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緋焰翻了個白眼,冷冷地笑了一聲。
「勞動法?可可,你真是被你爸保護得太好了。資本家想開除一個人,隨便找個理由就行了。遲到三分鐘,開除。報告格式不對,開除。左腳先邁進辦公室,開除。懂不懂?」
「那也不行!」林可可抱住平板往後一仰,態度異常堅定,「我覺得他是個好人!」
這話一出來,林緋焰徹底沒忍住,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絕望的笑,是沒有辦法了的笑。
「好人。」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扭頭看了看天花板,又低頭看了看屏幕里自己這個傻到冒泡的閨蜜,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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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跟你廢話了。」
林緋焰彎腰提起行李箱,走到鏡頭前,俯下身來。
她的臉占滿了整個畫面,那雙畫著烈焰紅色眼影的眼睛盯著屏幕,一字一頓地說:
「我馬上出發去機場,明天下午落地。你讓那個陳一凡在公司等著。」
「焰焰——」
「等著。」林緋焰重複了一遍,食指點了點鏡頭,「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小白臉,敢騎到我閨蜜脖子上撈錢。明天他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
她沒把話說完,但那個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可是練過跆拳道的。
視頻掛斷。
屏幕黑了。
林可可戴上了痛苦面具。
自己也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大導演,千萬不能讓焰焰給他趕走啊。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期待中的「騙子」陳一凡,其實是滿級大佬重回新手村。
另一邊。
此刻陳一凡正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沓列印出來的行業報告,旁邊放著三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在寫加班寫拍攝方案。
陳一凡不僅技能點點滿,態度也是相當認真的。
上輩子獲得系統的十年裡,平均每天就睡五個小時。
滿級大佬在這個新手村世界,虧錢?不可能的。
陳一凡目前已經翻到了動作片和科幻片的分類欄。
越看越離譜。
這個世界的武打戲,居然清一色的「隔空對波」——兩個演員站在原地,一人伸一隻手,中間加個後期特效光球,然後其中一個被「彈」出去。
陳一凡把報告往桌上一拍。
你們管這叫動作戲?
他又翻了幾頁。
科幻類型更慘澹,近十年的作品資料庫里,能看的不超過五部,而且全是太空背景的低成本網劇,劇情雷同,特效廉價。
有個結論已經很明確了——這個世界沒有特攝劇。
不是少,是完全沒有。
零。
陳一凡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枕到腦後。
簡單租的這家房子天花板上的燈管有點老化,光線偏黃,把整間出租屋照得昏昏的。
這個世界的演員,落後的實在是太多了。
腦子裡翻湧起來的東西太多了,前世的記憶被屬性點全滿的大腦組織得清清楚楚,分門別類,隨調隨取。
他想到了一個名字。
迪迦奧特曼。
光之巨人,童年的神。
還記得小時候,前世無數個深夜,他坐在小小的電視機前,看著那個銀色和紅色交替的巨人從光柱中降落,拳頭會不自覺地攥緊。後來他長大了,進了這一行,拆解過無數經典作品的敘事結構。
迪迦依然排在他個人榜單的前三。
小孩子適合看,大孩子同樣適合看。
不是因為情懷加分。
是它的故事架構、角色塑造和主題表達,放在任何時代都經得起檢驗。
既然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那就從迪迦奧特曼開始吧。
陳一凡拿起筆,在白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迪迦奧特曼》。
