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碧鱗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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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疾馳，亭中安歇。
李潯凝神注視那方豁然景象，又抬眼望向窗外漫天暴雨，不禁心中一嘆。
「占卜一道，果然唯心隨性，真希望如你所言，大雨將歇。」
觀天陣言風雨不息，卦紋便示安寧；觀天陣言風浪驟起，卦紋便兆平順。
一實一虛，一象一意，兩道推演並存。
「既然如此，那便看看實象的變化。」
於是李潯放下茶杯，雙手輕托天象球再次渡入一縷靈力。
這一次他摒除卦象，只凝神細觀球中霧氣流變。
老者曾囑咐觀天陣雖精度有限，卻勝在時效迅捷。
霧氣翻湧得越劇烈，說明天氣變化來得越快，若其翻湧到極致然後驟然散開，說明暴雨將要停歇。
而此刻李潯觀著————
此刻球體內的霧氣翻湧得比剛才更加劇烈，幾乎要衝破球壁。
墨色團塊瘋狂旋轉，速度快得連成一片，根本分不清輪廓。
李潯眉頭微蹙：「如論事實，這根本就有雨停的跡象————」
按照老陣法師的說法，霧氣翻湧到極致的時候，往往意味著天氣變化已經到了臨界點。
接下來要麼是霧氣散開，暴雨停歇，要麼是球體承受不住靈力衝擊直接炸開，那就說明這套陣法已經超出了它的觀測上限。
「應該不會碎吧————」
李潯嘀咕了一句，連忙將天象球放回椅子扶手上，端起茶杯撫心一口。
因為那老者還說「碎碎平安」，若真是遇到狂暴天象玉球碎裂，別忘了光顧小店再次回購，預測之餘還有折扣吉相。
此時亭外雨勢果然愈發狂暴，海霧蒸騰，茫茫一片。
轟隆一聲！
只見一道極致刺目的電光驟然在海池正上空炸開，驚雷緊隨而至，震得亭口靈力屏障陣陣晃蕩。
李潯握穩茶盞，自光緊鎖天象球。
「到底是循實，還是循意————」
李潯話音輕落，雲層深處驟然滾來一聲低沉悶雷。
這雷聲不似先前炸裂刺耳，反倒渾厚沉緩，如巨獸蟄伏雲層，緩緩翻身滾動。
他抬眸透過屏障望天，暴雨依舊傾瀉，雨勢卻悄然生變。
這種感覺，竟然有異變之兆————
念及此景，李潯目光落回天象球。
只見球中極速輪轉的墨色霧氣，驟然一滯。
宛如高速旋舞的陀螺被倏然定住，極致奔涌的靈力氣機，在一息之間盡數斂去。
濃霧驟然散盡，其態勢非緩緩彌散，而是瞬息更迭。
念及此時，李潯心中一驚。
因為若單論兆相，現在已經是唯事唯心二者同一了————
「莫不會真的大雨將停吧————」
李潯正疑惑著，忽見亭外漫天暴雨亦在一瞬，傾瀉而完。
他微微一怔。
天地靜謐得如此猝不及防。
籠罩海面的雨幕似被無形大手生生撕開一道裂口，露出澄澈水光。
裂口迅速延展，茫茫雨幕向四方退散，洗淨後的夜空緩緩展露。
東方先露一線清明天光，繼而南北西三面依次開朗，一輪圓月穿透殘雲，緩緩高懸天際。
清冷月光遍灑而下，仿若為整座海島鍍上一層溫潤銀紗。
海池水波微漾，不復先前洶湧，卻已能模糊倒映出天邊圓月。
李潯起身行至亭口，抬手撤去靈力屏障。
此時海風依舊，但已經不是暴雨時那種狂暴的力道了。
「碧鱗伴月伴有時效，現在驟雨雖停，但距離其湧現之時也就只有一刻鐘的時間。」
他倏然起身，走出亭台，沿著池岸慢慢走了一圈。
引靈鯛和碧鱗鯧魚還沉在深水區活動，月光照不到那麼深，看不見它們具體的活動軌跡。
李潯在池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亭子裡。
小火爐里的靈炭已經燒了大半，火勢也不如之前旺了。
他往爐膛里添了兩塊新炭，把紫砂壺重新擱上去，又倒了一杯靈茶。
李潯靠在椅背上，大氅攏到身前，雙手捧著熱茶，目光越過亭口，落在月光下的海池上。
月亮已經徹底從雲層里掙脫出來，圓圓亮亮地掛在正頭頂，月光傾灑，匯成光斑一片。
海池裡安安靜靜。
沒有一點碧鱗伴月的景象。
李潯沒有著急，他知道這種事情急也急不來。
古籍上說的【碧鱗伴月】是在月圓之夜多重條件達成下才會出現的現象。
他今天冒雨前來，不是單純為了此景，而是防止海池出現陣法破損，靈魚逃竄。
雖有期待，但一切皆是為了心安。
一刻時間推移，此時李潯茶喝完，爐火也漸漸暗了下去。
亭中依舊安靜，李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海池上一動不動。
月亮緩緩移動，從正頭頂滑向西邊的天際。
其方向從直射變成了斜照，將海池的影子拉得很長。
池水依舊平靜。
沒有碧鱗鯧魚浮上來，沒有碧色的螢光，也沒有任何異常。
李潯低頭看了一眼椅子扶手上的天象球。
球體內部的藍色霧氣已經重新凝聚成形，顏色淡而薄，緩緩流動，沒有一點翻湧的跡象。
其為【是夜晴朗】的徵兆。
此時爐火已經徹底熄了，靈炭燒盡後只剩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灰燼。
他彎腰將灰燼攏了攏，確認沒有火星殘留才直起身來。
大氅上的水漬已經幹了，但衣裳還是潮的，貼在身上不太舒服。
「看來這次是看不到了，那就回府再做打算吧————」
李潯抖了抖大，正準備原路返回，餘光忽然掃到海池方向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光芒很淡，一閃即逝，像是錯覺一樣。
「————？」
李潯的動作頓住，轉頭望向海池。
月光下，海面依舊平靜，池水倒映著銀白色的月光，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盯著池面看了幾息，正要收回目光，那光芒又閃了一下。
這一次他看得真切。
那不是月光反射，更不是錯覺，而是從池底透上來的光！
淡碧色的螢光，像是有人在池底點綴起星芒一樣！
在李潯的注視下，那光芒越來越亮，從一點變成一片，從一片變成整片水域。
光芒大盛，碧鱗鯧魚從深水區浮上來了。
不是一條兩條，而是整群整群地往上浮。
它們的鰓蓋後方那片標誌性的碧色鱗片在月光下發出強烈的螢光，將整片海池從底部照亮。
碧色的光斑在水面上連成一片，像是一塊巨大的碧玉嵌在海池當中。
而那些螢光不是靜止的，它們在緩緩移動，隨著魚群的遊動而流轉。
碧色的光帶在海池中蜿蜒盤旋，時而匯聚成團，時而散開成片，美得不像是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