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伴隨著刺耳的斷裂聲，在半空中炸開。
堅硬的百年金絲楠木圓桌，從正中央生生劈裂，化作無數尖銳的碎塊四下飛濺。
碎木頭扎進厚重的波斯地毯里，發出噗噗的悶響。
大廳穹頂那盞十九世紀的巨型水晶吊燈，被這股猛烈的震盪波波及，發出讓人牙酸的金屬搖晃聲。
光影在牆壁上劇烈搖晃，將現場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史密斯手裡那杯還沒放穩的威士忌，被飛濺的木塊直接砸碎。
玻璃碴子混著琥珀色的酒液，飛濺在他那張傲慢的老臉上。
幾滴酒液順著他高挺的鷹鉤鼻滑落，滴在純白色的高定襯衫領口，留下一灘刺目的黃褐色污漬。
「你這該死的野蠻人！」
史密斯猛地從高背椅上彈了起來。
他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雙手撐在殘破的半張桌子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保安！把他拿下！就地擊斃！」
伴隨著他變了調的嘶吼，大廳四周的陰影里，瞬間湧出幾十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持槍守衛。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站在廢墟中央的陳淵。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沉悶得讓人窒息。
旁邊的幾個西方財閥家主也紛紛回過神來，怒火燒紅了他們的眼睛。
「粗鄙的華國人！這是在向我們整個北美老錢家族宣戰！」
一個大腹便便的能源寡頭指著陳淵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封殺他！切斷星辰風投所有的海外資金通道！」
「明天股市一開盤，我要讓星辰風投的股價變成一堆廢紙！讓他跪在華爾街的街頭要飯！」
叫罵聲、威脅聲，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交織成一片。
這些平日裡端著貴族架子的上位者，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惡犬，露出了最原始的猙獰獠牙。
面對這幾十把上膛的槍械和漫天的封殺威脅。
陳淵沒有退半步。
他站在原地，單手慢條斯理地拂去黑色風衣下擺沾上的一點木屑。
深黑的眸子平淡地掃過那些黑洞洞的槍管。
眼底沒有一絲波動，就像是在看一排毫無威懾力的燒火棍。
沈晚舟站在他身側，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沒有半點懼色。
她微微抬起手，白皙的指尖輕輕理了理陳淵風衣的衣領。
動作自然，透著一股不把在場所有人當活人的絕對鬆弛。
「宣戰？」
陳淵的薄唇微啟，低沉冷冽的嗓音在嘈雜的大廳里盪開。
音量不高，卻精準地釘進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那部純黑色的特製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隨意地滑動了兩下。
「你們也配。」
話音剛落，大廳正前方的巨型落地投影幕布，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流聲。
原本播放著的西方古典油畫幻燈片瞬間黑屏。
緊接著，一排排刺目的紅色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在屏幕上傾瀉而下。
史密斯的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順著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切斷資金通道？」
陳淵抬起頭，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扎進那個能源寡頭的眼睛裡。
「北美第三大能源結算中心，百分之六十七的絕對控股權，在半小時前已經完成交割。」
他指著屏幕上跳出的一份帶有紅色電子公章的英文併購協議。
「控股方，暗網代號深淵。」
能源寡頭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份協議上的簽名，雙腿一軟，直接撞倒了身後的椅子。
「這……這不可能！」
他喉嚨里發出風箱破裂般的嘶嘶聲，拼命搖頭。
「那個結算中心有十三家聯合信託交叉持股，你憑什麼能拿到絕對控制權！」
陳淵根本不屑於回答這種愚蠢的問題。
手指在屏幕上再次敲擊。
屏幕畫面跳轉，變成了一張覆蓋全球的港口物流路線圖。
無數個紅色的叉號，正在路線圖的關鍵節點上瘋狂閃爍。
「史密斯先生，你引以為傲的海運封鎖線。」
陳淵看著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史密斯。
「從大西洋到太平洋的八個深水港，就在我們剛才談話的這五分鐘裡。」
「港務局的債務被我全資買斷，港口控制系統已經更換了底層邏輯代碼。」
「你們名下所有的遠洋貨輪，現在連一個救生圈都卸不下來。」
史密斯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鐵手死死捏住，疼得他彎下了腰。