人物表:大古、麗娜、居間隊長、堀井、新城……
筆尖在紙面上跑得很快,陳一凡刷滿屬性點,早就已經過目不忘,每一集的分鏡、台詞、BGM,甚至演員的走位,全部在腦子裡排列得整整齊齊,調出來就能用。
這支筆在寫到麗娜的時候停了。
麗娜隊員。
這個角色的選角要求很苛刻。她要有英氣,能穿制服扛槍衝進戰場。
但同時又不能硬得沒有弧度——她是大古最重要的感情線,有溫柔的那一面。
英颯和柔軟要在同一個人身上平衡住,這對演員的要求很高。
而且,片尾曲。
《永遠的奧特曼》這首歌,陳一凡希望演唱者的聲線最好能和麗娜的氣質掛鉤。
而自己演唱片頭曲,也作為男主角出演,男主角和女主角分別負責開始和結束,就很不錯。
觀眾聽完開頭想起的就是自己,看完一集,聽到片尾曲響起來的時候,腦子裡浮現的第一個畫面應該就是麗娜。
陳一凡放下筆,打開了手機。
這個世界的直播平台他之前摸底的時候就下載了,一直沒怎麼打開過。
現在正好,去音樂區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素人。
他劃了將近四十分鐘。
主要就看各大音樂區的主播。
不過,大部分人都修音十分嚴重,陳一凡能夠聽出來其中的區別。
而且,遍地都是那種氣聲加顫音的網紅唱法,聽三秒就能猜到下一句怎麼唱。
行業現狀,太過於統一了。
沒有百花齊放的感覺。
就在陳一凡正準備放棄的時候,手指劃到了一個小直播間。
在線人數:三百二十七。
封面很樸素。沒有濃妝,沒有那種刻意的角度和濾鏡,就是一張乾乾淨淨的鵝蛋臉,扎著低馬尾,穿一件白色棉質T恤,坐在臥室的書桌前。
面前支著一個廉價的麥克風架,話筒上套著防噴罩,看得出用了有一段時間了,海綿邊緣有點發黃。
ID:曉曉。
粉絲量:十二萬。
她正在唱一首慢歌。
陳一凡點進去。
聽了不到二十秒,他的手指從屏幕上收了回來。
原本只是隨手劃到的,現在他把手機放到桌上,認真聽。
音色很乾淨,沒有修音的痕跡,中低音區穩,有一種天然的暖調,不是後天練出來的那種,是聲帶條件本身就好。
但高音區有問題——換氣點卡得不准,氣息在推上去的過程中斷了一截,導致高音尾端發虛,收不住。
另外,咬字習慣偏靠後,元音打得不夠開,吞掉了一部分情感傳遞的空間。
這些毛病不算大。
有系統性的指導,兩到三個月就能修正。
而陳一凡恰好就是滿級音樂大師,可以給於足夠的指導。
陳一凡做了一個快速判斷:聲線底子好,適合唱抒情偏燃的歌。
外形氣質乾淨利落,沒有攻擊性,但有存在感。
和麗娜的角色很貼合。
他沒猶豫,直接充了三百塊,刷了一個禮物上去。
直播間的彈幕動了——
「哇大哥出手闊綽。」
「謝謝大哥!」
「曉曉快謝謝金主爸爸!」
三百塊在這個小直播間已經算是大手筆了。
平時曉曉一場直播下來,收到的打賞加起來也就幾十塊錢。
曉曉對著鏡頭鞠了個躬,笑得很認真,兩隻手合在一起,正要開口說感謝的話——
屏幕上彈出一條新的彈幕。
「可以連線嗎?有個合作想聊。」
曉曉的感謝卡在了嘴邊。
直播間的氣氛變了,而且變得很快。
彈幕開始密集滾動。
「來了來了,經典話術。」
「三百塊錢就想約姐姐出來?」
「別上當,這種套路我見多了,先刷禮物拉近距離,再說有合作項目,約出來就完蛋。」
「十個有九個是騙子,剩下那個是詐騙犯。」
「姐別接別接別接!」
曉曉看著屏幕上翻滾的彈幕,歪了歪頭,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立刻答應。
她把麥克風往嘴邊拉了拉:「那你先說說,什麼合作?」
彈幕里有人打字:姐你已經輸了,只要你開口搭話就是上鉤的開始。
陳一凡點了連線申請。
曉曉看著那個申請框,猶豫了兩秒。
她掃了一眼彈幕,又看了看那個ID——頭像是系統默認的灰色人形,暱稱就兩個字「一凡」,帳號等級只有一級。
標準路人號。
但她還是接了。
連線窗口彈出來,對面沒開攝像頭,是一片黑屏。
一個男聲從直播間的音響里傳出來。
不急不慢的,語速比正常聊天還要慢一點點,像是習慣了說每句話之前都先在腦子裡過一遍。
「你好,我是可可娛樂的總導演,陳一凡。我這邊有一個影視項目正在籌備,需要一位女演員,同時也需要一位片尾曲的演唱者。剛才聽了你唱歌,覺得你的聲線很適合。想約個時間見面詳聊。」
三句話,把事說完了。沒有寒暄,沒有鋪墊,更沒有那種「妹妹你唱得真好聽」的油膩前戲。
直播間炸了。
「可可娛樂?這什麼公司?沒聽過。」
「總導演哈哈哈哈哈,二十幾歲的總導演?」
「經典皮包公司話術+1。」
「騙子實錘了姐妹快掛快掛。」
「就差報身份證號了。」
「你們信不信,下一句就是'加個微信方便聊'。」
