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博士吐出一串長長的煙霧，接著把雪茄尾段的煙氣過了一下鼻腔，看上去很享受這個過程。
他終於站起身，重新連接進入米歇爾的視頻會議。臉上的表情從深思，漸漸變成如釋重負，接著，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個決定。
米歇爾忍不住問道：「考慮得怎麼樣，胡博士。如果靛藍這麼猶豫，我們可以下次再談，只不過下次這個分成沒有這麼漂亮。」
「事實上，我們靛藍決定，買下整個項目，開個價吧。」胡博士說完這句話，把雪茄架在嘴邊，欣賞著米歇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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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先是一愣，然後臉上慢慢升起慍怒。質問道：「胡博士，這個時候玩錨定效應可一點不有趣。要是不想談，我們這就結束。」
「呵呵，被發現了麼，本來以為可以敲詐一點利益呢，看來還是精不過你們。」胡博士毫不掩飾自己的笑意，放肆笑著。
「行了，那就下次見。」米歇爾早就等得不耐煩，已經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成交！就按你們說的。」胡博士冷不丁又來一句。
這下，又把米歇爾整懵了。
「確定？成交？」因為擔心再次被耍，米歇爾仔細斟酌著胡博士的話語。
胡博士一口煙圈吐在屏幕上，說了簡短有力的兩個字：「成交。」
米歇爾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笑意，她正要開口。
胡博士又補了一句，語氣突然變得犀利起來：「但要求是丁溟必須完整送回。活體，意識清醒，毒株活性穩定。」
胡博士頓了頓，眼睛直視著屏幕，目光好像能穿透屏幕，直直地落在米歇爾的臉上。
「靛藍會重新評估和同濟會的所有合作。不僅僅是藥品分成，還有北美區的收容支持、異常情報共享、以及……你們那些還沒處理乾淨的實驗室污水廢料和空氣污染。」
米歇爾的笑容凝固了，她知道胡博士說的是什麼。
德特里克堡周邊地下水系的污染數據，以及實驗室爆炸導致空氣污染數據，近期也曾出現過遺失。
那些報告如果公開，光是輿論足夠讓M國關停德特里克堡實驗室至少三年。
「成交。」她重複了一遍胡博士的話，語氣里沒了剛才的得意，「丁溟一周內送到。」
視頻內，同濟會十三位掌權人戚戚竊竊一陣討論，接著，屏幕一個接一個暗下去。不一會兒，同濟會十三位掌權人的徽記消失在黑暗中。
「烏合之眾。」胡博士不屑的說道。
此時，胡博士手中的雪茄剛好燒到茄標，在黑暗中，雪茄的火焰漸漸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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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沈極法和老王還在書房內參觀，這裡約四十平米，整體被書架和展示櫃塞得滿滿當當。
沈極法的目光掃過書架上的書脊。大部分是學術著作，生物學、病毒學、神經科學，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寫的書籍。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巨大的辦公桌，桌面是整塊的黑胡桃木，光滑異常，能照出人影。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一支鋼筆擱在文件邊上，像是胡博士剛放下就匆匆離開了。旁邊放著一些調查報告，因為好奇，沈極法湊過去看了看。
這是一份C級權限的報告：
管控等級：II級
項目綜述：管控項目收容於rank-██標準人形單元內。單元內壁需保持███的空間距離。人員進入單元前須接受三級消毒規程。每次接觸後需對接觸部位進行███處理。直接暴露超過20分鐘者需接受為期██天的腦部CT檢測和觀察。
沈極法饒有興趣翻到第二頁：
前言：以下記錄為第2次測試後，對暴露對象的例行記錄。
人員口述：████為一身高約█.█米的嬰兒形實體，體表被███覆蓋。該實體在靜止狀態下呈現為███。與實體建立視覺接觸的對象，會報告一種███的主觀體驗。對該實體的血液分析顯示銅離子含量異常，但樣本中未檢測到任何已知的███成分，通過對其表皮進行手術切割，表皮在1小時內迅速恢復外觀狀態。DNA測序得出人類基因組序列，但染色體數目為██對，其中█對表現出逆螺旋結構。
<記錄詳情>
Dr. King：請描述你在歐洲執行任務時，對暴露期間的主觀體驗。
D-████：我們出發歐洲執行███泄露任務……[刪節]任務結束後……我們原本並沒有發現這個異常，直到針對病毒的感染體進行收容時，發現了它，本以為是適配體。我們太大意了，問題也出在這裡，同行成員███負責將它帶回，但是只要和它接觸超過20分鐘，同行成員就會失去意識，我們發現時，嬰兒形實體已將其手掌██部位啃食1/3……
Dr. King：你在暴露後是否有意識缺失？
D-████：當然，發現異常後，我們小組三人，必須每隔15分鐘，告知另外兩人行動目的，這樣可以有效避免嬰兒形實體對我們進行意識干擾。
Dr. King：等下？我沒記錯的話，該異常實體具有攻擊性。
