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非去不可嗎?」
在崔星煥講清楚事情的原委後,名井南那顆躁動的心終於是停止了跳動。
並非冷靜下來,而是真的有億點私了。
「只是去幫我打個助攻,我猜真坐下來講話幾分鐘就夠了......」
「那我呢?我需要做什麼嗎?就是,就是我以什麼樣的身份出現在你媽媽家裡呢?」
名井南緊張得不行,嘴連續瓢了好幾次,到最後她都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了。
這個歐巴,可也太胡來了吧!
她一個完全沒有立場與身份的人摻合進去,真的合適嗎?
或許從昨天開始,約他出來吃飯,那就是一個大大的錯誤。
「這個我倒是還真沒想過,因為我怕她一直給我嘮叨,我覺得有你在應該不會那麼麻煩。」
「至於具體角色的話,你就當我女朋友......正常情況下她應該是不會過問的,就當幫我這麼一次嘛~好不好Mina醬,以後我會還你人情的。」
名井南覺得自己大抵也是一個十分容易心軟的人,尤其是他都用這種口吻講話了。
拜託,這誰受得了?
那聲音拖出了長長的腔調,配合上他帶著懇求意味的目光,這下不止是心軟,就連身子也軟了半邊。
心底原本對他的那點埋怨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可見崔星煥這人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情商,作為地地道道的顏狗,她......很喜歡這樣。
果然,人甚至沒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好、好吧,我就勉強陪歐巴去這一次。但是我不會說話,到時候還得靠你自己。」
沒發現這丫頭還有傲嬌的一面,不過只要能哄住就行。
他只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回去會有些尷尬,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自然是好的。
從延南洞去往漢南洞的距離跟來時的路程差不太多,比起剛見面時懶洋洋的神態,這會兒的小企鵝可以說一整個正襟危坐了。
掏出包包里化妝的傢伙事,對著鏡子來回塗抹著,這邊畫一筆,那邊擦兩下。
時不時還要詢問兩句崔星煥的意見,幾乎比上台表演之前還要有肉眼可見的焦慮。
「這樣可以嗎?阿姨不會討厭我吧!」
「不會的,其實只要簡簡單單的就好了,你知道的,我媽她是一個喜歡乾淨整潔的性子,至於說審美......可能就比較老人那種。」
誰知名井南反而偏過頭,佯嗔道,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自己的媽媽呢,還是要尊重一點的嘛!當然了,反正也跟我沒什麼關係,你喜歡就好。」
崔星煥被整得一頭霧水,心想這是我媽還是你媽,難不成是咱媽?
不過看著女孩嘴角的壞笑,他頓時明白了又在這兒拿自己取樂呢。
嘿嘿一笑,也懶得再搭理她,按照記憶里的方位把汽車駛離開主幹道。
沿著蜿蜒的坡道一路向上,最終拐進了漢南洞一處幽靜的私家小路。
半山腰的空氣仿佛都比山下要更有質量更加昂貴幾分,道路兩旁的法國梧桐將正午原本有些刺眼的陽光切割成不規則的光影,灑在正通過嚴密安保的黑色轎車上。
名井南原本還扒著窗戶想要看看這從沒有聽說過的地方有什麼說法,但隨著周圍的建築越來越少,圍牆越來越高。
一棟棟深藏在綠植之後,連門牌號都透著股生人勿近氣息的豪宅,她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侷促。
崔星煥打著方向盤,在一扇沒有明確標識的清水混凝土大門前停下。
感應系統識別了車牌,裡面厚重的原木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它身後被精心修剪的江南風格園林。
仍然是小中見大借景對景的風範,其中環繞流動的溪水還是很有特色的。
據說當時也是請了所謂的大師來這邊操刀,整體上來看,雖然不能說百分百還原那種韻味,但還是很有家的感覺。
「到了,下車吧。」
