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公主覺得春天來了
皇城之外,崔五聲在等他。
「周兄!」崔五聲輕輕吐口氣:「小弟參加青山文會的終極心愿,只跟你一人提及,除你之外,沒有人知道小弟最想要的是什麼。」
「所以說,你就是矯情!學正大人都問你了,你偏不說!」周文舉橫他一眼:「學學我,以後別那麼矯情,想要的,去拿!拿不到的,就偷,偷都偷不到的,直接搶!」
崔五聲眼睛睜得老大:「周兄,你現在已是朝堂五品官了,不算小了,還是文道宗師,不能這麼有辱斯文吧?」
「屁!文道宗師多了,五品官怎麼了?你瞅瞅今日朝堂之上,那些二品一品甚至超品的,他們真的就不辱斯文?一個個搶田搶地搶錢搶權勢,搶天搶地搶空氣搶得不亦樂乎————他們都不矯情,咱們憑什麼矯情?」
崔五聲輕輕搖頭。
這個兄弟啊,對官場有成見啊!
眼前這話也不好接,算了————
「好吧,以前算小弟矯情了,從今而後,在你面前絕不矯情!」崔五聲道:「去我家?」
「今日就免了吧,後天,我登門拜訪!」
「那就一言為定了!後天我在廢音菀」等你!」
崔五聲今天沒有堅持。
是因為今天於他,意義重大。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首歌流過洛陽城,到達城北「廢音菀」。
這座園子,是母親買下的。
她在青樓數十年花魁,還是存了些銀子的。
「廢音菀」這個名字,崔五聲取的。
廢音,可以是自嘲,嘲笑自己之音,只是廢音。
也可以是嘲天下。
嘲天下之音,於他俱是廢音。
而今日,這座園子之音,顯然不廢。
因為今日傳來的是皇朝禮樂之音————
皇朝禮儀司的人已經來了,他母親崔秀娥,一開始還以為皇朝的人,找錯了地方,趕緊跑出來。
迎接她的是一張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崔氏秀娥,教子有方,為國立下大功,特封崔氏秀娥五品誥命夫人,賜————
崔秀娥一頭跪倒,她秀美如昔的臉上,熱淚橫流。
直到皇朝禮儀司的人走了。
兩個丫頭哭著將她扶起時,她整個人還是懵的————
東宮,太子炎秋滿面春風地從功德殿出來,滿面春風地進了東宮,單從這一路的姿態看,他跟他父皇一樣開心。
然而,踏入東來閣之時,他臉上的春風,隨著春風而去。
面前的茶几前,白洛水躬身而立,太子座位之前,擺著他剛剛親手泡的一杯茶。
「殿下!屬下以弈道觀心,兩位侍郎,心態已崩!」
太子冷冷一笑:「區區一個五品官,他們就怕了?」
「他們怕的不是一個五品官,他們怕的是聖寵,他們怕的也是後續。」白洛水道:「只是一場文會,周賊就可以白身入仕,文道摘心,聖寵加身————假以時日,實是難以想像!」
白洛水躬身將茶杯遞到太子手中。
太子緩緩坐下:「你斷言————假以時日,此子會成為炎春之臂膀?」
「弈道之上,有時一子落盤,初看無足輕重,事實上,卻是滿盤棋眼!」
「弈道,你之專長,你且詳細道來————」
白洛水就此展開————
周文舉是周亮生之子,周亮生乃是鄭王炎春的堅定支持者,縱然受到「煙臺案」的牽連,他也對這位鄭王忠心耿耿。
周文舉有這層血脈出身,天然就是鄭王派系。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後輩,就算增加十個百個,也影響不到太子殿下與鄭王炎春的爭鋒。
但此人不是普通後輩。
他是一代詞宗!
他的文名在大宇國真正如日中天。
他還是墨道天驕,他會制槍!
槍————
那可是沙場大殺器!
只需要這一點,就足以挑動太子的神經。
為何?
因為皇朝爭儲,最終還是武力定生死。
槍,本身就是武力的一個最重量級加成!