D-████：確實如此，但是它只啃食受到其精神干擾的對象，而且只對手掌██部位進行啃食。我猜測，它是喜歡吃這裡。[刪節]我……我們最後將其關進那間房間，但之後的[刪節]我不記得了。
Dr. King：根據監控記錄，你們將其管控後進行過暴力虐待？
D-████：不，不，不是的，是它先攻擊我們，你也知道根據██協定，我們不能對已管控的對象進行未批准的暴力行為。我們這，算是自衛。
Dr. King：你的回答前後邏輯不通，從視頻上看，完全就是你們的報復行為。算了，可以讓看一下你的手掌麼。
D-████：沒問題。
Dr. King：這，真是不可思議，居然是這個形狀。那該異常實體攻擊你時，你是什麼反應？
D-████：當時情況是極其危險的，我的兩位同伴同時受到干擾，而我在上次意識被干擾時，它可惡地篡改了我的潛意識，把提醒時間記錯了。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把我們三人手掌同時疊在一起，對手掌██部位進行啃食。但，那是種詭異的感覺，我的意識竟然告訴我，是我在品嘗我自己。真該死，這種感覺讓人噁心。
Dr. King：那確實很詭異了，你別激動，我感覺到你血壓在升高。你是怎麼脫身的。
D-████：於是，我強行咬了我舌頭，才讓我意識回到身體。這才有痛的感覺，我對它的頭部進行攻擊，救下了同伴，後面，就是你們知道的，它是藍色的血液。
Dr. King：可以的，我們的詢問到此結束，你可以，等一下，你嘴裡在咀嚼什麼？張嘴！快！不能吞下去！
<記錄結束，總時長729秒>
補充記錄：對象在採訪後██分鐘出現███症狀，並在口中嚼碎了蘋果籽，已於██分鐘後，出現██症狀，醫療救回後，因██違反原因，對其進行處決。
「靛藍組織到底有多少人？」沈極法忍不住問道，「之前老王你說，鼠穴計劃，全球有3000多個鼠穴，很難想像，那總部這邊得管多少人？」
「靛藍正式編制，全球約十一萬人。」老王靠在書架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全球異常管控中心占了其中七成，剩下的分布在皇家超自然學會、海托世教會、普羅米修斯實驗室等這些分支機構里。十一萬里，亞洲區真正能上一線執行管控任務的，六萬左右。大部分是後勤、技術、研究和行政。」
「十一萬，我勒個X。」沈極法咂了咂嘴，「比我想像的大。這怎麼管？金字塔結構的層級？」
「不是。」老王搖頭，「靛藍是去中心化架構。亞洲區、西歐區、北美區、澳洲區、中東區，五個大區各自獨立運營，預算、人事、任務分配都是自己的。大區下面分站點，比如亞洲區下面有東亞總部、Z區分站、日韓專區，南亞前哨站。站點再往下是收容小隊，每個小隊三到五人，獨立執行任務。」
他頓了頓，補充道：「各區之間沒有上下級關係，只有協調機制。遇到跨區的大型收容事件，才會成立臨時聯合指揮部。平時各管各的，互不干涉。」
沈極法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那胡博士這個『亞洲區執行理事』，權力多大？」
「很大。」老王說，「亞洲區，他直接管的有2萬多人。預算分配、站點設置、收容優先級，都是他說了算。再上面是靛藍長老會，但長老會非常神秘，平時不怎麼管事。」
沈極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從報告書上移開，落在辦公桌上。
桌面的文件他不好翻，但桌角擺著幾樣小東西，引起他的注意。
一盒拆開的香菸。
沈極法的目光緊緊停在那盒香菸上。
熊貓煙。
不是市面上常見的那種，是老式的聽裝版本，鐵盒包裝，盒面上印著燙紅字。這個牌子在市面上幾乎絕跡，受眾極小，只有上年紀的老菸民才會托人從特定渠道買。
而沈極法的父親，經常抽的就是這個牌子。
他盯著那包煙看了很久，久到老王察覺到異樣，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怎麼了？」老王問道。
沈極法沒回答。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鐵盒的蓋子，猶豫半晌，乾脆直接掀開。
裡面還剩小半盒煙，濾嘴朝下碼著，菸絲看得出已經有些受潮，應該開了有一陣子。
他拿起一根，湊近鼻子聞了聞。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菸草和輕微焦糖的氣味鑽進鼻腔，和他記憶里父親書房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爸抽這個牌子。」沈極法的聲音很平靜，但他微微顫抖的手指有些不自然，「這煙不好買，受眾很小。怎麼會在這裡。」
老王沉默不語。
沈極法把煙放回去，合上鐵盒，動作很輕。
他站在辦公桌前，看著那包煙，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個念頭。
是巧合嗎？
他正要開口問老王，書房的角落裡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電流聲。
牆上的一個揚聲器傳出疫醫的聲音，嚇了兩個人一跳：「博士的會議結束了。請你們稍等，他馬上過來。」
兩人居然都沒注意到，疫醫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開的。
沈極法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往後退了兩步，重新靠回書架邊。
這時，從走廊里傳來，「噠噠」的皮鞋聲。
「讓你久等了，沈極法。」胡博士的聲音傳來。