名井南看著眼前這處設計感極強的亭苑,以及不遠處極簡主義風格的小樓,直感覺她的腿肚子有點轉筋。
雖然她在故鄉也算是家境優渥,父親更是頂尖的骨科名醫,但眼前這種氣場帶給她的壓迫感並不是來自於金錢的堆砌,而是一種仿佛連呼吸聲大一點都會破壞氛圍的靜謐。
「這是......你家?」
「跟我可沒什麼關係,我平時也不在這裡住。準確地說,應該是我媽媽找清淨自在的畫室。」
「你知道的,人上了年紀還沒什麼品味,就是喜歡附庸風雅,搞點藝術就覺得很有格調了。」
名井南回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男人完全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而且這話有本事你當面去說啊,在她這兒算什麼英雄好漢。
到這時候她才想明白,自己應該是被做局了。
崔星煥隨手把車鑰匙扔給迎上來的保姆,回頭看了眼還僵在副駕駛座上的小企鵝,猶豫了一下忍不住伸出手。
「還愣著幹嘛?我手都快舉酸了。」
名井南咬了咬下唇,她這會兒想跑都來不及了。
只能硬著頭皮搭上男人的手,借力下了車。
下意識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略顯單薄的風衣,試圖遮住裡頭牛仔短褲的蹤跡。
早知道是這種場合,她剛才說什麼也要在路邊買條長裙換上。
「別緊張,拿出你平時那種......嘖,大小姐的氣質來。」
崔星煥湊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濕熱的氣息濃得她耳朵有些癢,但也奇異地緩解了幾分緊張感。
屋內,牆面是未加上過多修飾的灰色水泥,上面掛著幾幅色彩極其濃烈,甚至有些狂亂的抽象派油畫。
而在畫室的正中央,一個穿著亞麻工裝裙褲,頭髮隨意挽起的背影正站在巨大的畫布前,手中的調色刀在調色盤上刮擦出沙沙的聲響。
在名井南的視角里,那道背影雖然透著歲月的沉澱,但無論身姿還是露出的那一截白皙脖頸,都散發著一種養尊處優的雍容。
她的腿腳又軟了三分,原本靠著崔星煥的身體是一種本能地動作,而現實是客觀上不得不需要一些支撐來穩住身形。
「加油,你可以的,絕對沒有什麼問題。」
「崔女士,你怎麼還在玩這些幼稚的玩意,你不會也要開那種什麼私人畫展吧?」
崔星煥的聲音打破了畫室內的寧靜,名井南好奇地眨巴著眼睛,感覺母子之間的關係有些超出她預料的融洽。
背影並沒有立刻轉身,而是又不緊不慢地塗了幾筆,直到那個色塊達到了她滿意的飽和度,這才放下手機的工具,拿起一塊沾染了顏料的抹布擦了擦手,緩緩轉了過來。
她的目光並沒有在自家兒子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鐘,自動過濾了他剛才無意義的調侃。
而是像雷達鎖定目標一樣,視線筆直地落在了站在崔星煥身後半步遠地名井南身上。
是的,半步應該是一個比較妥帖的安全距離了。
名井南思來想去覺得自己還是不能離崔星煥太近,到時候長輩怕是會覺得自己有些太過於輕浮,那可不好。
在承受著目光掃視的同時,她也偷偷打量著。
這真是典型的貴婦人氣質了,該死的一眼掃過去潑婦保養簡直跟年齡完全不符。
她甚至懷疑,等她也到了這般年紀,是不是還能維持住引以為豪的美貌。
但她也只敢看上那麼幾眼,心底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撞牆了。
牛仔短褲、運動鞋,還有這件為了遮掩而顯得有些累贅的風衣。
在這樣一位即使居家都穿著真絲襯衫的貴婦面前,簡直就像是誤闖天鵝湖的醜小鴨。
但越是這種時刻,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反而讓她冷靜了下來。
沒有躲閃,也沒有露出怯懦的表情,而是上前一步,雙手交疊在身前,併攏了雙腳,以一個教科書般標準的90度鞠躬起手,聲音軟綿綿但比平時更加清晰地說道,
「伯母您好,我是名井南,冒昧打擾了!」
標準的敬語,無可挑剔的儀態。
尤其是她抬起頭時,那雙清澈見底,仿佛藏著一汪泉水的眸子,讓崔女士那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延伸微微一凝。
