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可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現在特別想做一件事：打開系統，查一下「員工見義勇為導致項目意外盈利」這種情況能不能申訴。
系統的回答不出意料，答案是不能。
播放量上去了，廣告分成就會產生，廣告分成產生了，虧損額就會縮水，虧損額縮水了，十倍返利就縮水。
八十七萬播放還在漲。
她的一個億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
已經蒸發了五千萬，剩下的兩天，估計剩下的五千萬也堅持不了多久。
林可可趴在桌上，發出了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悶哼。
——
她連橘子都沒心情剝了，拿起手機撥了陳一凡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陳導！」林可可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你、你昨天打架的事我看到了——沒受傷吧？」
「沒有。」陳一凡在電話那頭的語氣很平，「那幾個人不太能打。」
頓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順帶幫咱們片子宣傳了一下。免費的。」
免費的。
多好的三個字。
擱在任何一家正常的影視公司老闆耳朵里，這三個字約等於天降橫財。不花一分錢的破圈傳播，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但這三個字落在林可可耳朵里，每一個音節都是鈍刀割肉。
她本來的計劃完美無缺——零投流，零推廣，零曝光，五天之後安安靜靜地結算，一千萬虧損直接觸發十倍返利，一個億落袋為安。
結果這位陳大導演，路見不平一聲吼，順手把她精心設計的虧損模型一拳打穿了。
還免費。
林可可握著手機，嘴角抽了兩下，用盡全身力氣維持住了一個正常老闆應有的語氣：「那就好，注意安全啊陳導，身體最重要。」
掛掉電話。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整個人趴下去，臉埋進手臂里，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壓抑的、近乎絕望的哀嚎。
聲音不大，但持續時間很長。
——
上午十一點，走廊里傳來馬丁靴踩地板的聲響。
節奏很快，兩步並一步的那種。
門被推開。
林緋焰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緊身高領無袖上衣，外面套著一件卡其色工裝風薄外套，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小臂上一隻細細的金屬表鏈。
下身軍綠色束腳工裝褲，褲腳收在一雙黑色馬丁靴里。頭髮扎了個高馬尾，走起路來左右甩。
她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那種「我早說了吧」的表情，手機屏幕直接懟到林可可臉前。
「看到了吧？」
林緋焰的聲音里全是得意：「自然流數據起來了。才第三天。你那個陳導也太能處了吧，一分錢不花給你上了熱搜。我做品牌營銷這麼多年，這種級別的自來水傳播，花錢都買不到。」
林可可趴在桌上沒動，聲音悶悶地從手臂縫隙里擠出來。
「嗯……是挺能處的……」
「你怎麼了？不舒服啊？」
「沒有，就是……太激動了。」
林緋焰壓根沒聽出這句話的真實含義，她繞到桌子另一邊坐下來，掏出手機噼里啪啦地劃拉，嘴裡沒停過：
「我跟你說，現在這個數據走勢特別健康，不是那種刷量刷出來的虛假繁榮。自然搜索占比很高，說明用戶是主動找過來的。」
「完播率你看了嗎？我瞄了一眼，81%。81%你知道什麼概念嗎？行業平均才30%出頭，第六集完播率70%就已經是極度優秀。」
「你這個數據放在任何一家平台都是S級內容評級，我估計，平台會上調合同分成，來穩住咱們。」
好的局對平台也有引流效果，分成會更高，不然就被其他平台挖走了。
林可可的腦袋在手臂里小幅度地轉了一下。
第六集81%的完播率，居然這麼高的嗎？
