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水汽在茶杯上方氤氳。
模糊了男人稜角分明的下頜線。
修長的手指穩穩托著白瓷杯底,沒有因為胖子王凱剛才那番近乎崩潰的匯報,產生哪怕半毫米的抖動。
胖子站在書房的波斯地毯上。
兩百斤的身材這幾天熬瘦了一圈。
名貴的定製西裝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他扯著被汗水浸濕的領帶,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氣。
「淵哥,皇甫家在國內的根基太深了。」
「這兩天,江海市海關把咱們星辰名下所有的進出口貨櫃全給扣了。」
「說是例行安全檢查。」
「城東那個投資了五百億的新能源超級工廠,也被環保局以莫須有的罪名勒令停工。」
胖子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連嗓子都啞了。
「他們這是想用手裡的公權力,把咱們活活耗死在江海市啊!」
在這個只看背景和靠山的圈子裡。
皇甫家那種傳承了幾百年的京城望族,確實有這個實力和底氣。
他們覺得陳淵不過是個運氣好、在金融市場上撈了點快錢的暴發戶。
沒有根基,沒有背景。
就像是一頭養肥了的豬。
皇甫家連刀都不用動。
只需要降下幾份紅頭文件,就能把這頭豬困死在圍欄里。
慢慢放血,直到榨乾最後一滴價值。
這,就是京城老錢家族的傲慢。
陳淵將手裡的茶杯擱在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上。
杯底撞擊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篤」聲。
「國內的場子,讓他們去鬧。」
陳淵靠進真皮電競椅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深黑的眸子盯著桌面上那幾台處於待機狀態的顯示器。
「這群自詡高貴的世家,安逸日子過得太久了。」
「久到他們忘了,自己手裡端著的那些金飯碗。」
「有一大半的底座,是埋在海外的爛泥地里的。」
皇甫家在國內的產業確實固若金湯。
但支持他們維持這龐大帝國運轉的現金流。
卻來自於海外幾座巨大的稀土礦區,以及壟斷了半個中東運輸線的私人港口。
那是他們最大的吸金利器。
也是他們最致命的軟肋。
陳淵伸出食指。
在鍵盤的空格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唰——」
四塊巨大的曲面顯示屏同時亮起。
幽藍色的光芒瞬間充斥了整個書房。
屏幕上沒有普通的Windows桌面。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背景,和一個緩慢旋轉的深淵圖騰。
「楚風,連線小六。」
陳淵對著桌上的麥克風,嗓音平淡得像是在點一份外賣。
不到三秒鐘。
音響里傳來兩聲短促的鍵盤敲擊聲。
「老大,我在。」
楚風和小六的聲音同時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嗜血的狂熱。
這些天,他們被皇甫家在國內的那些下作手段噁心得夠嗆。
早就憋著一肚子火。
就等著這位暗網的主神下達最後的清算指令。
「啟動『深淵格殺令』。」
陳淵的薄唇微微開合,吐出六個冷冰冰的字眼。
「目標鎖定,皇甫家族海外名下所有實體產業。」
「我要他們的港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我要他們的礦區,一塊石頭都挖不上來。」
「十二個小時內,我要看到皇甫家的海外資金鍊,變成一條死線。」
「明白!老大!」
屏幕上的深淵圖騰瞬間碎裂。
化作無數道綠色的數據流,像是一場暴雨般在四塊屏幕上傾瀉而下。
那股足以撼動全球網絡安全格局的恐怖算力。
在這一刻,被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通過隱秘的幽靈基站。
數以十萬計的木馬病毒和偽造指令。
如同悄無聲息的幽靈,順著光纜和海底電纜。
直撲皇甫家在海外的各個重要節點。
同一時間。
距離江海市萬里之遙的中東某深水港。
烈日當空。
十幾艘滿載著原油和稀土的巨型貨輪,正準備鳴笛出港。
這是皇甫家這個季度最重要的一筆跨國交易。
只要這批貨運到歐洲。
就是整整五百億美金的純利潤進帳。
港口的控制塔內。
皇甫家派駐的海外總負責人,正端著一杯咖啡。
看著那些龐然大物,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
突然。
「滴——滴——滴——!」
