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的郵件發送提示音。
從倒扣在大理石流理台上的特製軍工級平板里傳出。
在砂鍋「咕嘟咕嘟」的沸騰聲中,被完全淹沒。
那份足以讓歐洲半數財閥家破人亡的破產宣告書,就這樣化作一串沒有溫度的數據,鑽進了大洋彼岸的伺服器。
陳淵連指尖都沒在這台設備上多停留一秒。
他拿過一塊純白色的隔熱棉布。
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端起那口滾燙的紫砂鍋。
奶白色的高湯在鍋內翻滾,冒出細密的水泡。
濃郁的黨參甘甜混著老母雞的醇厚肉香,霸道地裹住了整個廚房。
連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讓人骨頭酥軟的暖意。
沈晚舟站在他身側。
兩隻白嫩的小手揪著他腰間的黑色圍裙帶子。
水光瀲灩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鍋湯。
喉嚨里發出清晰的吞咽聲。
「好香啊。」她小聲嘟囔。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陳淵的手臂上,帶起一陣細密的癢意。
陳淵偏過頭。
看著她那張白裡透紅的小臉,深黑的眸子裡化開一潭溫水。
「去餐廳坐好。」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透著不容反駁的縱容。
「站在這裡吸油煙,待會又要咳嗽了。」
沈晚舟乖乖鬆開手。
踩著那雙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噠噠噠地走向餐廳。
她坐在寬大的紅木餐椅上,雙手乖巧地平放在桌面上。
像是一隻等待主人投餵的波斯貓。
陳淵端著湯鍋走過來,穩穩地擱在軟木隔熱墊上。
同一時間。
地球的另一端,歐洲法蘭克福金融中心。
刺耳的紅色防空警報在各大證券交易所的穹頂下悽厲迴蕩。
老菲利普癱坐在地下防空洞的冰冷地磚上。
他面前的那三塊巨型曲面屏,已經徹底變成了死寂的灰色。
代表著家族百年基業的資產曲線。
像是一條被人一刀斬斷的動脈,筆直地砸穿了跌停板的底線。
負債數字還在以每秒千萬歐元的恐怖速度向上跳動。
「不……這不是真的……」
老菲利普的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嗬哧聲。
他布滿老年斑的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
仿佛想抓住那些正在憑空蒸發的數字。
那些被星辰風投海外資金池強行抽乾的財富,連一滴水花都沒剩下。
十幾個穿著高定西裝的財閥高管,此刻像是一群被抽去脊骨的爛泥。
有人抱著頭縮在角落,把頭髮大把大把地扯下來。
頭皮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有人跪在地上,對著閃爍黑屏的電腦瘋狂磕頭。
額頭撞擊著大理石,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門。
門外,家族的財務長吞槍了。
鮮血順著門縫蜿蜒流淌,在這座造價數億的地堡里散發著濃烈的鐵鏽味。
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商戰。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物理碾壓。
那個隱藏在東方的男人,甚至沒有調動任何實體軍隊。
只用了三分鐘的鍵盤敲擊。
就掐斷了他們所有的供電、物流和離岸資金池。
百年老錢家族的驕傲,被這串沒有感情的代碼碾成了地溝里的爛泥。
連同他們引以為傲的共濟會徽章,一起丟進了下水道。
法蘭克福最高的一棟摩天大樓頂層天台。
狂風裹挾著冰冷的夜雨,像刀片一樣刮過人們的臉頰。
十幾個曾經在歐洲呼風喚雨的財閥掌舵人。
排成一列。
皮鞋踩在積水的邊緣,腳底懸空。
風吹透了他們濕透的襯衫,凍得骨頭都在打顫。
他們低頭看著幾百米下猶如深淵般的街道。
街道上的紅綠燈全部癱瘓,車輛撞在一起,火光沖天。
那是陳淵切斷底層電網的傑作。
沒有任何猶豫。
撲通,撲通。
一個個黑色的身影,像是一袋袋失去重量的垃圾。
直直地向著冰冷的柏油路面砸去。
在重力的作用下,墜入無邊的黑暗。
那些試圖挑戰深淵底線的人,最終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支付代價。
沒有慘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萬里之外的雲頂莊園,陽光明媚。
餐廳的紅木長桌上,鋪著雪白的蕾絲桌布。
陳淵拿著一把純銀湯勺,將奶白色的高湯盛進描金的瓷碗裡。
他拉開椅子,在沈晚舟身旁坐下。
「先喝湯,再吃肉。」
他舀起一勺滾燙的雞湯,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
直到熱氣散去,溫度剛好。
才穩穩地遞到女孩微啟的紅唇邊。
沈晚舟乖乖湊過去,喝下那口濃郁的湯汁。
鮮美的味道在舌尖上轟然散開。
暖意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熨帖了所有的空虛。