這意味著不光有人來看，而且來了就走不掉。
意味著播放量只會越滾越大，進入不可逆的正循環。
意味著她的虧損在加速縮水。
意味著一個億離她越來越遠。
林緋焰還興奮的在旁邊說道：「照這個趨勢跑下去，五天根本不用等，三天數據就能穩住。到時候我再追投一波信息流，把站外流量兜進來，這劇穩了。」
「追投」兩個字砸進林可可耳朵里。
她的身體抖了一下。
「別投了焰焰。」
「啊？」
「我說，」林可可慢慢從手臂里抬起臉，「數據不是挺好的嘛，自然流跑著就行，別投了。」
林緋焰皺了皺眉：「你傻啊？數據好的時候投，ROI才高。等熱度過了你再投，同樣的錢買到的量連一半都不到。」
「可是——」
「沒有可是。」林緋焰把手機往桌上一拍，「你還有三天猶豫期，這三天我先幫你把投放方案做出來，渠道和資源位我來談，不用你操心。」
她站起來，拎起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還趴在桌上的林可可。
「你應該高興才對。」
說完推門走了。
林可可整個人都變得僵硬了。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想哭，我真的好想哭。
不過，在外人看來，她確實應該高興。
站在一個正常人的角度來看，一千萬投資拍出來的劇，沒花一分錢推廣，上線第三天就衝上熱搜，播放量破百萬近在眼前。
任何人遇到都應該高興。
但她不是正常人。
她是一個靠虧錢賺錢的人。
這個世界上最荒誕的事情可能就是——所有人都在替你的成功歡呼，只有你自己知道，每一聲歡呼都是在你的錢包上捅刀子。
林可可把臉重新埋回手臂里。
淚水無聲的流淌。
……
迪迦奧特曼爆火之後，網絡上出現了很多賞析的主播。
一方面是蹭流量，一方面也進一步給這部劇進行了宣傳。
其中比較有名的兩位主播就是老番茄和可可味。
兩個人開始了對迪迦奧特曼這部片子的鑑賞。
劇情中——
詭異的低頻音效從音響中傳出。畫面在夜色中的蒙古平原展開。
平原表面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鏡頭跟著大幅度搖晃，畫面邊緣產生模糊重影。
隨後嘶吼聲穿透夜空，乾裂的土層向上隆起，徹底碎裂。一頭龐大的怪獸鑽出地面。
旁邊浮現出文字面板標明超古代怪獸哥爾贊。
老番茄直播間——
老番茄推了一下眼鏡，指著屏幕說道：「大家看這個開場，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上主菜。鏡頭的晃動感做得非常真實，土層破裂的質感很好，給足了怪獸的巨大感。」
老番茄直播間的網友——
「開局就是大怪獸，經費在燃燒啊！」
「這皮套質感絕了，土掉下來的細節好評。」
「老番茄都說畫面好，那肯定是真好。」
「只有我覺得怪獸叫聲很刺耳嗎？」
「刺耳才是怪獸啊。」
可可味直播間——
可可味雙手托著下巴，眉頭微皺：「這怪獸長得也太醜了吧，大半夜的鑽出來嚇死人了！這麼大的怪獸，當地的居民肯定完蛋了。」
可可味直播間的網友——
「可可說得對，平民太可憐了。」
「怪獸的長相確實很兇惡。」
「關注點總是這麼奇特哈哈哈。」
「應該說是怪獸外貌很有特點吧。」
「不過這齣場方式確實很霸道。」
劇情中——
勝利隊接到指令開始行動。TPC總部的內景展現出來，牆壁和控制台呈現出冷硬的金屬反光。
場景角落的燈槽打出冷色調光線。
雖然部分背景是實物搭建，但在打光的作用下，顯現出大製作的電影質感。
緊接著畫面切換，美爾巴在復活節島睜開雙眼。兩隻怪獸分別從不同方向移動，最終目的地指向同一處。一座散發著黃光的巨大金字塔。
隨後，勝利隊立刻派出戰機前去調查，戰機在連綿的山脈上空飛過。
穿透雲層後，金字塔進入視野。
背景音樂立刻轉為宏大激昂的旋律。
主角大古離開戰機，獨自走進金字塔內部。
三尊高大的石像矗立在正中央。
鏡頭從大古的腳部開始向上仰拍，石像占據了大部分畫面。
大古抬起頭，眼神中透著震撼，心裡充滿了對這些遠古遺蹟的敬畏。
老番茄直播間——
老番茄滿臉讚賞地點頭：「注意看這裡的打光！勝利隊基地那是純正的科幻電影級別的布光，金屬反光處理得極好，完全沒有塑料感和廉價感。」
「仰拍石像的這個機位選擇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通過人的視角仰視，把巨人的壓迫感和神聖感拉滿了。劇情雙線推進也很利落，兩頭怪獸匯聚一個地點，目標明確，毫不拖沓。」