「你……你到底幹了什麼！」
他雙手扒著殘破的桌子邊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不信！你在虛張聲勢！這是你偽造的假數據！」
他一邊吼著，一邊慌亂地去掏西裝口袋裡的衛星電話。
手指哆嗦得連解鎖密碼都按錯了三次。
大廳里的其他財閥家主也全慌了神。
紛紛掏出手機，想要聯繫各自公司的財務長核實情況。
就在這一刻。
大廳里突然響起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交響樂。
那是幾十部衛星電話、私人加密手機，在同一秒鐘，集體爆發出刺耳的來電鈴聲。
鈴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催命的喪鐘曲。
史密斯顫抖著手，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他那個平時穩如泰山的執行總裁撕心裂肺的嚎叫。
「董事長！出事了！天塌了！」
高分貝的吼叫聲透過聽筒漏了出來，連站在一旁的沈晚舟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們在開曼群島和瑞士銀行的十二個秘密資金池，全部被國際反洗錢中心鎖死了！」
「有一股龐大到無法追蹤的暗網資金，帶著我們所有的偷稅鐵證，直接砸穿了我們的底倉！」
「銀行要求我們在一小時內補齊三百億美金的保證金，否則立刻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吧嗒。
史密斯手裡的衛星電話從指縫間滑落。
砸在地板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灰敗的死寂。
周圍接連不斷地傳來手機掉落和椅子翻倒的聲音。
剛才那個揚言要讓星辰風投變成廢紙的能源寡頭，此刻正捂著胸口。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一條被扔在岸上暴曬的死魚。
「我的礦區……我的海外冶煉廠……全停工了……」
他雙眼無神地癱在地上，嘴裡神經質地重複著這句話。
整個宴會廳。
在這個看似普通的東方男人面前，徹底淪為了一個單方面屠殺的刑場。
沒有硝煙，沒有子彈。
只有那些屏幕上跳動的綠色代碼，像絞肉機一樣，把這些百年家族的底蘊絞成了滿地碎渣。
那些舉著槍的安保人員，面面相覷。
握著槍柄的手都在發抖，槍口不知不覺地垂向了地面。
老闆都破產了，誰還會給他們發工資？誰還敢對著這個能買下半個地球的魔神開槍？
陳淵將手機揣迴風衣口袋。
冰冷的目光掃過這群癱軟在地的西方貴族。
「你們不是要教我敬畏嗎？」
他邁開長腿，踩著地上的碎木塊，走到史密斯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仿佛瞬間老了十歲的老頭。
「現在，這堂課，我免費教給你們。」
陳淵的聲線沒有一絲起伏，透著主宰一切的冷漠。
「我的規矩，就是這世上唯一的規矩。」
史密斯嘴唇直哆嗦，仰著頭看著陳淵。
那張老臉上布滿了冷汗，連一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惹到的根本不是什麼中式資本的新貴。
而是一個早就把他們所有人的命脈，死死攥在手心裡的暗網暴君。
陳淵收回視線。
再多看這群垃圾一眼，都覺得是浪費時間。
他轉過身，走向一直安靜站在原地的沈晚舟。
眼底那層化不開的寒冰，在對上她目光的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空氣太髒，熏得人頭疼。」
陳淵伸出溫熱的大掌，自然地牽起她那隻白嫩的小手。
十指緊扣。
「走吧，帶你去吃點乾淨的東西。」
沈晚舟任由他牽著。
桃花眼裡閃過一絲輕淺的笑意，順從地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向著大廳出口走去。
所到之處，那些安保人員像避讓瘟神一樣，紛紛後退，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沒有人敢阻攔。
也沒有人敢再發出一絲不和諧的噪音。
厚重的雕花大門被陳淵單手推開。
走廊里的冷光灑在他們交疊的背影上，拉出兩道長長的暗影。
大廳里。
只留下一地碎裂的百年紅木，和一群被徹底抽乾了靈魂的所謂貴族。
幾個小時後。
紐約的夜空下起了瓢潑大雨。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曼哈頓的高樓大廈，帶著刺骨的寒意。
星辰風投海外分部的大樓前。
高聳的台階上，雨水匯聚成流。
幾十個穿著昂貴高定西裝、頭髮花白的西方老頭。
正整整齊齊地跪在堅硬冰冷的石階上。
雨水澆透了他們的衣服，凍得他們渾身發抖，上下牙齒瘋狂地打著架。
這群幾個小時前還在宴會廳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貴族們。
此刻連一把傘都不敢撐，任由泥水濺在他們曾經代表著尊嚴的臉龐上。
史密斯跪在最前面，雙手死死扒著台階的邊緣，指甲縫裡全是泥沙。
他揚起那張老淚縱橫、滿是驚恐的臉，對著緊閉的大門發出變調的哀嚎：「陳先生，求求您收手吧，只要您給條活路，我們願意把所有的股份雙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