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質問聲在幼兒園寬敞的教室里迴蕩。
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沈晚舟根本沒有多看她哪怕半秒。
白皙的手指按下平板側面的電源鍵。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她隨手將平板扔進愛馬仕手提包里。
轉過身,踩著高跟鞋走到陳淵身旁。
陳淵已經站起了身。
高大挺拔的身軀擋住了窗外射進來的一束強光。
他伸出手,自然地牽起陳念沈的小手。
「回家。」
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教室里響起,沒有半點起伏。
沈晚舟牽起另一邊的陳慕舟。
一家四口並肩朝著教室大門走去。
把那個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的女人,徹底當成了一團空氣。
門外的安保人員無聲地讓開一條通道。
皮鞋與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
直到那一抹清冽的皂香消失在走廊盡頭。
教室里的其他家長才敢慢慢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
沒人去扶那個還在地上發懵的胖女人。
惹了星辰風投和沈氏財閥的主人。
在江海市,這家人連明天早上的太陽都看不到了。
時間平穩地向前推移。
日曆翻過了大半個月。
太平洋赤道附近,一座未被外界標註在公共海圖上的私人熱帶島嶼。
海風卷著咸澀的水汽。
穿過高大密集的椰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裡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
將綿延幾公里的細軟白沙灘,烤得微微發燙。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海岸線。
捲起白色的泡沫,又迅速退去。
除了海浪聲,整座島嶼安靜得仿佛與世隔絕。
沙灘中央。
支著一頂巨大的純白色定製遮陽傘。
沈晚舟穿著一件水藍色的波西米亞吊帶長裙。
柔順的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她整個人慵懶地陷在寬大的藤編躺椅里。
修長的雙腿交疊著,腳趾塗著正紅色的指甲油。
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她手裡端著一杯剛切開的冰鎮椰青。
杯壁上的冷凝水匯聚成滴。
順著手指滑落,砸在旁邊的實木小圓桌上。
脫離了江海市那些堆積如山的報表和沒完沒了的財閥會議。
這座完全屬於星辰風投名下的私人海島。
成了他們一家四口最純淨的避風港。
沒有保鏢的嚴密貼身,也沒有無處不在的監控探頭。
她吸了一口清甜的椰汁。
桃花眼微微眯起,視線越過白色的沙灘。
落在前方幾十米外的淺海區。
水面上突然翻起一團巨大的白色水花。
緊接著。
一個高大結實的身影破水而出。
陳淵摘下臉上的專業潛水面鏡,隨手甩了甩頭髮。
晶瑩的水珠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滑落。
砸在寬闊的肩膀上。
他只穿著一條黑色的速干沙灘褲。
赤裸的上半身在毫無保留的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小麥色光澤。
胸腹之間壘塊分明的肌肉,隨著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沒有帶任何氧氣設備。
純靠著肺活量在十幾米深的礁石群里潛遊了將近二十分鐘。
陳淵蹚著及膝的海水走向岸邊。
他的左手裡,拖著一個黑色的戰術尼龍網兜。
網兜里沉甸甸的。
不斷傳來甲殼互相摩擦的咔噠聲。
「爸爸回來了!」
一直在沙灘上挖沙子的陳慕舟。
丟下手裡的塑料小鏟子。
踩著軟綿綿的沙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陳淵跑過去。
粉色的連體泳衣上沾滿了金色的沙粒。
陳淵單手將網兜提離水面。
迎著女兒跑來的方向,停下了腳步。
他在乾燥的沙地上蹲下身。
把手裡那個沉重的網兜放在腳邊。
「爸爸,抓到什麼了?」
陳慕舟湊著小腦袋,好奇地往網兜里探。
陳淵解開網兜的抽繩。
一隻體型超過臉盆大小的野生深海帝王蟹。
毫無防備地摔在沙灘上。
八條長滿尖銳倒刺的粗壯蟹腿。
在沙地上張牙舞爪地划動著,試圖尋找水源。
除了帝王蟹,網兜里還擠著兩隻比成年人手臂還要粗壯的野生錦繡大龍蝦。
色彩斑斕的蝦殼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暈。
陳慕舟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兩隻小手死死揪著陳淵濕漉漉的沙灘褲邊緣。
小腦袋躲在他的大腿後面。
只敢露出一隻眼睛,怯生生地盯著那隻巨大的螃蟹。
「它好大……」
小姑娘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幾分對龐然大物的敬畏。
不遠處,穿著黑色縮小版潛水服的陳念沈。
也提著小桶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地上那幾隻生猛的海鮮。
又看了看老爹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小男孩那張平時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期待。
「能做蒜蓉的嗎?」
陳念沈咽了一口口水。
「不要加太多黑胡椒,妹妹怕辣。」
陳淵看著兒子這副點菜的熟練架勢。
大掌在他的短髮上隨意地揉了兩把。
「去洗手。」
他單手拎起那隻巨大的帝王蟹,另一隻手抓起裝龍蝦的網兜。
轉身走向遮陽傘旁邊。
那裡,早就架好了一套全不鏽鋼的戶外頂級燒烤操作台。
陳淵打開旁邊的淡水過濾閥門。
清澈的水流沖刷著海鮮表面的鹽分和海沙。
他從刀架上抽出一把特製的厚背廚刀。
刀柄握在掌心。
手腕微轉。
刀背對準帝王蟹最堅硬的關節處,精準地敲擊下去。
咔!咔!
