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的少年,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農具。
字句鏗鏘,將這句重如泰山的承諾,永遠釘在了陽光孤兒院舊址的這片黃土地上。
陳淵深邃的目光落在那棵迎風舒展的白楊樹苗上。
沒再多說半個字。
轉身,大步邁出了孤兒院那扇斑駁的鐵門。
時間。
在這個曾經讓全球資本瑟瑟發抖的男人眼裡,不過是一把用來釀造歲月的慢火。
鏡頭猶如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拉高。
穿透了江海市常年不散的雲層,俯瞰著這座鋼鐵森林。
蒙太奇的畫面在光影的交錯中,開始了一場瘋狂的加速。
雲頂莊園後花園裡的那排法式梧桐。
樹葉綠了又黃,枯葉鋪滿柏油路,又被春天的細雨沖刷成新的生機。
日升月落。
斗轉星移。
星辰風投總部大廈的玻璃幕牆上,倒映著這座城市的日新月異。
那個曾經拿著一百塊壓歲錢去炒股的冷臉少年陳念沈。
換上了和父親當年一樣剪裁考究的手工高定西裝。
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那間象徵著萬億資本權力的頂層總裁辦公室。
在他的雷霆手腕下。
星辰風投和沈氏財閥合併後的商業帝國,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牢牢地將全球一半以上的核心科技產業鏈攥在手心裡。
再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海外財團,敢在華國的地界上試探半步。
而那個跟在哥哥屁股後面吃糖的小吃貨陳慕舟。
也出落成了江海市名媛圈裡最不敢招惹的頂級千金。
她沒有接手公司,而是成了一名全球聞名的美食評論家。
只要是她那張被陳淵養叼了的嘴點頭認可的餐廳。
第二天必定在全球排起長龍。
幾十年的光陰。
就像是陳淵當年在灶台上燉著的那鍋老火靚湯。
熬幹了所有的浮躁與輕狂,沉澱出了最醇厚安穩的味道。
畫面猛然放緩。
再次聚焦。
時間,已經來到了四十年後。
雲頂莊園,全景玻璃打造的陽光房內。
初冬的陽光被雙層隔音玻璃過濾了寒意。
變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色,溫柔地鋪在地中海風格的拼花地磚上。
空氣里,飄散著淡淡的沉香和剛泡好的大紅袍茶香。
兩張寬大舒適的藤編搖椅,並排放在落地窗前。
陳淵靠在右邊的搖椅里。
身上穿著一件材質柔軟的藏青色羊絨對襟毛衣。
那張曾經讓暗網殺手聞風喪膽、稜角分明如刀削斧鑿般的臉龐。
此刻,已經爬上了歲月的溝壑。
深邃的眼窩旁,刻下了幾道深刻的魚尾紋。
那頭濃密的黑髮,也早已染上了一層霜白。
但在陽光的映照下,依然梳得一絲不苟。
他沒有看那些繁雜的商業報表,手裡只是拿著一本泛黃的舊菜譜。
戴著一副金絲老花鏡。
目光專注地研究著上面的一道養胃甜湯的火候配比。
即便到了這個年紀,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與厚重。
比年輕時那種鋒芒畢露的壓迫感,更加讓人不敢輕視。
沈晚舟躺在左邊的搖椅上。
身上蓋著一條厚實柔軟的羊駝絨毯子。
滿頭青絲也變成了優雅的銀白,被一根質地溫潤的玉簪挽在腦後。
她的眼角和嘴角,都有了細密的皺紋。
但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哪怕經歷了幾十年的風霜。
在看向旁邊的男人時,依然透著一種少女般的純粹和依賴。
陽光房外的草坪上。
幾個只有三四歲、穿著連體衣的小奶娃。
正追著一隻金毛犬,發出咯咯咯的清脆笑聲。
那是陳念沈的孫子孫女。
小傢伙們跑累了,就跑到玻璃窗外。
隔著透明的玻璃,張開胖乎乎的小手,對著裡面的兩位老人揮舞。
沈晚舟看著窗外那些充滿生機的畫面。
眼角的皺紋笑成了一朵綻放的雛菊。
她收回視線。
轉過頭,看著旁邊那個正在翻看菜譜的老伴。
這幾十年來。
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
無數個所謂的百年財閥崛起又覆滅。
多少曾經不可一世的大人物,變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對她來說。
這輩子最真實的、最能讓她心安的。
從來不是星辰風投帳面上那些多到數不清的零。
而是身邊這個男人,幾十年如一日。
每天早上準時端到床頭的那一杯溫開水。
是他無論走到哪裡,都會牢牢牽著她的那隻寬大的手。
權勢、財富,對他們這對已經站在過世界最頂端的老人來說。
早就成了一陣抓不住的浮雲。
沈晚舟伸出那隻布滿皺紋、卻依然白皙的手。
從羊駝絨毯子底下探出來。
輕輕覆蓋在陳淵搭在搖椅扶手上的手背上。
男人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皮膚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緊緻,帶著歲月留下的粗糙質感。
但掌心傳來的溫度,依然和五十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冬日裡。
把她從黑暗的地下室里拉出來時,一模一樣。
沒有減退半分。
陳淵察覺到手背上的觸感。
停下翻看菜譜的動作。
反手一握,將她的手嚴絲合縫地包裹在掌心裡。
拇指的指腹,習慣性地在她無名指上那顆依然璀璨的粉鑽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歲月靜好。
這四個字,在這一刻,被這間陽光房裡的溫度具象化了。
沈晚舟順著他的力道。
把身子往他那邊傾斜過去。
花白的頭顱,穩穩地靠在了陳淵依然寬闊堅實的肩膀上。
那股熟悉的冷冽皂香,混著大紅袍的茶香。
填滿了她的每一次呼吸。
沈晚舟靠在陳淵的肩膀上,摸著他有些粗糙的手背輕笑:「老頭子,你這手現在連核桃都捏不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