你道當日嶺南事變之時,太子為什麼第一時間就派貼身智囊白洛水到南陽?就是因為「槍」這個字,實是過于敏感。
此人還有一樣東西,比槍更可怕,那就是此人的算計————
縱觀他在嶺南的崛起,每一步都踩得精準異常,他有今日的聖寵,其實不是偶然的,而是他憑藉超強算計,步步為營拿到的。
這樣的人,只要靠近鄭王,就極其危險!
此其一也!
其二,還有一重————
那就是太子這一邊的人心。
皇子爭儲,爭的是人,爭的是勢。
兩位侍郎是他的人,汝蘭王,是他最倚重的重量級人物。
這三個,跟周文舉都有血仇,一是殺子,二是滅門。
如若太子不能助這三位清除這個仇敵,如若太子任由他們的仇敵平步青雲,風生水起,豈非告訴天下人:太子殿下護不了身邊人?
在二子爭儲的關鍵時期,這種思潮的殺傷力是空前的。
主君看下屬,看的是有沒有可用的地方。
下屬也看主君,他們也希望跟在一個可以護著他們,可以讓他們揚眉吐氣的主君。若是主君實現不了他們的心愿,他們憑什麼將腦袋拴腰帶上,跟著你干那麼大的事?
是故,事情走到這一步。
周文舉這個人,已經不是一個小小年輕人的事,而是關係到太子與鄭王炎春的皇子爭儲之千秋偉業————
「洛水先生分析得有理!」太子目光慢慢抬起:「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兩位侍郎有退縮之意,此事,萬萬不可接受!」白洛水道:「屬下有一策,可讓他們再無退縮之機,亦可同步置周氏於死地!」
太子眼睛大亮:「道來————」
白洛水一縷聲音如流水,流入太子殿下的大腦深處————
太子殿下臉上露出了笑容:「先生此策,看似簡單,卻是最高明的弈道,執行吧!」
這一策,一石二鳥。
一石擊的是周文舉,徹底滅了他。
另一石,擊的還是兩位侍郎。
為啥連侍郎都擊?
就因為在這關鍵時期,兩位侍郎豈可退縮?
你這一退,關乎士氣!
關乎人心!
以前跟著太子衝鋒在前的兩位先鋒官,你們都退縮了,怕了,你讓別人怎麼想?那不是戰場上當逃兵嗎?你以為損失的只是兩個兵?傷的是士氣,是勢!
天空之上,白雲悠悠。
東宮花園,百花怒放。
白洛水身如流水,穿堂而出————
衣襟帶風,花瓣飄零。
同樣的風雅絕倫地,不止東宮,還有一處地方,比東宮更加富麗堂皇。
那自然只能是陛下的御花園了。
一扇窗戶斜開,一個佳人百無聊賴。
此女,年約十八九,面若芙蓉,但她的胸甚是豪華,赫然正是當日遠赴南陽詩會的七公主。
七公主因為此番離經叛道,被皇后娘娘關了禁閉,這一禁閉就是三個月。
年夜飯沒吃上,元宵節的花燈都沒看上。
直到三天前,她才被釋放。
這一釋放,她才知道在她禁閉期間,當日南陽詩會上見到的那個人,做了一堆讓她芳心亂跳的大事件————
他這個一代詞宗會制槍!
父皇對他表示關注!
他來了京城。
在元宵節的那天,竟然寫下了天道青詞《青玉案》。
讀到那句「眾里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時,她實在控制不了,一把揪住小鎖頭,問她:「你就說說,本宮看上的男人,是不是天下間獨一無二的奇男子」?
可憐的小鎖頭怎麼回答?
唯有善意提醒:「殿下,你才剛剛放出來,千萬莫要一時衝動,又關三個月!殿下是閉關修行階段,關禁閉就當閉關了,奴婢天天趴在窗台上看螞蟻打架,實在是太無聊了————」
今天,是他回來封賞的大日子!
小鎖頭已經放出去了,消息怎麼還不回?
七公主手中一根珠釵在窗台上撥弄著,挑起積年的灰塵。
後面兩個宮女,看著這幅場景心驚肉跳。
這珠釵是皇后娘娘賜的,價值連城啊,如果是金子做的倒還罷了,你拿來挑燈芯也沒人敢說你,但這是「西天幽玉」所制,挑斷了可怎麼整?