幾聲清脆的甲殼碎裂聲響起。
粗壯的蟹腿被利落地分離。
刀鋒順著縫隙切入,輕輕一挑。
飽滿緊實、透著雪白光澤的蟹腿肉。
完整地暴露在空氣中。
處理龍蝦的手法更為殘忍乾脆。
刀尖抵住蝦頭,一剖為二。
淡黃色的蝦腦流淌出來,散發著屬於深海的濃烈鮮氣。
爐膛里的無煙木炭早就燒得通紅。
散發著扭曲空氣的灼熱高溫。
陳淵將處理好的半片龍蝦和蟹腿。
平穩地碼放在粗獷的鑄鐵烤網上。
海鮮那層薄薄的水分接觸到高溫的鐵絲網。
瞬間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一團白色的水蒸氣騰空而起。
他從旁邊的低溫保溫箱裡。
拿出一個裝著法式黃油的錫紙小碗。
直接放在烤網邊緣溫度稍低的地方。
黃油在熱力的催化下。
邊緣開始融化,變成了一汪金黃色的透亮液體。
陳淵抓起一大勺提前剁碎、用熱油激發過香氣的金銀蒜蓉。
毫不手軟地倒入融化的黃油中。
滾燙的液體瞬間讓蒜蓉翻滾起來。
一股霸道到了極致的辛香氣味。
混著黃油的醇厚奶香。
蠻橫地衝散了海風裡那股咸澀的腥味。
順著氣流,向著四周的沙灘瘋狂蔓延。
陳慕舟的肚子。
很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咕嚕聲。
她鬆開抓著陳淵褲腿的手。
踮起腳尖。
兩隻白嫩的小手扒在燒烤台不燙的金屬邊緣。
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那隻正在冒出油泡的龍蝦。
口水順著嘴角,亮晶晶地拉成了一條細絲。
「爸爸,它好了嗎?它可以吃了嗎?」
小姑娘連連咽著口水,聲音里透著十萬火急的渴望。
陳淵拿過一張乾淨的抽紙。
墊著女兒的下巴,輕輕擦去那條口水絲。
「再等兩分鐘。」
他拿起一把耐高溫的矽膠刷。
蘸滿那碗滾燙的蒜蓉黃油醬。
均勻地塗抹在雪白的蝦肉和蟹腿表面。
多餘的油脂順著肉的紋理。
滴落進下方的通紅炭火中。
呼——
一簇明黃色的火苗瞬間竄了上來。
舔舐著堅硬的蝦殼,將表皮烤出誘人的微焦色澤。
海鮮的甜味在這個瞬間被徹底激發到了巔峰。
陳念沈端著兩個準備好的白瓷盤。
像個合格的小服務生,穩穩地站在一旁待命。
陳淵用專用的長柄烤夾。
夾起一塊烤得火候最完美的蝦尾肉。
短刀的刀刃在蝦肉上輕輕一划。
分成大小均勻的兩塊。
分別落入兩個孩子端著的盤子裡。
「去桌子上吃,吹一吹,小心燙。」
兄妹倆端著盤子,邁著小短腿跑到遮陽傘下的矮桌旁。
陳慕舟拿起專用的小銀叉。
用力戳進那塊厚實的蝦肉里。
塞進嘴巴。
滾燙的溫度燙得她直哈氣。
但蝦肉那種緊實彈牙的口感。
混合著蒜蓉的濃郁和黃油的奶香。
填滿了她整個小小的口腔。
她連燙都顧不上了,閉著眼睛拼命咀嚼。
兩邊的腮幫子鼓得像兩個塞滿食物的皮球。
沈晚舟靠在藤椅上。
海風吹亂了她額前的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她沒有伸手去理會。
目光柔和地看著不遠處那個在燒烤台前忙碌的高大男人。
還有旁邊桌子上吃得滿嘴流油的一雙兒女。
這幾年的生活。
像是一把溫潤的銼刀,把她曾經豎起的那些堅硬的防禦倒刺。
一點一點地磨平了。
如今剩下的。
只有這種伸手就能觸碰到的、最真實最濃烈的踏實感。
沒有做不完的財務報表。
沒有那些各懷鬼胎的商務飯局。
只有這片白色的沙灘,起伏的海浪。
和眼前這個繫著圍裙,在荒島上給她做燒烤的男人。
陳淵拿過一個乾淨的骨瓷長盤。
挑出最肥美的一截帝王蟹大腿。
用專用的蟹八件,靈巧地剔出裡面那根完整無缺的蟹棒肉。
白玉般的蟹肉上,還掛著幾滴金黃色的蒜蓉汁水。
散發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香氣。
他端著盤子,離開高溫的燒烤台。
光腳踩在細軟發燙的沙子上。
一步步走到沈晚舟的躺椅旁邊。
高大挺拔的身軀,正好擋住了西斜的刺眼的夕陽。
在沈晚舟的身上投下一片微涼的舒適陰影。
陳淵單膝蹲在躺椅旁邊的沙地上。
手裡的銀叉子插著那塊處理好的完美蟹肉。
放到唇邊。
輕輕吹散了上面附著的熱氣。
直到溫度剛好的那一刻。
他才將叉子遞到了沈晚舟的唇邊。
沈晚舟微微前傾,張開紅潤的嘴唇。
一口咬住那塊鮮嫩的蟹肉。
飽滿的汁水在舌尖上瞬間漫開。
極致的鮮甜直衝腦門。
她滿意地彎起眼睛,眼尾透著一絲慵懶。
臉頰兩側露出淺淺的梨渦。
「好吃。」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被陽光曬過一整個下午的嬌憨。
陳淵放下手裡的白瓷盤。
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唇角。
帶走了一抹不小心沾上的醬汁。
深邃的目光在她的臉頰上停留了兩秒。
夕陽的餘暉把男人的側臉輪廓染成一層溫暖的橘紅色。
海浪拍打著遠處的礁石,發出規律的嘩啦聲。
陳淵把剝好的蟹腿肉餵進沈晚舟嘴裡,順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多吃點,晚上才有力氣陪我『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