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的乾嚎聲在星辰風投大廈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迴蕩。
厚重的隔音門甚至都沒能完全擋住這聲控訴。
門外經過的高管們面面相覷。
紛紛加快了腳步,生怕被這位代理總裁抓進去分擔那堆成山的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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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凱雙手抓著自己那頭燙過的小捲髮。
原本因為度蜜月而曬出的健康小麥色。
此刻在堆積如山的併購案文件映襯下,已經熬出了一層慘澹的灰白。
桌子上的咖啡杯里,全是黑乎乎的濃縮美式。
連加糖的時間都省了。
「胖哥,別嚎了。」
坐在旁邊真皮沙發上的小六。
身上還穿著江海大學附屬高中的校服。
腿上架著一台厚重的軍工級筆記本電腦。
十根手指在鍵盤上敲得起飛。
「老大把整個星辰風投和沈氏的命脈交給你,那是多大的信任。」
小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快要滑下來的黑框眼鏡。
嘴角憋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
「你看我和楚風哥,還不是得在這個辦公室里陪你熬大夜。」
旁邊正在跟海外節點對接數據的楚風,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就是。」
「咱們在暗網裡殺伐果斷,現在也得給嫂子打工賺奶粉錢。」
「淵哥這是在培養我們全方位的能力。」
王凱看著這兩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技術宅。
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
「你們倆當然輕鬆!敲敲鍵盤就完事了!」
他指著桌上那一摞需要蓋章簽字的法務文件。
「這些可是真金白銀的決策!」
「錯一個小數點,咱們就得賠進去半個江海市的GDP!」
嘴上雖然抱怨得快要哭出來。
但胖子拿筆的手卻沒停。
迅速抽過最上面的一份歐洲能源收購案。
掃了兩眼核心數據,刷刷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跟著陳淵一路殺到現在。
他王凱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在城中村吃泡麵的屌絲了。
這份沉甸甸的信任。
就算真讓他把這身肥肉熬幹了,他也得把這個萬億帝國撐得固若金湯。
不讓遠在太平洋上度蜜月的大哥有半點後顧之憂。
畫面一轉。
遼闊無垠的太平洋公海上。
深藍色的海水在耀眼的陽光下,翻滾著細碎的銀光。
「晚舟號」超級遊輪平穩地破浪前行。
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
沒有了江海市那充滿尾氣和焦躁的鋼鐵森林。
這裡的空氣。
純淨得仿佛能洗滌人的靈魂。
遊輪頂層,奢華的開放式露天后廚。
雖然是在海上。
但這裡的設備,甚至比全球任何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的還要齊全。
陳淵穿著一件白色的純棉T恤,腰間繫著那條標誌性的黑圍裙。
袖口挽在小臂處,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正站在一張寬大的不鏽鋼案板前。
案板上。
橫躺著一條剛剛從幾百米深的海底,活捉上來的極品藍鰭金槍魚。
魚身足有兩百多斤重,表皮在陽光下泛著攝人的冷冽金屬光澤。
哪怕已經離水,肌肉纖維還在細微地抽動著。
這是海洋中最頂級的饋贈。
陳淵沒有用普通的廚刀。
他單手握住那把通體漆黑、泛著幽藍色寒芒的「龍鱗」。
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點波瀾。
手腕微微下壓。
刀刃切入魚鰓後方的黃金位置。
沒有發出任何骨肉分離的刺耳聲響。
龍鱗的納米級刀鋒,像是在切一塊柔軟的豆腐。
順著金槍魚的脊骨。
行雲流水般地一路滑向魚尾。
刀光閃爍。
陳淵的手法快得不可思議,卻又透著一種遊刃有餘的精準。
這是他在暗網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出的肌肉控制力。
如今,全用在了給老婆孩子做飯這件頭等大事上。
不到三分鐘。
一塊帶著雪花般脂肪紋理的頂級大腹(大トロ),被完美地剝離出來。
細胞壁沒有一絲破壞。
連一滴多餘的鮮血都沒有滲出。
肉質呈現出一種令人目眩的粉紅色,仿佛還在呼吸。
陳淵換了一把細長的柳葉刀。
刀鋒在肉塊上輕輕帶過。
一片片厚薄均勻、晶瑩剔透的金槍魚刺身。
如同藝術品一般,被整齊地碼放在鋪滿碎冰的白瓷淺盤上。
剩下的魚骨和魚頭。
他也沒有浪費。
直接斬成大塊,丟進旁邊那口已經燒開純淨水的紫砂深鍋里。
加入幾片生薑和蔥結。
大火催發。
不一會兒,鍋里就翻滾起奶白色的濃湯。
一股霸道至極的海鮮純粹香氣。
順著海風,慢條斯理地飄向了遊輪的船頭甲板。
甲板上。
沈晚舟穿著一件波西米亞風的碎花吊帶長裙。
柔順的黑髮被海風吹得微微飄動。
她光著一雙白嫩的小腳丫。
踩在溫潤的防腐柚木地板上。
腳趾舒服地舒展著。
沒有了口罩,沒有了墨鏡,更沒有了那些讓她窒息的生人目光。
在這片一望無際的大海上。
只有屬於他們一家四口的絕對自由。
不遠處的恆溫兒童戲水池裡。
陳念沈和陳慕舟兩個小傢伙,正套著小黃鴨游泳圈。
在水裡撲騰得歡快。
小少爺板著一張小臉,努力維持著哥哥的威嚴。
但妹妹卻毫不客氣地捧起一捧水。
直接潑在了他那張「冰山臉」上。
「咯咯咯……」
清脆的童音在甲板上迴蕩。
沈晚舟靠在玻璃護欄上。
看著水裡打鬧的兩個孩子,桃花眼裡滿是化不開的柔光。
嘴角上揚,露出兩邊淺淺的梨渦。
這十幾年裡,她從未像現在這樣。
感受到活著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饞了?」
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帶著那股熟悉的、能讓她瞬間安心的冷冽皂香。
陳淵端著那個盛滿刺身的白瓷冰盤。
邁開長腿,走到她身邊。
單手撐著玻璃護欄,將她半個身子圈進自己的懷裡。
沈晚舟轉過頭。
看著盤子裡那顏色誘人的金槍魚大腹。
咽了一口清甜的口水。
肚子很沒出息地配合著咕嚕了一聲。
「好香……」
她軟糯地嘟囔著,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魚肉。
像只等待投餵的波斯貓。
陳淵輕笑出聲。
胸腔的震動隔著襯衫傳進沈晚舟的後背。
惹得她耳根發燙。
他拿起旁邊的一雙純銀筷子。
夾起一片最肥美的刺身。
沒有蘸芥末,也沒有蘸醬油。
這種級別的鮮度,任何調料都是對食材的褻瀆。
他直接將那片魚肉。
穩穩地送到沈晚舟微啟的紅唇邊。
沈晚舟乖乖張嘴,咬住那片刺身。
魚肉入口的瞬間。
那種脂肪在舌尖融化的綿密感,混合著海洋的甘甜。
在口腔里轟然炸開。
鮮得讓人幾乎要吞掉舌頭。
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
她含混不清地誇讚,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陳淵胸前的衣服。
陳淵低下頭。
深黑的眸子看著她這副嬌憨的模樣。
骨節分明的大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唇角沾上的一點水汽。
陳淵端著晶瑩剔透的刺身走到甲板上,餵了沈晚舟一口:「別管那個胖子,咱們的第一站,去歐洲踢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