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審視著他，沒有急著把後面的話說完，而是翹起二郎腿，無聲地審視著對方。
沈毅很快注意到顧城的眼光，趕忙向前走了一步：「顧爺，您，給屬下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吧！這第二條路是什麼，只要您說的出，屬下願意去！」
顧城看著他微微一笑：「行，既然你說了，那麼我再說一條路給你走。我今天在考場外面，遇上了幾個人，其中一個叫李大柱，是個排長。
早幾個月我剛到錦州的時候跟他打過交道，他認字也識數，帶兵也有一手，是個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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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繼續往下說，「這個人，營里報上來的名單里沒有。是他自己聽說有考試，跑來碰運氣的。」
沈毅愣了一下，沒有反應過來話題為什麼會突然轉到李大柱身上。
他搓了搓手，緊張地接話道：「李大柱……屬下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好像是二營的。」
「你記不記得不重要。」顧城打斷他，「重要的是——他這樣的人，被漏了。沈參謀，我今天看了一百多個考生，底子好的人不少，可底子好又肯吃苦的，像李大柱這樣的，不多。」
沈毅恍然大悟：「屬下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讓屬下去查，還有沒有類似李大柱這樣的人被埋沒了。」
顧城笑笑：「還算聰明。」
聽到這話，沈毅緊繃的精神放鬆了些，朗聲說著：「顧爺，您放心！屬下回去就調各營連的報名底冊，一個一個核對。
三天之內，屬下定給您一份清清楚楚的名單，不讓一個有本事的人埋沒，也不讓一個投機取巧的混進來。」
顧城頷首，緊接著開口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壓迫感：「11混成旅將來能不能打仗，能不能在遼西站穩腳跟，看的就是這批人。
選好了，將來隊伍里就有幾十個帶兵的好苗子；選不好，這些人咱就白白投入了。」
沈毅挺直腰板：「顧爺，屬下知道輕重。」
顧城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
沈毅立正敬禮，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顧爺，德茂的事，是屬下對不住您，也對不住那些靠自己本事考的人。等這事了了，屬下……會親自跟他說的。」
顧城沒有說話。
沈毅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依舊有些佝僂，但步伐比方才沉穩了許多，像是終於放下了某件壓在心頭許久的事。
望著沈毅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顧城從兜里摸出一支煙點上，慢慢地抽著。
高天琪從旁邊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靖川，你讓他去查名單，不怕他再動手腳？」
顧城吐出一口煙：「這次他應該不敢了。一個人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疼……沈毅今天疼過了，他會把事情辦好的。
還有，那個周德茂顯然跟他關係不一般——想想看，這小子不過是個小小的連長，居然囂張跋扈到那種程度；沈毅必然沒少袒護他。」
高天琪略是想了想：「那你的意思是……」
顧城笑笑，夾著香菸站起：「我能有什麼心思？難不成還能利用一個外甥，對付沈毅了？況且他現在老實了，咱還有必要整他麼？」
高天琪也是笑了：「你要這麼說，我也就聽明白了。對了靖川，這回事情我也有責任……你把監督權交給了我，我卻沒辦好；等我安頓好軍需那邊的事，不如跟著沈毅一塊核查去。」
顧城起身拍了拍他肩膀道：「好兄弟，你我之間就不用說這些有的沒的了！其實我也考慮不周，你軍需處忙得很，本不該讓你擔這事的。」
說著兩人起身往會客廳外走，此時已臨近中午飯店，院裡一股濃重的燒肉味道，香的兩個年輕人肚子咕咕叫了，連一旁的楊松也抽抽鼻子：「哎喲，今天家裡的廚子做什麼好吃的了？這給我饞完了。」
顧城還沒答，錦州官邸的管家李明山到了，手上拿著一封帖子，說是王永江接到奉天指令：
大帥要他月底之前把錦州的工作全數交給莫德惠，然後返回奉天主理工作。
所以王永江決定三天後，在府上設宴席，邀請錦州的頭頭腦腦前來參加。
顧城接了帖子後表示一定會攜禮物前去，李明山一聽擺手道：「顧爺，您這就太客氣了——這些日子老爺總是提到您，說您是東北難得一見的俊才；
另外先前還請大夫救了他命，不光是他，府里上上下下都感激您呢！」
顧城微笑道：「這麼說就見外了！都是一家人……咳，我的意思是，都在帥爺手下公事，能幫上忙的，總要搭把手的。」
一旁的高天琪偷笑，李明山也是樂了：「我說顧爺，您這話才真是見外——其實您和小姐的事，別說府里上上下下，怕是大帥也知道了……您也別怪小的嘴碎，趁著老爺高興，不如早點提親吧！」
顧城被他說的臉一熱，趕緊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又說今天旅部準備了殺豬菜，請他留下吃午飯。
李明山推脫有事告辭了，顧城目送他轉出垂花門，一回頭便看著高天琪還在偷笑。
「笑什麼笑？」
顧城臉又是一熱，「怎麼，我跟王小姐的事，你也笑！」
別看那眼睛瞪過去，可眼神卻沒什麼威懾，抬手作勢要打，高天琪笑著躲了一下，嘴裡還不饒人：「我可沒笑你，我笑的是李管家那話——『趁著老爺高興，不如早點提親』。人家一個管家都替你把路鋪好了，你還在這兒跟我瞪眼？」
顧城給他一拳：「提親是遲早的事，但眼下不是時候。錦州大營還沒建好，整軍還沒完，日本人還在邊上盯著，商會那邊剛穩住，楊宇霆還在背後下絆子……你讓我拿什麼去提親？總不能空著手去跟岷公說，我把你家閨女帶走？」
高天琪收起玩笑的神色，點了點頭：「說得也是。不過靖川，李管家說得對——你是該趁岷公還在錦州的時候把這事定下來。等他回了奉天，你再想找他提親，那就不只是登門拜訪的事了，還得看大帥的面上，麻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