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天象珠
是夜，月圓十五。
此時暮色尚未徹底沉落，滂沱暴雨便驟然席捲了整座海島。
咸腥海風自東海撲面襲來，勢道狂烈，宛如無形巨手肆意撕扯著萬物山間。
風雨肆虐間，只見山道兩側的炎陽桃木被吹得俯仰飄搖，枝葉碰撞的聲響連綿。
望著眼前大雨滂沱，小漁扒著洞府門框不禁望得出神。
「好大的雨，不知穀倉那邊情況怎樣————」
想著，小漁便喚出一件靈蓑，一邊披著，一邊準備朝穀倉方位走去。
「不用去了，穀倉那邊我剛剛回來，那面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此時李潯不知何時出現在小漁身後，當即把她叫住。
小漁吃驚：「潯、潯哥？」
李潯面色微凝，緩緩走至小漁身前，立於洞府門前遠眺頭頂的墨色雲濤。
剛才雨勢漸大，李潯有所擔心便前往穀倉特意查驗。
彼時他到達地點，便見新建穀倉風雨之中堅挺不倒，法陣靈紋運轉正常，靈谷也沒有半分受潮。
李潯對靈谷情況心中稍定，臨走之前還加固了陣法，估計其熬過眼下風雨應該是沒什麼大礙。
此刻他心頭最牽掛的實際上是後山海池。
十五將近，昨日他曾專程巡查海池。
彼時海池當中靈鯛穿梭，靈貝沉臥，碧鱗鯧魚的狀態亦是上佳。
種種跡象皆有昭示，碧鱗鯧魚的繁育盛期已然行至臨門一刻。
然而偏偏今夜風雨大作。
李潯抬眸望天，雨線密如織簾，黑雲沉沉低壓幾乎垂落山脊。
此等情況，不得不讓他先行作出打算。
「小漁你且看好洞府，我先去海池那邊看看情況。」
說著，他便深吸一口海風涼氣，喚出一件大氅兜帽，縱身踏入茫茫雨中。
咔噠、咔噠————
洞府至海池的路途本不算遠，可暴雨傾盆之下，每一步都走得頗為艱難。
石階積水成溪，潺潺奔涌，落腳便是沒過腳踝。
此時路旁照明石被雨霧沖淡，光線昏黃，僅能照亮身前三尺見方。
待踏至海池岸邊，李潯一身衣袍早已被雨水浸透。
他並未急於靠近池邊，先沿池岸緩步巡行一周，細細查驗束魚法陣的靈紋。
之前雨勢漸大，李潯最擔心的就是陣法破損，靈魚逃逸，心血白白流失。
但好在一番檢查下來，池中靈力流轉通暢，陣法也是安穩無恙。
李潯心中稍定，陣法檢查完成便查看起池中情況。
此時池水較平日漲高數寸，引靈鯛與碧鱗鯧群皆活泛於池底，互相親昵，同平時相差不大。
「這雨水對靈魚倒是沒什麼影響，就是不知其何時能撥雲見月，沐浴其光————」
李潯心中念著，收回目光，轉身向池畔的青石小亭走去。
這是他登島後親手修葺的一座亭台，坐落於海池東北高地，三面石牆擋風，唯南面敞開，正對整片水域。
其原本只為日常觀魚歇腳，未曾想今夜恰能抵禦狂風驟雨。
待步入亭中，李潯抬手凝出一道靈光，激活亭柱內嵌的防護陣紋。
嗡鳴輕響，淡青靈光自柱間升騰，在亭口緩緩凝成一層通透的靈力屏障。
噼啪！噼啪！
亭台之中，狂風暴雨盡數被靈障隔絕在外，雨聲迴響，半分也侵入不得。
嘩啦一聲—
李潯抖落大上的水珠，自儲物袋取出一把靠背座椅，端正置於亭中，正對海池。
亭內的石案之上，他又取出一尊巴掌大的青銅小火爐，鋪好靈炭，將其點燃用來取暖。
隨之取出的還有紫砂茶壺、靈泉淨水和一套素白瓷盞。
靈泉注入壺中，擱於爐上慢煮。
須臾壺口裊裊生起白汽，清冽茶香緩緩漫滿整座亭台。
「雖是視察工作，但也不能虧待自己。」
李潯想著，便斟上熱茶，淺淺抿入一口。
靈茶溫潤甘醇，暖意順著喉腑緩緩淌落，轉瞬熨帖四肢百骸。
李潯感嘆好茶之餘，內心之中又有想法。
若是島上還能開闢出靈田，不如尋些靈茶種上，自享之餘，出賣靈石也能搞個好價錢就這麼辦！
此時李潯目光緊凝，倚坐椅背攏了攏身前大氅。
海池之上暴雨傾盆，砸在海面激起蒙蒙水霧，白茫茫一片，幾乎掩去池水原本的色澤。
轟隆一聲！
驚雷震耳，撕裂雨幕，震得青石亭台也隨之微顫。
李潯神色淡然，再度淺啜一口熱茶。
他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向盞旁擺放的一件法寶。
那法寶為圓球形狀，拳頭大小，底座刻有靈紋，球體中央封存著一團藍光寶氣。
此寶名喚【天象球】，是他早前在內島坊市從一位年邁陣法師那淘來的異寶。
那位老者曾是千島盟執掌海潮天象觀測的舊職執事，退隱後便在坊市開了一間小鋪，專營各類奇門小眾法器。
天象球的根基法門並不晦澀。
器身靈紋，是微縮凝練的觀天陣，可感應百里之內天地靈氣流轉、氣壓潮汐、水汽濃淡————
尋求信息後，其便將天地萬象盡數收納推演，以球中霧態變幻，預示來日陰晴風雨。
老陣法師曾言，此陣精度雖略遜於千島盟官方法器，卻勝在小巧便攜，能提前半刻預判風向雨勢，是出海遠行的輔助絕佳。
李潯試用數次，深知其推演精準不虛。
而真正讓李潯甘願耗費靈石將其購入的，並非這門唯物觀天的陣法，而是老陣法師暗藏在球底的一道占卜卦紋。
這道卦紋與觀天陣同源靈力、同運氣機，推演之道卻截然不同。
觀天陣循靈氣流變、天象規律，有據可依、有跡可循。
占卜卦紋卻不問風雲水汽，只叩問冥冥天意，專斷一事吉凶。
老陣法師當初的解說頗為通透。
「觀天陣斷的是天勢，該不該下雨；占卜紋斷的是人事，出門會不會淋雨。心觀事觀，各循其道，各有妙用。」
李潯當時只覺這位老者通透有趣，唯事唯心兩道法門相融於一物，實屬難得。
此刻窗外暴雨滂沱，球中淡藍霧氣劇烈翻湧，凝聚成濃重墨色團塊，在晶球內飛速旋繞，正是雨勢連綿不止的觀天推演之相。
「唯事如此，便看看唯心————」
李潯想著，便緩緩注入一縷靈力，激活球底占卜卦紋。
靈力湧入，翻湧的霧氣漸漸放緩，墨色陰翳緩緩消散。
淡金霧氣自球底升起，驅散黑霧，晶球中央浮現出豁然景象。
是放晴之兆————
現在一陰一晴擺在自己面前，搞得李潯也不知道相信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