她滿足地彎起眼睛,臉頰兩側露出淺淺的梨渦。
「這湯熬得真好喝。」
沈晚舟的聲音軟糯,帶著吃飽喝足的嬌憨。
「比昨天多加了一片當歸,對吧?」
陳淵放下湯勺,抽出一張消毒紙巾。
粗糙的指腹隔著紙巾,擦去她唇角沾染的一滴油脂。
「鼻子倒靈。」
陳淵的眼底沒有半點剛剛屠殺了一個百年財閥的戾氣。
全是對眼前這個女孩的偏愛。
「蘇醫生說你最近氣血虛,當歸補血。明天再去買點新鮮的春筍配著吃。」
他順手將她散落在臉頰旁的一縷長發別到耳後。
沈晚舟吃得鼻尖微微冒汗。
她那雙白皙的手捧著碗,指甲圓潤乾淨。
陳淵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心底的殺意徹底沉寂。
外面的世界再怎麼血流成河,只要能守住她這方寸之地的安寧,一切都值得。
他絕不允許那些骯髒的資本,沾染到她的一片衣角。
沈晚舟咽下一塊燉得軟爛的雞肉。
偏過頭看著他。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透著一絲擔憂。
她雖然不管星辰風投的爛攤子,但也知道能讓陳淵親自操作的,絕不是小事。
「你剛才在看平板,公司有急事嗎?」
陳淵端起自己面前的玻璃水杯。
喝了一口溫水。
杯底重新落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沒事。」
他嗓音平穩,像是在談論昨晚下了一場小雨。
「幾個跳樑小丑而已,已經清理乾淨了。」
那上萬億的做空資金。
那些從天台跳下的屍體。
在這個男人眼裡。
真的就只是給這鍋高湯助興的柴火。
甚至連讓他多說一個字的資格都沒有。
只要能讓晚舟安安穩穩地喝完這碗湯。
就算外面的世界洪水滔天,他也照樣能把這片天給頂住。
他不會讓一丁點血腥味,飄進這座充滿沉香和飯菜香氣的莊園。
沈晚舟沒有懷疑。
她繼續低頭對付碗裡的肉塊。
偶爾把吃不完的瘦肉挑出來,自然地塞進陳淵的碗裡。
陳淵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夾起來直接吃掉。
兩人之間的默契,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畫面就像是被生鏽的鐵鋸強行切斷。
歐洲某處廢棄的地下防空洞最深處。
這裡常年不見陽光,石壁上長滿了滑膩的暗綠色青苔。
空氣中瀰漫著老鼠屍體腐爛的酸臭味,混著劣質菸草的焦油味。
幾隻肥碩的黑老鼠順著牆角竄過,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
水滴從石縫裡滲出,滴答滴答地落在生鏽的鐵桶里。
每一次滴水,都像是在敲擊這群喪家之犬緊繃的神經。
幾盞接觸不良的白熾燈,在頭頂滋啦作響。
慘白的燈光打在幾個圍坐在破木桌旁的男人臉上。
他們是能源財閥最後殘存的幾個分支頭目。
身上那些曾經昂貴的西裝,此刻沾滿了泥漿和機油。
每個人眼裡都布滿了蜘蛛網般的紅血絲。
恐懼和絕望,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們的理智。
「我們在明面上的資產全被凍結了,跨國警察正在到處抓人。」
一個禿頂老頭雙手抱著腦袋,十指死死摳著頭皮。
聲音抖得像是在寒風中裸奔。
「那個叫陳淵的魔鬼,他連一條活路都不給我們留!」
他用力扯著自己稀疏的頭髮。
「我的家族……三百年啊!三個小時就全沒了!」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獨眼男人。
他那隻完好的左眼裡,翻湧著走投無路的瘋狂。
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他用力把一個黑色的金屬密碼箱推到桌子中央。
金屬底部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啪嗒。」
鎖扣彈開。
一整箱綠花花、散發著油墨香氣的舊版不記名美金,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這筆錢,是他們這些亡命之徒湊出來的最後家底。
獨眼男人死死盯著坐在桌子對面的刀疤男。
「陳淵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正面硬碰硬,沒人是他的對手。」
「但是,那個華國女人是他的軟肋!是他唯一的弱點!」
他的聲音因為嫉妒和怨毒而變得尖銳。
「只要拿下那個女人,星辰風投就是個空殼子!」
坐在桌子對面的。
是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背心、臉上橫貫著一道蜈蚣般醜陋刀疤的男人。
他腳上的軍靴踩著一隻死老鼠的屍體。
手裡把玩著一把淬了藍毒的蝴蝶刀。
刀刃在指間翻飛,帶起陣陣森冷的寒光。
這人是活躍在中東和東歐交界處的最頂級僱傭兵。
只認錢,不認命。
刀疤男看了一眼那箱美金。
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臉上的刀疤隨之扭曲。
幾個走投無路的財閥殘黨躲在陰暗的地下室里,將一箱美金推給對面的刀疤男:「去,在沈晚舟的車裡裝上最高級的監聽器和微型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