩人沿著土路又走了大約兩里地,拐進一片雜樹林。
林子不密,但樹長得歪歪扭扭,枝丫橫著伸出來,在月光下投出亂七八糟的影子。
前面那人放慢了步子,像是認出了路,擔子換了個肩膀,步伐驟然變快。
姜登選在林子邊緣停住,抬手朝後方做了個手勢,身後幾人同時蹲下,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前面那兩人穿過雜樹林,在一座破廟前停住了。
廟不大,山牆塌了半邊,屋頂的瓦片缺了一角,露出裡頭的椽子,被月光照成一道一道的黑影。
廟門虛掩著,門板上的漆已經剝落乾淨,露出灰白的木頭。
門口的石階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在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
前面那人放下擔子,在門板上叩了三下……隨後他停了一下,又叩了兩下。
廟門從裡面被人拉開,露出一個人影,看不清臉,只看到一個輪廓,在門縫裡站了片刻,側身讓開。
前面那人挑起擔子,彎腰鑽了進去。
後頭拎包袱的人跟上去,三人一起消失在門縫裡。
姜登選在樹後沒有動,等廟門重新合上,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圍起來。別出聲。」
馬金龍帶著人從兩側繞了過去,貼著牆根,腳步比夜風還輕。
兩人繞到廟後,蹲下,像是要從塌了的山牆往裡看。
丁峰帶著另外兩人貼住了窗根,側著頭,耳朵對著窗縫。
廟裡有燈,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出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
姜登選離得近了一些,蹲在廟門外一叢枯灌木後面,側耳聽著。
廟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有人在說話,不止進去那兩個人,還有一個人,聲音比那兩人都低,帶著點粗糲的沙啞感,像是在發號施令。
然後是箱子蓋被掀開的聲響,木板碰著木板,有人在從裡面往外拿東西,一件一件放在桌面上,聲音不重,但足夠清晰。
姜登選側過頭,壓低聲音朝身後說了一句:「裡面至少三個。」
他短暫思索後又補了一句,「不等了,動手。」
他站起來,沒有等身後的人回應,幾步邁到廟門前,抬腳踹開了那扇虛掩的門板。
門板撞上內牆,發出一聲悶響,震得屋頂的灰土撲簌簌往下落。
廟裡的人同時抬頭,油燈的火苗被踹門帶起的風撲得猛地一斜,又豎起來,把幾張臉照得清清楚楚——
剛才那兩個貨郎打扮的人,一個坐在破桌後面穿黑褂子的,還有一個蹲在牆角翻箱子的。
翻箱子的那個人手裡攥著一把短槍,槍管剛從箱子裡抽出來,還沒來得及完全抬起。
「什麼人!」
那個正在翻箱倒櫃的男人反應最快,看見門被踹開,手已經抬起來了,槍口朝門的方向立刻就打了幾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