但七公主偏偏就沒將這價值連城的珠釵當個事,在那裡挑啊挑,越挑越重————
外面嗵嗵嗵————
腳步聲傳來。
七公主霍然回頭,就看到小鎖頭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公主手中珠釵一用力,喀————
斷了!
她身後的兩個宮女一聲驚呼,小臉煞白。
公主搓搓手,斷為兩截的珠釵隨手一丟:「怎麼樣?」
小鎖頭喘氣,深呼吸:「殿下,結果出來了,所有人都有封賞,莊學正————」
「誰耐煩聽其他人的?你只說他就完了!」公主直接打斷。
「周公子封了定朝司五品節制,另外,把他的祖宅梅園」賜還給他了!」
「才五品啊?」七公主道:「父皇小里小氣的————」
「不小了,殿下!」小鎖頭都無力吐槽了:「狀元郎第一次授官,也不過五品,他都快趕上狀元郎了。」
「狀元郎寫得下眾里尋她千百度」嗎?有什麼好比的?」七公主撇撇嘴兒:「還有什麼?」
「還有一件事情,奴婢聽說,周公子在青山文會上,不僅寫了詩,還吹了一曲呢,他的樂,比詩還好!」
「我的天啊,這個小冤家還吹曲,這是不將本宮迷死誓不罷休啊————」
小鎖頭臉都白了,外面兩個宮女大眼瞪小眼。
小鎖頭第一時間手一揮:「你們,趕緊出去,殿下剛才喝多了,說的任何一個字,都不准外傳!」
「是!」兩個宮女立即溜。
兩個宮女一溜,公主聲音壓低了:「他這時候在梅園?」
小鎖頭嚇著了:「殿下你想幹嘛?你別嚇奴婢————」
「瞧你那點出息!」七公主撇她一眼:「本宮也就是想去看看他,至於嚇成這幅模樣嗎?」
「看?殿下————你才出來三天————」
「出來三天怎麼了?關禁閉三個月又怎麼了?能抹得掉本姑娘一顆向道之心嗎?
向道之心!
我的天,你怎麼敢用這麼高大上的詞兒?
你分明就是發了那啥情————
但玩歸玩,鬧歸鬧,小鎖頭不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這種事兒,只意會,絕不辯————
她沉默了,公主興致上來了:「商量下,怎麼去見他。」
小鎖頭躲都躲不過去,只能強勸了:「殿下,你得三思啊————」
「什麼三思四思的,這四個來月,本姑娘對他已經千思萬思了————他都來了京城,我若錯過這次機會,我的馬爺真跑了。
「皇后娘娘會知道的。」
「知道又怎麼了?母后對我的限制,是不得出京城,不得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他現在可是父皇欽旨策封的五品官員,你還敢說他是不三不四的無業游民不成?」
這個理由一找,七公主突然覺得腰杆甚硬。
上次是出京了。
她撞中了母后的禁令,被關三個月,她得認!
今天可不出京,也不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在禁令層面,她沒違規。
違規她都當吃白菜,不違規的事兒,她怕個蛋?
可惜小鎖頭腰杆硬不起來,無力地呻吟:「殿下出宮,即便再正的口實,終歸難逃他人的別有用心,殿下真的都不顧了?」
七公主眼珠輕輕那麼一轉,這話也在理啊。
皇家公主出行,動靜著室有點大————
「哎,小鎖頭,咱們偽裝成相府小姐吧!」
「偽裝————相府小姐?」小鎖頭好吃驚。
民間倒是很多人偽裝成達官貴人,如果偽裝相府小姐不犯忌的話,大概所有京城小姐都希望偽裝一回。
可你是堂堂公主!
你偽裝成相府小姐?
圖啥啊?
「這有點太瘋狂了,殿下為什麼起這樣的念頭?」
七公主恨恨地道:「宰相這個老王八,一門心思想將本公主嫁給墨家那個王八蛋,本宮對他早就火大,今日就頂著相府小姐的名頭出門,若有流言雯語,敗的也是他的門風!」
小鎖頭怔怔地看著她。
內心好一頓瘋狂輸出。
公主你其實————知道這破事兒敗門風啊?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去,準備好帶有相府標識的轎子,然後安排人盯著,且看駙馬爺什麼時候方便————
「」
小鎖頭只能祈禱了————
祈禱這位「駙馬爺」此次來京,每天都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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