畫室里安靜了兩秒。
就在崔星煥準備開口打圓場的時候,前者突然輕輕笑了。
她摘下圍裙隨手遞給旁邊的傭人,踩著平底鞋走了過來,
「誒?怎麼是......」
來人並不是她預料中的那幾位其中之一,畢竟之前按照老閨蜜的說法,這小子最近跟那個大阪的女孩打得火熱。
但她還是很快調整好了狀態,那個看起來不錯,這個也好。
雖然她生性喜靜,但那是對外人,對自家人則是另一套說辭。
「這孩子長得真精緻,像個瓷娃娃似的。」
她沒有端著長輩的架子,當然在崔星煥的記憶里那種場面也並不多。
反而很自然地拉起了名井南的手,入手微涼,細膩如玉,一看就是沒幹過粗活,被嬌養長大的手。
「星煥吶,你從哪拐來的?比你以前那些咋咋呼呼的朋友強多了。」
崔星煥摸了摸鼻子,心想老媽這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媽,她是Mina醬,也是在南韓發展的藝人,我們......」
「用你說,我又不是不知道。」
白了兒子一眼後,她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名井南身上。
她對所謂的藝人是有一種天然偏見的,畢竟在這個大染缸里浸泡了這麼些年。
雖然說是不願理會,但那些犄角旮旯的細碎腌臢都有親眼見過或者耳聞。
不過其他人她不清楚,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窄臉高鼻樑的女孩卻出乎意料的討喜。
雖然穿著隨意,甚至在她看來有點太隨意了,敢穿著這麼......街頭風的衣服就被兒子帶到這兒,這本身就釋放了一個極其不同尋常的信號。
雖然是藝人......但年紀很小......年紀小是小了一點,但現在開始培養也不是不行嘛!
而且做偶像可比她現在的生活有意思多了,崔女士也知道以她的出身根本不可能走上這行,但只要想想站在台上,台下萬人高呼的場面,讓她也覺得很有趣。
不得不說她也是顏狗屬性拉滿了,這誰看到不說話一聲好閨女。
對崔星煥的感情問題她是不願意過多干涉的,以他的實際情況多找幾個條件也完全允許,只是希望早點讓自己抱上大孫子就成。
但能讓他允許這樣「衣衫不整」地出現在很是私密的場合,甚至不介意被自己看到......
應該不是普通的那種耍朋友了吧,高低也得是正經處關係的那種。
崔星煥哪知道老媽心裡想法多成這樣,他一來是好久沒登門「拜訪」,二來確實是有正事相求。
但見崔女士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好像是有點誤會加深了......
「藝人好啊,搞藝術的都有靈氣。」
她肘開擋在前面的崔星煥,拉著名井南往畫架前走了幾步,
「來,小Mina,你幫伯母看看這幅畫。星煥那個木頭腦袋不懂這些,你覺得怎麼樣?」
名井南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求助似地回頭看了一眼崔星煥。
後者卻聳聳肩,沒看到我的待遇說白了還不如你嘛?
只能回以一副「你自己看著辦,我實在愛莫能助」的表情。
這男人!關鍵時刻掉鏈子!
名井南只能硬著頭皮看向那幅畫。
畫布上是大片大片壓抑的深藍色和灰色,中間夾雜著幾抹突兀的暗紅,筆觸凌亂而狂躁,看得人心裡有點發堵。
崔女士心裡有數,如果是李恩熙或者其他所謂的朋友,大概會誇讚什麼「構圖精妙」、「色彩大膽」之類的場面話云云。
她也在等著名井南恭維性的說辭,雖然那很沒有意思就是了,但上了年紀的總要有話跟小輩聊聊啊!
不過名井南盯著那幅畫看了許久,與生俱來的敏感特質讓她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
「感覺......雖然顏色什麼的都很滿,但是看著有點寂寞。」
「噢?展開說說。」
崔女士突然來了興致,有些期待她接下來會說出什麼樣的內容。
女孩的聲音很輕,但這恰恰就是她的舒適區,輕、慢,有著充足的思考時間,
「就像是......雨歇後的池水,水面下有很多東西想要出來透透氣,但是被很大的力氣給壓住了。」
「伯母,我這是隨便說的,您可千萬別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