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連忙點頭：「王小姐放心，老朽行醫幾十年，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絕不吐半個字。」
他合上藥箱，站起身，朝顧城拱了拱手，「顧長官放心養傷，老朽告辭。」說完便退了出去，步子穩當，沒有多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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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很快安靜下來。
顧城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今晚給超六兄接風的事，先取消了。人來了還沒吃上飯，就碰上這檔子事。」
他看向姜登選，「超六兄，委屈你幾日。」
姜登選已經替張廷樞包好了傷口，正把剩下的紗布捲起來放回桌上，聽到顧城的話，偏過頭來：「自己人，這種話不用你說……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再說，你現在就算喝瀘州老窖，大夥也沒啥心情啊！」
說完這話，他又是想了想，「倒是老馬路那邊，得查一查。能這麼準確地跟著你們兩個，不是臨時起意。至少蹲了一兩天，不然不會踩得這麼准。」
顧城若有所思地點頭，姜登選又道，「靖川，我是生面孔，我想不如讓我和旅里的人明暗仔細查查。」
一聽這話張廷樞先不幹了：「這哪兒成？還沒給你接風，就讓你幹活啊？不成不成，再者這事太危險了。」
姜登選看了看妹妹，轉而又笑道：「都說了這會子也沒心情喝酒——你們要真把我當兄弟，就不必說這些話了。」
…………
一行人匆匆吃過午飯，姜登選換了身利落的便服，帶著兩個弟兄出了門。
他倆一個叫馬金龍，另一個叫丁峰，一塊全副武裝往老馬路方向走去。
三人步調不快不慢，像是剛吃過飯出來閒逛的人。
他們第一站是裕豐齋斜對面那家茶葉鋪。
門面不大，門口擺著兩隻半人高的錫罐，罐口敞著，茶葉的香氣淡而散。
姜登選進了門，掌柜正低頭包一包散茶，抬頭看見一個生面孔也沒多問，只是隨口招呼了一句：「隨便看，新到的龍井，貨不多。」
姜登選沒有看茶葉，靠在櫃檯邊上：「掌柜的，跟您打聽個事。這兩日有沒有見過一個穿灰褂子的男人在附近晃悠？三十出頭，臉長，下巴有疤，不買東西也不走，像是在等人。」
掌柜停下包茶的動作，剛打算搪塞幾句，不想姜登選直接往櫃檯拍了兩枚銀元。
「客官，您這——」
「就是跟您打聽打聽，這有人在府上手腳還不乾淨，老爺讓人來追查的。」
一聽這話掌柜做一副恍然大悟，笑嘻嘻盯著那兩枚銀元：「客官這麼一說我就懂了！昨天下午確實有個穿灰褂子的在我門口站了有一陣。不買茶，也不像是等人的樣子，就那麼站著往街對面看。我當時就覺得這人有點怪。」
他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就站那根柱子邊上，待了差不多一刻鐘的工夫。」
姜登選點了點頭，道了聲謝，出了門。
第二家是糧棧。
門口堆著幾袋新到的米，一個夥計正蹲在門檻上捲菸。
姜登選走過去，蹲下身跟他平視：「兄弟，跟你打聽個人。穿灰褂子，三十來歲，這兩天在老馬路一帶轉悠，見過沒有？」
這次他拿了盒香菸出來，那小夥計收了煙，想了一陣回答道：「昨兒開門那會兒確實見著一個，穿灰褂子，在街對面蹲了一會兒，後來起身往東走了。」
他伸手指了指方向，「就那邊，老馬路東頭。」
馬金龍和丁峰從兩側各自繞了回來。
馬金龍先開口，聲音壓低，目光還在街面上掃著：「東頭那家雜貨鋪的老闆娘說，昨兒後晌看見一個灰褂子在她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手裡沒拿東西，也不像要進店，就那麼站著往街對面看。她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丁峰也湊上來，像是剛跑了一段路，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西頭那個修鞋的老頭也說了，昨天傍晚，那人從他攤子前面走過去，沒停步，但走得慢，像是在記路。」兩人說完，把目光都落在姜登選身上。
姜登選點頭：「看吧，今天落網的傢伙，地面上的人都見過——這說明，他們真的在附近活動；而且方向都對得上。老馬路東頭。」
三人說話間，街道兩頭忽然同時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楊松帶著十幾個士兵從街尾拐出來，步伐緊湊，沒有多餘的聲響，士兵們已經換上了軍裝，手裡端著槍，沿街站成一條鬆散的線，將老馬路東段封住了。
街面上原本還在走動的幾個人被攔了下來，帶到路邊問了幾句，又放開了。
這是顧城的命令，為的就是打草驚蛇，讓活動在周邊的敵人意識到情況有變。
只要他們有動作，暗訪的姜登選他們就能最快速度發現蹤跡。
此時他們離開老馬路時候，街面上的人少了大半，幾家鋪子已經開始上門板。
老馬路東頭的景象和西邊不太一樣——路面窄了一些，鋪面也稀了，零散地夾著幾扇緊閉的院門和一些半廢棄的倉庫。
有幾間鋪子的門板已經卸了下來，露出黑洞洞的門口，像是很久沒有人打理過。
其中一間鋪子門口靠著幾塊散落的木板，門板的邊緣已經有些發黑，像是被雨水反覆浸泡過的痕跡。
他們剛順著得到的消息鑽進巷子，很快便發現前方不遠處一間半掩著門的老院子有動靜。
那門縫開了又關，似乎有人影從門縫裡晃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片刻之後，門縫突然死死緊閉，接著傳來一陣輕微的物件搬運聲，夾雜著幾聲低語。
姜登選心底突地一跳：大中午的折騰什麼？而且四下安靜看著都像沒人似得，這家必定有問題！
丁峰湊近半步，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姜先生，要不要按住？」
姜登選也是壓低聲音：「這是小魚。跟上去，後面才有大魚……讓他們先跑，等警惕性放下，我們才好一併抓了！你去趕緊通知老楊，讓他撥幾個人過來，協助我們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