老番茄直播間的網友——
「這布光確實牛，看著很舒服。」
「仰拍那個鏡頭我看的時候起雞皮疙瘩了。」
「這巨人真的很大，很有巨物感。」
「確實有大片的感覺了，不像網劇。」
「這金字塔怎麼發著黃光，有點怪怪的。」
「節奏很快，我喜歡這種不水劇情的。」
可可味直播間——
可可味抓過桌上的抱枕抱在懷裡，有些著急：「大古怎麼一個人就進去了啊！這可是未知建築，裡面要是有陷阱怎麼辦？隊友也不攔著點，這隊長怎麼當的呀！」
「不過這三個石像看起來好有安全感，特別是中間那個，長得還挺帥的，要是能活過來就好了。」
可可味直播間的網友——
「主角光環嘛，肯定死不了的。」
「可可又開始操心主角安危了。」
「中間那個肯定就是主角要變的！」
「確實莽撞了，萬一石像砸下來咋辦。」
「這個仰視角度把大古拍得好小一隻。」
「三個巨人，三個奧特曼嗎？」
劇情中——
就在大古觀察的時候，金字塔外傳來震動，哥爾贊和美爾巴到達現場。
怪獸開始蓄力，發射出紫色光線。光線轟擊在地面和山體上。
紫色光線特效雖然簡單，但光線擊中目標後，真實的碎石向四周飛射，灰塵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怪獸每走一步，地面都會產生輕微的沉降感。
這種真實的物理反饋還是第一次在劇中出現。
畫面中，哥爾贊抬起粗壯的腿，一腳重重踩在其中一尊石像上。斷裂聲響起。石像從中截斷，巨大的石塊砸落地面，更多的煙塵騰空而起，遮蔽了下方的視野。
老番茄直播間——
老番茄身體前傾：「大家看這個爆炸場面！別管那個紫色光線是不是有點粗糙，這可是實打實的炸藥爆破！石頭崩起來落地的軌跡全都是真物理。這種實拍的視覺衝擊力是CG特效給不了的。」
「怪獸皮套的重量感也表現得淋漓盡致，走路時的頓挫感非常專業。就是怪獸踩碎石像這裡，動作設計略顯單一了點，如果能加個破壞建築物的戲份可能更有野性。」
老番茄直播間的網友——
「這爆炸看著就爽！」
「真爆破啊？劇組有錢啊。」
「光線特效確實一般，但是爆炸滿分！」
「踩石像那裡看著好心疼啊。」
「怪獸的皮套是真的重，感覺演員很辛苦。」
可可味直播間——
可可味氣得直拍桌子：「這也太欺負人了吧！人家石像在那裡站得好好的，礙著它什麼事了？上來就踩碎一個，簡直是搞破壞的流氓！」
「這可是古代遺蹟啊，文物就這麼被毀了，心痛死我了！那兩隻怪獸二打一，不要臉！」
可可味直播間的網友——
「哈哈哈哈破壞文物，可可的角度絕了。」
「怪獸的目的明顯就是破壞石像。」
「怪獸才不講理呢。」
「痛失兩個遠古石像保鏢。」
「氣死我了，大古快去揍它們！」
「確實不要臉，趁人家還沒醒就下黑手。」
「不是，正派還沒有出手就死了一個？」
劇情中——
看到石像破碎，大古面露怒容，咬緊牙關，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他立刻駕駛戰機俯衝下去，試圖阻止怪獸。
戰機剛靠近就被怪獸的攻擊擊中機翼，失控墜落。
戰機即將墜毀的那一瞬間，大古全身化作一團白光。光芒從破損的機艙飛出，直接沒入中間那尊完好的石像胸口。
白光瞬間覆蓋石像全身。巨人的身體表面褪去石質，展現出紅藍銀相間的皮膚。
哥爾贊抬起大腳準備踩下，巨人抬起雙臂交叉擋在頭部上方，接住了怪獸的攻擊。
隨後巨人發力，站直身體，立在地面上。
變奏版的主題曲音樂同時響起。巨人沒有使用光線攻擊，而是直接邁步上前，雙臂扣住怪獸的身體，開始近身搏鬥。拳頭打在怪獸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番茄直播間——
老番茄激動地拍了一下手：「帥！太帥了！這個復甦的鏡頭切換太流暢了，光芒亮起的一瞬間配合這個變奏音樂，情緒調動直接拉滿！戰鬥部分我必須夸一句，這種拳拳到肉的近身格鬥，比那種滿天飛發雷射的戲碼強太多了。」
「畫面的重量感和打擊感非常紮實，一看就是專業的武行指導出來的，動作乾脆毫不拖泥帶水。」
老番茄直播間的網友——
「這格鬥動作真的流暢。」
「這音樂一響我熱血沸騰了！」
「別忘了，主演本身就很能打，不是小鮮肉。」
「不是特效打架真是太好了。」
「近身肉搏才是男人的浪漫！」
「皮套打戲能拍這麼好，導演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