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真絲方帕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輕飄飄地落入那堵兩米多高的火牆之中。
明黃色的火舌貪婪地卷上絲綢。
不到一秒鐘,就化作了一團黑色的灰燼。
陳淵轉過身。
腳下的定製皮鞋碾過滿地夾雜著彈殼的血水。
發出黏膩的吧嗒聲。
身後的火光將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拉得修長。
仿佛一尊從阿鼻地獄裡走出來的冷血神明。
「老鷹。」
他停下腳步,嗓音冷硬,沒有半點起伏。
「這地方的味道太沖。」
「剩下的殘局,半小時內清理乾淨。」
老鷹快步走上前。
黑色的戰術靴避開地上的殘骸,微微低頭。
「明白,陳先生。」
「清理小隊已經就位。」
「這裡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會留下。」
陳淵抬起左手。
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
凌晨三點一刻。
「去十三街區的安全屋。」
他把沾了灰塵的西裝外套脫下來。
隨手丟在旁邊的廢棄鐵桶上。
「準備一套乾淨的衣服。」
「要和出門時穿的那套一樣材質的。」
陳淵補充了一句。
「晚舟睡覺的時候,喜歡抓著那個料子。」
老鷹立刻點頭,拿起對講機開始布置。
「是。」
「洗浴用品還是用您常備的那款無香型手工皂。」
「絕對不會有一點硝煙味帶回去。」
十分鐘後。
黑色的防彈越野車停在曼哈頓一處不起眼的獨立別墅地下車庫。
地下通道里,能聽見掛鍾滴答作響的窒息感。
陳淵推開車門。
徑直走向地下一層的專屬洗消間。
花灑的水流開到了最大檔。
滾燙的水流兜頭澆下。
砸在寬闊結實的脊背上,濺起一層白色的水霧。
水流順著線條分明的肌肉紋理蜿蜒而下。
沖刷著沾染在皮膚表層的塵土和微弱的火藥顆粒。
陳淵拿起一塊純白色的手工皂。
在掌心揉搓出豐富的泡沫。
骨節分明的大手,仔仔細細地清洗著每一根手指。
連指甲縫的邊緣,都用軟毛刷來回刷了三遍。
水流砸在地磚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他低下頭。
將手臂湊近鼻尖。
確認皮膚上只剩下那種冷冽乾淨的天然皂香。
那股屬於修羅場的血腥味,被徹底剝離得乾乾淨淨。
關掉水閥。
陳淵扯過一條寬大的純棉浴巾。
隨意地擦去短髮上滴落的水珠。
走出浴室。
外面的衣架上。
已經整整齊齊地掛著一套全新的深灰色高定家居服。
面料是沈晚舟最喜歡的頂級初剪羊絨。
觸感柔軟,帶著特有的溫度。
陳淵換上衣服。
修長的手指將紐扣一顆顆系好。
他拿起桌上的特製手機。
屏幕亮起,沒有沈晚舟發來的消息。
說明那隻膽小的貓還在乖乖睡覺。
突然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倒映著他柔和下來的眉眼。
「車準備好了?」
陳淵拉開安全屋的大門。
外面的風像刀片刮過臉頰的冷。
卻吹不散他眼底漸漸浮起的溫熱。
「引擎一直沒熄火。」
老鷹站在車門旁,拉開后座的車門。
「空調溫度調在二十六度。」
邁巴赫平穩地駛入星辰酒店的地下VIP車庫。
輪胎摩擦環氧樹脂地面,聲音輕微。
陳淵邁下車。
皮鞋踩在地板上,步伐比之前快了三分。
專屬電梯直達頂層總統套房。
「咔噠。」
金屬房卡貼上感應區,發出微弱的機械鎖扣分離聲。
陳淵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
套房內沒有開大燈。
只有玄關處留著一盞暖黃色的地燈。
空氣里飄蕩著熟悉的洋甘菊安神香薰。
這味道,像是一張柔軟的網。
瞬間接住了他在外面廝殺了一夜的疲憊。
陳淵放輕了腳步。
踩著厚重的波斯地毯,走向主臥。
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線。
那張三米寬的定製大床上。
被子隆起一個小小的鼓包。
沈晚舟側著身子,整個人蜷縮在床榻的中央。
懷裡死死抱著陳淵平時枕的那個軟枕。
死死捏住抱枕發白的指節。
暴露了她潛意識裡對安全感的極高渴求。
哪怕在睡夢中,她也在尋找著屬於他的味道。
陳淵站在床沿。
看著那張睡得粉撲撲的小臉。
半個小時前,那個在倉庫里徒手粉碎傭兵兵團的死神。
在此刻,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與戾氣。
那雙冷硬的黑眸里,融化出一潭深不見底的春水。
他掀開被角。
動作輕柔地躺了進去。
床墊發出細微的下陷摩擦聲。
剛剛躺平。
那個抱著枕頭的鼓包,就像是裝了精準的熱源追蹤雷達。
順著床單,一點點地挪了過來。
沈晚舟鬆開了手裡的枕頭。
兩隻纖細的手臂,憑著本能,直接纏上了陳淵的精壯的腰身。
臉頰貼著他柔軟的羊絨家居服。
在胸口的位置,像只波斯貓一樣,滿足地蹭了兩下。
「你回來啦。」
帶著濃重鼻音的軟糯嗓音,在黑暗中響起。
她沒有睜眼。
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
「嗯。」
陳淵壓低了聲音,長臂一伸。
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攬進懷裡。
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上。
「吵醒你了?」
陳淵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輕輕拍撫。
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血雨腥風。
這個房間,就是他用命守住的淨土。
「沒有。」
沈晚舟的腦袋在他懷裡拱了拱。
鼻尖貼著他的鎖骨。
「你身上好香呀,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她小聲嘟囔著。
那帶著桃花香氣的暖意,順著她的呼吸灑在陳淵的脖頸上。
耳根泛起的紅暈,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出去倒了杯水。」
陳淵低聲回應,謊話編得天衣無縫。
他收緊了扣在她後腰上的手臂。
那些在火光中燃燒的殘肢斷臂。
那些在暗網裡瘋狂跳動的絕密數據。
被這句軟綿綿的夢話,徹底擋在了這扇紅木門之外。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
陳淵準時睜開眼睛。
生物鐘精準得像是一台機器。
懷裡的女孩還在熟睡,一隻白皙的腳丫搭在他的小腿上。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拿過旁邊的薄毯,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出主臥。
隨手帶上了房門。
客廳的落地窗外。
曼哈頓的晨景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陳淵走到開放式吧檯前。
倒了一杯溫水。
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特製手機,屏幕閃爍著紅色的加密信號燈。
沒有聲音,只有高頻的震動。
陳淵拿起手機,劃開接聽鍵。
指尖的輕顫被他完美地掩飾在平靜的動作之下。
「說。」
他的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與清冷。
恢復了屬於星辰風投掌權人的絕對理智。
電話那頭。
老鷹的聲音聽起來古怪。
透著一股強壓下去的錯愕。
「淵哥。」
老鷹咽了一口唾沫。
「昨晚那把火,把華爾街那些老狐狸最後一點骨氣全燒乾淨了。」
陳淵喝了一口溫水。
杯底磕在吧檯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們認帳了?」
「豈止是認帳。」
老鷹的聲音在聽筒里迴蕩。
「紐約昨晚下了一整夜的暴雨。」
「氣溫降到了五度。」
老鷹停頓了半秒,調整了一下呼吸的節奏。
次日清晨,老鷹打來加密電話,語氣複雜:「淵哥,昨晚那些剩下的財閥老傢伙,現在全跪在咱們分部,想求見嫂子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