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淵端著那碗溫熱的燕窩粥走進主臥時。
看著床上熟睡的女孩。
他低頭輕吻她的髮絲,嗓音柔和得不可思議:「外面風大,起來喝口熱粥吧。」
微燙的唇瓣擦過她耳畔的碎發。
沈晚舟迷迷糊糊地睜開桃花眼,鼻尖動了動。
那股南美香料特有的微酸果香,蓋過了血燕原本的微腥氣。
她就著陳淵的手,小口小口地咽下半碗。
胃裡翻江倒海的酸澀感被暫時鎮壓了下去。
陳淵拿純棉紙巾擦掉她唇角沾染的湯汁。
冷硬的下頜線終於放鬆了半分。
但這短暫的安寧,僅僅維持了不到半個月。
隨著孕中期到來,沈晚舟的孕反變本加厲。
原本能安撫胃壁的南美香料,漸漸失去了作用。
雲頂莊園的餐廳里,氣壓降到了冰點。
白色的長條大理石餐桌上。
擺滿了十幾個透明的無菌恆溫盒。
日本紀州南高梅、地中海特供青梅、甚至從南美洲雨林里空運來的稀有酸果。
每一顆單拿出來,都能在市面上賣出天價。
沈晚舟穿著寬大的純棉家居服,縮在餐椅上。
原本養出一點軟肉的下巴,肉眼可見地尖了下去。
臉頰蒼白得像是一張透光的薄紙。
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捏起一顆表面泛著水光的紀州梅。
湊到唇邊,牙齒輕輕咬破一點果皮。
那股人工培育出的甜味,混合著醃製過的厚重酸氣。
瞬間衝進鼻腔。
沈晚舟的喉嚨猛地一緊。
胃裡的酸水順著食道倒流而上。
「嘔——」
她猛地推開紅木椅子,捂著嘴沖向一樓的洗手間。
兔子拖鞋掉在波斯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淵高大的身軀瞬間站起。
動作幅度太大,帶翻了手邊的白瓷水杯。
水花濺在名貴的地毯上,他連半個眼神都沒給。
邁開長腿大步追進洗手間。
洗手池邊。
女孩死死抓著大理石台面的邊緣。
指節泛著缺血的青白色,骨頭高高凸起。
她胃裡早就空了,只能痛苦地吐出幾口苦澀的黃水。
陳淵從後面環住她單薄的肩膀。
大掌順著她的脊椎骨,一下一下地輕柔拍撫。
感受著手掌下那硌人的骨骼輪廓。
他眼底的暗火燒得幾乎要將空氣點燃。
「不吃了。」
陳淵扯過一條溫熱的干毛巾,擦去她額頭和鼻尖上滲出的冷汗。
雙臂一收,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穩穩地放回客廳的真皮沙發上,拿羊絨毯裹好。
「我想吃……那種野生的酸梅。」
沈晚舟靠在抱枕上,聲音軟得像一團快要融化的棉花糖。
眼角掛著兩滴生理性的淚水,睫毛濕漉漉地撲騰著。
「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後山吃過。」
她咬著失去血色的下唇,委屈地看著餐桌上那些昂貴的替代品。
「皮是暗紅色的,核很小,酸味裡帶著一點點松木的香氣。」
「這些味道都不對,聞著就想吐。」
陳淵轉過頭。
冷冽的目光掃過桌上那堆價值百萬的果盒。
「老鷹。」
低沉的嗓音砸在空曠的餐廳里,透著一股駭人的戾氣。
「把這些垃圾全扔出去。連同包裝盒,一併銷毀。」
老鷹站在門外。
感受到那股凝結成實質的殺伐之氣,刀疤臉上肌肉一緊。
二話不說,帶著兩個保鏢進來。
把滿桌的恆溫盒一股腦掃進黑色垃圾袋。
陳淵替沈晚舟掖好羊絨毯的邊緣。
「睡一覺。」
他低聲哄著,「醒了就能吃到。」
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通往地下三層核心機房的加密電梯。
「咔噠。」
防爆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機房內,冷白色的無影燈打在成排的軍工級液冷伺服器上。
小六和楚風正盯著屏幕,核對歐洲的資金流數據。
「老大?」
小六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黑框眼鏡,愣了一下。
陳淵沒有廢話,徑直走到主控台前。
骨節分明的大手在鍵盤上方懸停了半秒。
「切入星辰風投一號到七號軍工級氣象與地質監測衛星。」
他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楚風手裡的咖啡杯險些掉在地上。
「老大,那幾顆衛星是監控全球大宗農產品和稀土礦脈走向的底牌!」
「強行切入底層算力,我們在華爾街的幾個數據掩護節點會暴露……」
「我說,切入。」
陳淵偏過頭,深黑的眸子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
直接刮在楚風的臉上。
楚風頭皮一麻,雙腿打了個哆嗦。
十指立刻在機械鍵盤上狂敲。
「明白!衛星控制權已移交!」
陳淵拉開寬大的電競椅坐下。
雙手化作殘影,在鍵盤上砸出一連串刺耳的脆響。
幽藍色的巨大曲面屏上,全球地形圖瞬間展開。
「調取亞洲和南美洲所有原始山脈的光譜數據。」
陳淵的指令一條接一條地砸下。
「海拔鎖定在一千五百米至兩千米之間。」
「年降水量大於兩千毫米,土壤酸鹼度6.5。」
他要找的,不僅僅是一種植物。
是能讓他老婆咽下一口飯的救命藥。
屏幕上的地圖開始飛速放大。
綠色的掃描光束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
從喜馬拉雅山脈南麓,一路掃過安第斯山脈的原始雨林。
成百上千個數據包被強行解算。
機房裡的溫度因為伺服器的超負荷運轉,直線飆升。
排風扇發出撕裂空氣的轟鳴聲。
「過濾掉所有人工種植園坐標。」
陳淵的指尖在回車鍵上重重敲擊。
「啟動植物葉綠素微觀光譜比對,匹配目標酸梅的獨有碳分子排列。」
小六跪在副控台的椅子上,看著這瘋狂的操作。
這算力消耗,燒掉的電費和數據維護費,分分鐘上千萬美金。
就為了找一顆梅子?
這種把全球資源當玩具耍的護妻手段,看得他直咽唾沫。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陳淵保持著那個姿勢,後背挺得筆直。
連一口水都沒喝。
他只要一閉眼,就是沈晚舟那尖削的下巴和蒼白的嘴唇。
心底的焦躁和戾氣,在血液里橫衝直撞。
那股想把那些只會提供劣質酸梅的供貨商全扔進海里的衝動,被他死死壓著。
「滴——」
一聲清脆的系統鎖定音。
在轟鳴的機房裡突兀地響起。
屏幕中央。
一張高清的衛星地形圖瞬間定格。
位於西南邊境某處未開發的原始山脈深處。
一個刺目的紅點,正在雷達圖上持續閃爍。
「老大!找到了!」
小六激動地大喊,變聲期的喉嚨都劈了叉。
「光譜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那是片連公路都沒有的野山!」
陳淵深黑的眸子死死鎖定那個紅點。
眼底的寒霜終於化開了一條裂縫。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順手拔掉主控台上的加密密鑰。
皮鞋踩在防靜電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抬起手,按住右耳佩戴的微型戰術耳麥。
骨節在冷光下泛著森白的顏色。
嗓音冷硬,透著一股遇神殺神、佛擋殺佛的殺伐果斷。
看著屏幕上閃爍鎖定的紅點坐標,陳淵對著耳麥下達了最高權限指令:「就算把這座山翻過來,也要在天黑前,把最甜的那顆酸梅摘下來送到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