彈幕清一色的質疑和嘲諷。在線人數倒是從三百多漲到了五百——吵架的時候直播間永遠漲得最快。
曉曉看著滿屏的彈幕,又瞄了一眼連線窗口裡那片漆黑的畫面,撐著下巴想了想。
「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她說,語氣很真誠,「但是——網友們都說你是騙子誒。」
她這話說得不帶攻擊性,就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連線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陳一凡說:「大家的警惕很正常,我理解。不過,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不會那麼容易被騙吧。」
這句話一出,曉曉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睛彎了起來。
她挺直了背,對著鏡頭連連點頭,語氣理直氣壯:「沒錯!我曉曉雖然粉絲不算多,但我腦子很好使的!才沒有那麼容易被騙呢!」
彈幕:
「……」
「姐你清醒一點。」
「被誇兩句就上頭了?」
「完了,已經進套了。」
「開始了開始了。」
但曉曉確實不傻。嘴上說完了,腦子也沒停。她很快追了一句:「那你說有影視項目,有音樂邀約,總得拿出點東西來證明吧?有劇本嗎?有歌詞嗎?現在能給我看看不?」
這個問題問得很實際。
陳一凡頓了頓。
「劇本和歌詞都在腦子裡了,但還沒落到紙面上。」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沸騰。
「就在腦子裡???」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說了半天啥也沒有。」
「騙子連道具都懶得準備了是吧。」
「現在的騙子都這麼不敬業了嗎,好歹弄個假合同假名片啊。」
「離譜,離大譜了。」
隨著彈幕的活躍,以及剛剛陳一凡打賞的效果,直播間也開始推流,在線人數悄悄漲到了八百。
曉曉也有點繃不住,嘴角往上翹了翹,但還是控制住了,維持住了「認真思考」的表情。
陳一凡沒理會那些彈幕,他這邊沒有開直播畫面,只是開著語音連線。
「歌詞沒寫下來,但我可以現在唱給你聽。」他說,「你聽完覺得這首歌不行,當我沒說過。」
曉曉眨了眨眼。
這個提議確實出乎她的意料。她做主播也有一年多了,什麼奇葩連線都遇到過,但主動說要唱歌來證明自己的,這還是頭一個。
彈幕里的風向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哦?要唱?」
「來來來,讓我聽聽這位總導演的實力。」
「開麥,開麥!」
「唱得好我道歉,唱不好我截圖掛他。」
曉曉想了想,對著鏡頭歪了歪腦袋:「好,那你唱。你唱得好,我就信你不是騙子,咱們可以見面聊。」
她頓了一下,又笑了笑:「你唱得不好——詞寫得好,也行。」
這句話給了一個很大的台階。
陳一凡沒接話。
連線那頭安靜了幾秒。
直播間的彈幕速度也降下來了。從刷屏變成了零星幾條——
「怎麼不說話了,慫了?」
「不會真要唱吧。」
「安靜,讓他表演。」
然後,一陣吉他撥弦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是亂撥的。
前奏的第一個音落下去的時候,曉曉的手指停住了。她本來在鍵盤上打字,準備回復彈幕,手指就那麼懸在半空中,沒落下去。
指法很乾淨。和弦飽滿,每一個音符的時值都卡得剛剛好。
這種精準度不是練了兩三年就能有的,是日復一日把同樣的基本功重複了上千遍之後才會有的肌肉記憶。
單是這一段前奏,直播間就安靜了。
彈幕幾乎停了。
在線人數從八百悄悄爬到了一千一。
陳一凡開口了。
「大地漸漸甦醒,一絲晨光打破了夜的寂靜。炙熱的心在跳動,祈禱和平降臨——」
曉曉的表情變了。
她的嘴微微張開,整個人往後靠進了椅背里,兩隻手從桌面上滑下來,搭在膝蓋上。
這個聲音——
乾淨,厚實。高的地方有金屬的亮度,低的地方又有一層溫暖的顆粒感。
每一個字的咬合都在該到的位置上,氣息的推送看不出任何斷層,副歌上行的時候甚至還有餘力做了一個微小的滑音處理。
她做了一年多的音樂主播。唱歌這件事,水平高不高,有沒有真東西,她分辨得出來。
這個人——不是業餘的。
不是普通的專業水平。
這是她聽過最好的男聲,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