刺耳的最高級別防空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在整個港口上空炸響。
控制塔內的所有電腦屏幕。
在同一秒鐘,全部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怎麼回事!」
負責人手裡的咖啡杯摔在地上,棕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他猛地撲向操作台,手指瘋狂地敲擊著鍵盤。
但所有的操作界面都被徹底鎖死。
屏幕正中央,只有一個跳動的黑色倒計時沙漏。
「長官!港口的自動裝卸系統被不明信號接管!」
一名技術員滿頭大汗地大喊,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那些貨輪的導航系統也全癱瘓了!」
「它們……它們正在互相靠近!」
還沒等負責人反應過來。
外面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金屬刮擦聲和撞擊聲。
那些重達十幾萬噸的貨輪。
在失去了導航和動力控制後。
像是一群失控的巨獸,在狹窄的航道里轟然相撞。
火花四濺。
刺鼻的濃煙瞬間遮蔽了港口上空的天空。
但這僅僅只是一場噩夢的開始。
不到十分鐘。
大批荷槍實彈的國際海事局武裝警察。
乘坐著快艇和直升機,將整個港口包圍得水泄不通。
「我們接到匿名舉報,這批貨輪涉嫌夾帶巨量違禁品和武器走私。」
一名外籍警官拿著大喇叭,用英語冷酷地宣判。
「現在,所有船隻和人員,全部扣押接受調查!」
而這一切。
只是陳淵「深淵格殺令」在海外十七個不同地點的縮影。
歐洲的稀土轉運站、北美的能源期貨交易中心……
只要是掛著皇甫家名字的產業。
在短短几個小時內。
仿佛遭遇了世界末日般的精準定點爆破。
有的被當地黑幫強行接管,有的被政府以反壟斷名義強制查封。
資金鍊像是一根被拉到極致的鋼絲。
「啪」的一聲。
徹底崩斷。
畫面切轉。
京城,二環內一座占地極廣的百年四合院。
古色古香的正堂里。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頂級檀香味道。
皇甫家主,一個年近七十、不怒自威的老者。
正坐在一張雕花太師椅上。
手裡端著一隻價值連城的明代青花瓷茶碗。
他微閉著眼睛,聽著大管家匯報著在江海市打壓星辰風投的進度。
「老爺,那個姓陳的這幾天連大門都沒敢出。」
大管家微微躬身,語氣里透著討好的諂媚。
「依我看,他就是個紙老虎。」
「只要我們在海關那邊再卡他半個月,他的資金盤不攻自破。」
「到時候,整個沈家和星辰風投,都是我們皇甫家的囊中之物。」
老家主滿意地點了點頭。
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一個沒底蘊的野小子,也想跟我們爭?」
他掀開茶碗的蓋子,準備品一口這極品的大紅袍。
「叮鈴鈴——!叮鈴鈴——!」
堂屋中央的那部紅色保密專線電話。
突然像發了瘋一樣,劇烈地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四合院裡百年的寧靜。
老家主皺了皺眉。
大管家趕緊跑過去,接起電話。
只聽了兩秒。
大管家那張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慘白得像一張死人的臉。
他手裡的電話聽筒沒拿穩,直接掉在了紅木桌面上。
「老……老爺……」
大管家轉過身,雙腿軟得像麵條一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聲音抖得連一個完整的詞都拼湊不出來。
「海……海外……出大事了!」
「中東港口被封,歐洲礦區被當地武裝占領……」
「我們在海外的資金池……被一股黑客勢力徹底清零了!」
「十二個小時內……我們損失了八千多個億啊!」
「砰!」
老家主手裡那隻端了十幾年、視若珍寶的青花瓷茶碗。
毫無預兆地從指縫間滑落。
砸在堅硬的青磚地面上,碎成了無數塊鋒利的瓷片。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布鞋上。
但他卻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死死捂著左邊的胸口。
呼吸變得像破舊風箱一樣粗重,心臟仿佛被人用鐵爪生生捏爆。
劇烈的絞痛讓他連坐都坐不穩,整個人從太師椅上滑落下來。
皇甫家主手裡的青花瓷茶碗摔得粉碎,捂著胸口不敢置信地咆哮:「一個江海市的暴發戶,怎麼可能有這種手眼通天的跨國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